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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对立 败局才刚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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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月润笑而不语,深深地看了一眼沈丝萝,淡定从容、处变不惊,越看越喜欢,实为匹配苏的上佳之选……
丝萝被傅月润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与沈棣相视一眼,正不知如何反应,傅月润开口道:“本侯是个没福气的,一时感慨两句,二位别介意,我只是对沈姑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看着就喜欢、亲近,倘若我有儿子,沈姑娘能给我做儿媳多好,本侯期望中的儿媳就是沈姑娘这样的。”
这淮殷侯,言行无状,突然提什么儿子,沈棣脸色骤变,握住丝萝的手道:“侯爷,这玩笑可不是随便乱开的。”
傅月润哈哈大笑,摆摆手道:“沈将军莫怪,老来无状,失礼,失礼。”
他是故意的。
叶淮琤静默一旁,连听到傅月润提及婚约,调侃沈家兄妹都面无表情,未显露分毫情绪,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傅月润此刻的表情,愉悦、慈祥,真是个虚伪到骨子里的人,所做的事,所表现出的情绪,都是那么刻意和虚假。
傅月润仿佛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宁江王世子,上下打量起叶淮琤,赞誉有加:“如今两地和谈,叶氏以最快的速度在我岐州广开数百家商铺,世子这份高瞻远瞩的见识和雷厉风行的胆识不是谁都有的。”
早在两地有和谈意向之前,叶淮琤就已派人分别突袭到岐阳十二州收买闲置商铺,招募本地人成立商会,他目光独到敏锐,是驰骋商贸的一匹野马,叶氏在他的带领下,未来可期,岐州的贸易流通,也足可预见会被他带动着兴旺起来。
叶淮琤打起十二万分之精神,谦虚道:“侯爷过奖,行商之人一些雕虫小技,让侯爷见笑了。”
傅月润笑一笑,并未在他身上停留过多关注,转而又对沈丝萝道:“沈姑娘容貌肖似乃父,听说很是精于机巧之术,想必也是受你阿父耳濡目染吧。”
意外的,傅月润不太在乎观察钻研沈棣,反而更多的将目光聚集在沈丝萝身上,他似乎对她颇为感兴趣。
丝萝紧盯着傅月润的表情,目光探寻,意有所指:“侯爷似乎对我阿父很熟悉。”
傅月润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轻笑:“当年苜岐纷争,他是先锋,当然有过一面之缘。”
丝萝扭头看一眼沈棣。
沈棣面无表情,并无所觉,丝萝心潮却是翻江倒海地涌动。
傅月润的口吻绝不像一面之缘那么简单,他或许是唯一知道当年内情的人了吧。
不,丝萝重新看向傅月润。
或许,一切都是他主导下的惨剧,阿父和沈棣的父母,都是他阴险谋划下的牺牲品。
丝萝突然出言试探道:“侯爷频繁提到我和阿兄的双亲,不知意欲何意?是暗示我们会重蹈他们覆辙吗?再次因为您的手段身败名裂?还是提醒我们,您的意图与二十年前一样,此次并非诚心和谈?”
现场的人顿时屏息以待,气氛停滞僵硬。
丝萝略微停顿,嘴角提笑:“坦白说,从私心讲,我们与侯爷是血海深仇,不是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谈笑风生的关系;以公而论,我阿兄代表大瑞而来,表明了我们放下个人恩仇的决心,侯爷还有哪个方面不满意吗?何必总盯着我们的痛处戳,世上哪有朋友不做非要做敌人的道理,侯爷您说是吗?”
有些话,沈棣不能说,但是丝萝可以,没理由一直任由他们践踏父母的意志。
丝萝与沈棣对视一眼,对方递过来一个肯定的眼神,向丝萝心中注入一股无形支撑的力量,仿佛无论她此番说辞造成什么后果,都有他一力担着,所以不必惧怕后悔。
小院中仍是可怖的沉默冷寂,傅月润面无表情地眯着眼。
因为沈裕和苏的关系,他对这个沈丝萝多有了解,以为她不过是个像她阿父一样,喜欢机关巧术的小女郎而已。
丝萝外表总是给人一种软弱可欺,任人捏扁搓圆的假象。
傅月润原本对她无甚好感,但此番接触下来,沈丝萝表面看似乖巧软糯,实则灵巧聪慧、温雅内敛,面对自己充满压迫性的气场,依旧不卑不亢,进退间谈吐得体、淡定从容,是时今不可多得的贵女气性,倒是叫他刮目相看了。
所谓的贵女气性,不是出生世家宗族就可以,而是由内而外展露出来的气质。
沈丝萝虽是小门户出生,寄居人下,连自己的父母家宅都没有,却能一瞬间让人领略到她内里的光芒,产生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高贵感,这份令人仰望的气度,是寻常娇养女郎模仿不来的。
苏的眼光没错,傅月润此时终于明白,为何苏自小就对她情有独钟,寤寐思服。
徐幕期侧头去看傅月润的脸色,担心他突然发作,谁知傅月润哈哈大笑,面带欣赏之色:“当然,沈姑娘聪明伶俐、直白爽利,是我这个老头子识人不清、小人之心了,不过沈姑娘和沈将军也要理解我的良苦用心,毕竟不是小小的家族联盟,而是牵涉到两国的兼容合并,顾虑多些在所难免。”
“两国?”沈棣骤然开口,态度强硬,铁血沙场的气质在此刻显露无疑。
既然代表大瑞来到岐州,就决不能在归顺的任何方面给傅月润留有余地。
“侯爷此话有误,岐州从来就是大瑞的附属,从未真正分裂出去独立成国,如何能称作两国的兼容合并?侯爷既然有诸多顾虑更应该谨言慎行,拿出和谈的诚意。”
沈棣此番说辞并未给傅月润留情面,傅月润心中动怒却隐忍不发。
逞口舌之快是少年人的做派,沈棣还太嫩,口风上做些退让又有何损失。
傅月润不甚在意地笑道:“好好好,何必较真,方才沈姑娘的血海深仇也是严重了,战场无情,我们立场不同,身不由己罢了。”
丝萝鄙夷他所谓的身不由己,却并未继续坚持,对方毕竟位高权重,自己和沈棣在他岐州的地盘上,不是争执对错的地方,双方互相试探对方底线,点到即止即可。
“停在院中做什么?你就是这么待客的吗,凭白让将军与世子误会我们岐州粗鄙,不懂待客之道。”
院中响起一道清亮女声,众人循声望去,亭台藤架,光影疏斜,玉清郡主孑然独立于瓦榭之下,清冷孤傲,俯视众生。
丝萝第一眼见到她,便觉气质卓绝,莫名的熟悉感。
玉清郡主李毓梵,及笄前便是岐州新贵争而求之的名门闺秀,出生在书香门第的她从小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如今年近四十,仍是气质卓绝,风韵犹存。
“沈将军进来吧,无关人等自行退下。”
李毓梵说完转身就走,一点儿不给夫君傅月润脸面,他也仿佛早就习以为常,面上不露一丝声色。
那谁是那个无关人等呢?
丝萝心想,这玉清郡主与淮殷侯的关系,看起来似乎并不好。
岐阳十二州的管理,说到底是家族集权式的,百年李氏门楣一家独大,称雄一方,到李仲景这一代野心勃勃,孤注一掷把与大瑞的局面搞得很僵后,却骤然离世。
尚不够威望的李毓梵代替兄长掌实权,她想发展岐州的商贸,却不得不因为地域因素受限,于是被迫做出改变,低头求和。
但是以其夫淮殷侯为首带领的独立派,给她带来很大阻碍,他们讽刺她一介女流不堪大用,要毁其父岐阳王李仲景留下的基业。
可是父亲岐阳王留下了什么呢?他个人英雄主义的一时风光罢了,真正受苦的是玩弄政权下无辜吃苦的岐州百姓。
独立的代价就是被草原部落蚕食。
北方草原部落多游牧民族,他们一贯野人做派,烧伤抢掠,无恶不作,行商待遇苛刻,盈利极少,武力战力也被对方强悍的体魄单方面打压,岐州总是处于弱小挨打的境地,敢怒不敢言,又因为跟大瑞尴尬的关系无法求援。
岐州曾经是和苜城并称的大瑞的经济要镇,名满四国的并蒂花双城,大瑞各州郡沿海岸包裹住岐州,经贸发达,百姓富足安乐,但是从内政混乱的那年开始,却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
李毓梵在近几年想要做出改变,力排众议,一力承担卖国求和的骂名,两地关系才有所回温。
傅月润盯着李毓梵离去的背影,想起她坚持要与大瑞和谈时说的话。
“你以为大瑞为什么多年来不靠武力镇压?因为不值当,如今岐州和当年可与大瑞一较高下的时候已经相去甚远,实力悬殊,示弱是唯一的办法,百姓不管谁掌天下,只要日子过得好就可以了。”
“本来当年的独立就是父亲的一场豪赌,事实证明,当年他赢了,可是败局才刚刚开始。”
但是傅月润不是这么想的,他承认岳父的壮举,希望成就一样的霸业,他要向世人证明,岐州有实力击败比自己强大的大瑞,而他也有能力开国为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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