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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追随 喜欢吗?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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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韵兮原本赌气不想理他,被他这么一问,惊觉这个身份转折着实不好解释,心下冷汗涔涔,是啊,她一个京都花魁,怎么会出现在送嫁队伍里,幸好此刻穿的是婢女的服饰,不至于让他一眼认出,自己便是那花轿中即将远嫁的季家女郎。
故作镇定地甩开李砚拉着自己袖口的手,季韵兮急于离开,李砚又怎肯放她走,拖着她的袖摆不放,神色一凛道:“我知道了,你原就是大瑞的暗探,这次被安插到送亲队伍中,派遣到岐州去刺探情报,对吗?”
李砚显然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自得意满,却见季韵兮一脸不可置信地转过来看他,以为自己猜中了其中关髓,更是得意非常:“放心吧,我不会戳穿你的,你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
季韵兮无语凝噎,他怎么这么能脑补替她找理由,还这般跳跃牵强。
虽说与实情稍有沾边,但当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能够解释身份,不如就任他误会下去,总比他知道自己就是岐州未来的世子妃强。
季韵兮不置可否,李砚便确认自己所猜无误,不过真相是什么他也不在乎,是大瑞的探子又如何,到了岐州,还不是任由他说了算,重要的是,阴差阳错的,他还是把她带回去了,这就是挺开心的一件事。
远处传来柳朝柳夕再次倒回来找寻的声音,李砚不想他们发现绮禾,轻轻抱了一下她,叮嘱道:“小心藏好,我会再回来找你。”
随后飞快向一旁树林掠去,成功将兄弟俩人引了开去。
反正绮禾已经在去岐州的路上,他要逃走的理由已经不存在了,现下便是如何避免柳朝柳夕发现绮禾的存在,以防他们又想出什么送走她的馊主意。
毕竟,这趟回去,他是要成亲的,他二人定会揣测姑母的意思,想尽一切办法打发掉绮禾,在到达岐州以前,他不能让他们发现她。
李砚来时如风降临,走的时候亦如风飘过,留下独自凌乱的季韵兮。
许久之后,季韵兮独自轻笑一声,露出一抹恬静释然的轻松。
只要有阿砚在的地方,所有烦恼都仿佛烟消云散了,他明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心情却因为他的出现,和一个微不足道的拥抱明朗了许多。
前路坎坷,有什么好惆怅失意的呢,走一走,总知道这趟选择有没有价值,前进,总好过原地踏步的。
心头阴霾好似一瞬间被吹散了,季韵兮重新看了看李砚消失的方向。
那她暂且等着吧,他要如何回来找到她。
送亲的队伍辎重绵长,期间还要防备胆大的山匪、盗贼袭击,进程缓慢。
自那日出门碰上阿砚,季韵兮枯坐花轿、营帐,除开必要,再未独自出行,每凡露面必带着幕帷遮挡容颜,是以徐幕期都对她的绝色容貌,产生了几分好奇。
是夜,月光清撒而下,队伍再次露宿野外,篝火相伴,季韵兮趁着众人熟睡,再次换上婢女的服饰,躲开巡察的兵士,寻一丝清净。
每日每日的关在营帐中,她已觉得透不上气来,不知是不是越临近岐州,这样的压迫感愈盛,若是连这样的束缚都受不了,孤身留在岐州的日子,又该怎样过下去?
与那夜不同的是,今日沈丝萝为她偷来了两壶好酒,她们相约一前一后避开守卫,寻个偏远地界对月饮酒,季韵兮先一步出发,月下独酌,清冷孤寂。
良久,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踩落叶声,季韵兮没有回头,只再饮一口,带着一丝醉意道:“你也太慢了些,怎这么久,酒都要被我喝光了,你可别哭。”
身后一丝绵柔笑意:“不怕,我自带了两壶。”
熟悉又陌生的男音,不是沈丝萝。
季韵兮回头去看,竟意外真的是徐涟止,惊讶道:“主君怎会在此?”
徐涟止没有回答她的疑惑,只在她身旁坐了下来,问道:“绮禾可是在等沈姑娘?她半路被其兄长捉了去,一时半刻怕是脱不了身了,不如让我陪你对饮一杯吧。”
季韵兮心有戚戚。
作为绮禾这个假身份,她着实对不住许多人,徐涟止便是其中之一。
此次不告而别,她也只是简单给他留了封信,告知他自己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请他对外宣告花魁绮禾赎了身,往后再无绮禾这个人了。
她没想到他们一个个的会追过来,且还都精准找到了她,对于接受重重保护的自己来说,他们一个个未免太神通广大了些。
季韵兮戒心四起,谨慎问道:“主君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又是如何追到这里来的?”
徐涟止不在意她的防备,轻轻笑道:“怎么能简单留下一封信就说要走,没这样的规矩吧,如此草率地不告而别,我们之间的交情,连一杯临别酒都喝不了吗?”
想到自己的身份,不清楚徐涟止了解到了什么程度,季韵兮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抱歉,此生我只想追随在沈将军身后,他在哪里,我便在哪里,兰香阁,我不会再回去了。”
“我知道,所以我今日特意来送送你。”徐涟止语气和顺,心中却是气血暗涌。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还在试图骗他,倘若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季韵兮,他又怎会在她身边停留。
徐涟止不动声色地饮下一口酒,平静道:“绮禾,我知道你是季府的千金小姐,季宰辅唯一的女儿季韵兮,我还知道你此去岐州,更多是为了查当年杀死你阿娘的凶徒,你与沈棣,只是同伴,并非情人。”
季韵兮一脸错愕,眼前的徐涟止,还简单只是一个商贾吗?他掌握的信息细致精确,分毫不差,竟丝毫不比戎机的情报网弱。
“是不是好奇我怎么知道的?”徐涟止浅笑淡然:“若是你时刻关注着一个人,目光总是不由自主落在她的身上,她的一切你都会知晓。”
季韵兮仿佛听懂了他的意思,却不想懂。
此刻她想到了沈棣跟她说的,那次偷来的钥匙打开了徐涟止的密室,暗探搜过了,里面什么也没有,那时他们以为没有问题了,可是真的没问题吗?什么也没有或许才是真的问题,谁的密室会是空无一物的呢,除非主人知道会有旁人要来打探。
季韵兮胆寒,心绪一片紧张繁乱,面上却还在强装镇定。
此刻求证他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选择主动摊牌。
徐涟止捂住她的眼睛,挡住其中明显的惧意,轻笑道:“不必害怕,兰香阁的消息总是格外灵通的,加之我对你的关注多了些,知道一些事自然不算意外,若不然,你以为兰香阁、松竹坊和云音楼,是怎么生存下来的,行商,总还是要有一些非常手段的。”
季韵兮感觉自己的眼皮上下打架,饮过的酒此刻涌向大脑,一股困意油然袭来。
徐涟止放下手,看着眯上双眼困倦睡去的季韵兮,情不自禁伸手抚摸她的头发,却又一触即走,仿佛僭越般收回手:“我知道你在查你阿娘的事,相信我,我会帮你,给你一个交代的。”
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一个在恰当时机露馅的“恩客”,背负一切罪名,终结她的那场噩梦,徐涟止私心希望,这是他对她最后的欺骗。
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季韵兮,徐涟止凝望对面软糯成一团的她,红唇微微翘起,双眸紧闭,睫毛根根力挺分明,是记忆中描摹过千百遍的美好模样,如今触手可及。
喜欢吗?爱不释手。
害怕吗?恐惧至极。
那日韫苑儿说,她有办法帮自己得到绮禾的心,是什么来着?该死,应该听她说完的。
对待季韵兮,他总是会面临手足无措的窘境,没关系,原本再有一段时间就尘埃落定了,那时自己会带她走,会耐心向她解释,会等她原谅自己。
他们,原本还有许多的将来……
可李砚的出现,一切都乱了套,没法再默默守护在身边了,没法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李砚的怀里笑靥如花。
季韵兮的睡颜久久印刻在脑海中,仿佛永远也看不够的贪婪,徐涟止终于还是忍不住凑上前去,就一次,就这仅有的一次,此时此刻,绝不再贪恋更多。
突然,一只手攸得横过来,挡住他的嘴,遮住他的脸。
二人四目相对,因为距离太近,徐涟止清晰地感受到,季韵兮的眼神从混沌到清明,瞳孔震颤,红唇轻吐,呵气如兰,仿佛带着一丝迷茫中的顿悟:“原来你真的很喜欢我啊?”
两人维持这个姿势长久的对视,空气都随之静默了许久,徐涟止被越捂越紧的嘴,吐词不清道:“你快要把我憋死了。”
季韵兮松开手,徐涟止大喘一口气,丝毫没有被识破的慌张,道:“不可以吗?我当然是因为喜欢,才会一直待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