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养兄后惹上王世子》夙夜洄徊

154、姑母 独独为他而

　　许儒山是大瑞力主讨伐岐州的领袖人物，但凡唯一的女儿与岐阳王世子联姻，双方成了姻亲，是非对错，功过立场，摆到台前是怎么也说不清了，放任爱女追求幸福就是放弃一辈子的仕途，当年的许儒山做了大部分权臣都会做的选择。

　　李砚恨声道：“许儒山不顾我阿娘的意愿，把她抓回来关着，阿娘本就多愁善感，日日以泪洗面，最终愁肠郁结、抑郁而终，她的死是许儒山一手造成的。”

　　“那你阿父呢？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让你阿娘独自承担这一切。”季韵兮忍不住要为李砚的阿娘叫屈：“所以你就算后来到了岐州，也跟他不亲？”

　　李砚的声音突然低落下来：“其实是想亲近也没机会，他神智大部分时候都不清醒，也不知道有我这个儿子的存在，姑母说自从我阿娘离世，他就变成那样了，疯疯癫癫的，总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写写画画，但其实才华灵感早就随着我阿娘的离开枯竭了。”

　　季韵兮一时之间又不知该如何评价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李砚的父亲何尝不是为那段感情付出了一生，谁是谁非，旁人一知半解，是真的没有资格评判。

　　不忍李砚始终沉浸在那段痛苦过往中，季韵兮扯开话题道：“那说说你的姑母玉清郡主吧，我很好奇，你姑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砚在她面前提的最多的人，就是他的姑母玉清郡主，言语中崇敬信服之情甚笃，季韵兮甚至相信，她是唯一能制住李砚的人，一个能把李砚收拾的如此服帖的女人，值得尊敬。

　　“我姑母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最温柔的人，她很疼我，但是因为我，她估计也很头疼。”

　　李砚回忆到李毓梵，嘴角牵出一点弧度：“我初到岐州时，十分敏感叛逆，很讨厌突然冒出来的所谓阿父和姑母，戒备心特别重，认为他们对我别有用心，其实我当时一个半大点的孩子，他们能利用我做什么？但当时的我并不这么想，总是想要挑战她的底线证明点什么，姑母有个先天不足的孩子，她疼她，我就经常故意欺负她来激怒姑母，看她到底是不是假装容忍我。”

　　季韵兮还记得自己对李砚的第一印象，就是觉得自己已经够不让人待见的了，没想到他比自己还让人讨厌，就是这种嫌弃到不惜自贬的程度。
　　可以想见，当年他故意惹事是有多气人。

　　李砚道：“有一次我诱骗那个小傻子去河边抓鱼，然后把她最宝贝的花灯扔到了河里，姑母突然过来了，我就躲到一边的石头后面，小傻子对着河里一通瞎指哭喊，姑母以为是我掉下去了，仆从都来不及喊，自己就跳下去捞我，冬天的河水又冷又冰，我看她在里面冻得直打哆嗦，但是找不到我她就是不上来。后来我耐不住了自己跑出来，她上岸了抱着我就开始哭，说自己照顾不好阿兄也照顾不好我，就是突然那一刻，我理解了她的崩溃，认可了她一直以来对我付出的真心与努力。”

　　季韵兮能够理解那种感受，无论怎样抗拒着对方的爱，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份感情的真挚，一如她和季德康，复杂到说不清楚爱与恨哪个更多一点，只是李砚比她更轻松也更明智的是，他和他姑母之间没有怨恨，只隔着一层陌生感，他坦率地接受，并不停回报了这份爱。

　　李砚接着道：“我知道她一直以来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个人劳心劳力，连带着阿父应当承担的那份责任，我也见过她对待下属的姿态，果敢倔强，傲慢刚强，她所有的温柔都只留给了亲人，她是真心把我当成家人，想要代替我阿父照顾好我的。”

　　季韵兮认同的点点头，她现在能够明白，李砚对他姑母那份依恋的感情了，这样不容于世的身世，光环与嫌恶共同加身，导致李砚从小便是嘴硬心软，用强势的外表掩盖柔软脆弱的内心，比之只知严肃管教的许儒山，或许李砚从姑母那里，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家人的疼爱纵容，以此来说，他来到岐州倒可称之为幸事。

　　李砚接着道：“刚到岐州的时候生活很苦闷，我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姑母每天有很多事要处理，就把我关在院子里，教习皆是请到院子里单独授课，后来我便自己翻墙出去玩，认识了几个同伴，才多了些乐趣。”

　　“所以你在岐州有许多知交好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听着酸溜溜的问话，观季韵兮神色，却是斟词酌句，小心翼翼的试探。

　　李砚丝毫没有意识到季韵兮的试探，侃侃而谈：“倒没有许多，翻墙翻到隔壁也还是王府地界，几个被关起来的孩子，大家苦中作乐罢了，当然啦，都是儿郎，我在岐阳王府除了傅凡梵，连个女郎的头发丝都没见过，就更加没有青梅竹马了。”

　　季韵兮看他坦诚，笑问：“不过你姑母干嘛要给你关起来，隔壁也关着孩子，你们岐州那么喜欢关小孩子的吗？”

　　李砚哑然失笑，这个还真不好解释，他们一帮活泼年少的儿郎，为什么要被关着。
　　“等你见到我姑母的时候，再告诉你吧，你可以亲眼去看看我生活过的地方。”

　　不宜多问，惹他怀疑，季韵兮“嗯”了一声，把头靠到他的肩膀上。

　　李砚不知，身旁的这个女郎，已在心中暗暗许下承诺，由他填补的，她生命中缺失的那份陪伴，她会十倍百倍地回报给他，在他真正需要她的那刻，她亦会赴汤蹈火，独独为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