《逃离养兄后惹上王世子》夙夜洄徊

171、支撑 不必再对你

　　丝萝的阐述平静无澜，仿佛在说着别人家的事，可是沈棣清楚她心中全部的痛与累。

　　自变故发生的那刻开始，她，他们，就不再是年幼的孩童，而是担负起了沉重责任的遗孤，即便他们从小就学会淡泊世人的看法，如此巨浪滔天的风言风语扑面而来，仍难免感受无以言表的挫败。

　　沈棣轻抚她的后背，宽慰道：“没事的，在阿兄面前，你可以不用坚强，可以放下骄傲，可以脆弱。”

　　丝萝神情麻木，语气平静，继续自言自语道：“他们还说他罪有应得，我一定也包藏祸心，应该父债女偿，要削我的首祭天？”

　　沈棣终于意识到她的状态不对劲，皱眉道：“不是这样的，阿萝，你不该是这样轻易被打倒的人，对吗？”

　　改握住她的双肩，强迫她正视自己，沈棣忍不住想要晃醒她：“这都是阴谋，你明白吗？若是就此沉沦下去，不正是中了背后那些人的奸计吗？”

　　丝萝鼻头一酸，突然扑到他怀里，寻求哪怕一丝温暖：“我明白，我知道，阿兄，我心里都知道的，但我就是忍不住难过，我好不甘心。”

　　沈棣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搂住，为她的强自镇定心痛：“对不起，明明想好是来安慰你的，却擅自想要提醒你做回那个冷静、理智的沈丝萝，对不起。”

　　丝萝抱着他痛哭失声：“阿兄……我阿娘真的是玉清郡主的妹妹吗？我该怎么办，我以后怎么办呀。”

　　丝萝心内凌乱，深受打击。

　　原本她十分坚信阿父的清白，她想去岐州查明收复之战的真相，是与不是，她要得到自己的答案，而不是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

　　可是如今，她一步步得知，是前锋军没有回来报信，阿娘更是岐州受宠的小郡主，等等一系列的线索，都好像只是在佐证她的阿父真的是细作……

　　倘若她真的是李娥音的女儿，沈裕叛国，便难保不是真的。

　　丝萝失魂落魄，因突如其来的身世心绪复杂。
　　她自小生养在大瑞，一直被灌输的观念就是收复岐州，倘若分裂，岐州便是敌人。

　　她在戎机求学，设计青云寺地造机关图，改良兵器，为的都是大瑞，可现在因为生母身份，大瑞子民就对她喊打喊杀，声讨声日烈，丝萝不免信念动摇，怀疑她的付出与追求，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沈棣握紧她的双肩，强迫她直视自己的双眼：“阿萝，你想一想，事情过去那么久，你阿父的事为什么会突然被翻出来，这些谣言又为什么会一夜之间散遍大街小巷，若是在战场，这等伎俩，全部都是用来诱敌的饵料而已，淮殷侯故意为之，你必须要有自己的判断。”

　　丝萝用力回想父亲沈裕的样子。
　　他对外热情坦荡，对内憨钝恋家，他会把画有丝萝笑脸的小相塞到盔甲里，会跟她描述从未见到过的阿娘的美丽，会把她高高举起，再轻轻放下，他对她、对大瑞有那么多的依恋，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背叛大瑞？

　　丝萝闭上双眼，泪珠顺着面颊流过，如溪水跨越丛林，最后湮灭在无垠荒漠。

　　“阿兄，我终于不必再对你有秘密了。”

　　沈棣抱着她，轻抚她的发尾，感受到她这么多年来内心的煎熬痛楚，柔声道：“阿萝，别伤心，别害怕，裕叔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但我不相信，你也不要相信，我们一起，为他找回清名。”

　　“你早就知道？”丝萝推开沈棣，目光惊疑不定：“什么时候？”

　　沈棣眸光晦涩：“就在找到你的前一个月。”

　　丝萝震惊，盯着眼前的沈棣发怔。

　　他们竟然互相隐瞒了一个，对方早就知道的消息。

　　丝萝想起初初回到京都，沈棣拉着她去祭拜温沁时，他再三劝告她，会帮她找到阿父的下落，他面容明朗，坚定地许下承诺，会查清当年的真相。
　　那时她还暗自庆幸，沈棣粗枝大叶，从未往沈裕叛国的方向构想，却原来他只是细心避开了她的心结。

　　丝萝喃喃道：“所以你明知道阿父有可能是细作，我有可能是杀父仇人的女儿……”
　　却想方设法隐瞒这件事，千方百计地回避、转移她的注意力，不想她有任何心理负担。

　　原来从那时起，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可笑的只有她，是她一直不够了解沈棣，不够相信他，狠狠地伤害爱她至深，对她最无私的人。

　　沈棣重新将她纳入怀中，道：“阿萝，没关系，都会过去，你要记住，无论裕叔清白与否，你只是我沈棣的妹妹，血海深仇，永远不会跟你有半点牵扯，我的恨，也无论如何不会落在你身上。”

　　丝萝禁不住失声痛哭，双臂环抱住沈棣腰身，越收越紧，仿佛无论如何拥住，都诉不尽她心中的无措与珍惜。

　　沈棣出神地盯着丝萝乌黑发顶。

　　此刻，只要一低头，他便能轻吻到她的眉心……

　　由远及近的哗然声渐大，祁修源一阵风似的跑过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追不上的青叔。

　　沈棣放开丝萝，替她擦干眼泪，沉声道：“我不是让你守在城中驱散百姓，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祁修源无奈解释道：“不是我要找到这里，城中将军府外、皇城门前的百姓都安顿了，我是听他们之中有人说要来沈家墓园，才追着过来的，也不知他们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是沈裕将军的衣冠冢就在这里，他们聚众闹事，要来掘坟，现在园外聚集了上百民众，青叔挡都挡不住。”

　　沈棣皱眉，听的怒火中烧：“随我过去。”

　　越走近，越能听到被栅栏拦在外面的一众百姓的声讨辱骂，自以为群情激昂的知情、诋毁，自以为被哄骗、隐瞒的愤怒，殊不知此刻，他们也正在被编造的谎言牵着鼻子走，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着、利用着，达到上位者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