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养兄后惹上王世子》夙夜洄徊

120、争执 痴心错付，

　　季韵兮嘴角轻挑，仿佛早就猜到了他的回答，泄出一声冷哼：“虚伪，您自己不觉得自己伪善吗？说是愧疚，说是不敢去见她，难道将她孤魂野鬼般扔在那处荒僻的梅林，八年来不管不问，就是您独特的追忆方式吗？生前做不到日日陪伴，死后更是连祭奠都无缘得见一面，我的阿娘真是一片痴心错付，此生糊涂。”

　　季韵兮冷冷讽刺道：“人前哀思追念都是假的，您心中对她到底是何情意，您心知肚明，勿要在我面前假装深情，令我恶心。”

　　“你放肆。”季德康气得手眼发抖，握着的拳头隐忍着，才没将那震怒的一巴掌挥过去。
　　“你怎么胡闹，我都没关系，万不该拿你阿娘，拿我与她之间的感情出言讽刺，你是我与她相爱而来，万中无一的宝物，这么多年来，你怪我陪伴少，不懂珍惜，我不怪你，你还小，不理解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权衡的，人无完人，有舍有得，许多时候，我们都在竭尽所能追求完美，力求达到一种平衡，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就必须痛苦地抉择、舍弃，有时确实是逼不得已。”

　　季韵兮冷笑道：“我明白，我怎么不明白，你总以为我还小，其实我什么都懂了，无非在您心里，大瑞的大义在前，公道道义在前，你要守护这些东西，便只能舍弃我和阿娘，是吗？”
　　“所以，如今我决意与您同道，为了你守护的这些东西，舍弃我一生的情与爱，从此全心全力侍奉大瑞的安宁平和，不对吗？您就当我做了姑子，此生立了女户，我所图不为情爱与幸福和美，嫁去岐州，便没有那么难接受了。”

　　季德康怔怔看着面前振振有词的女郎，震惊、失落，兼而有之。

　　原来有些事，无论如何逃避，都是避免不了的。
　　他们的兮儿最终还是要被卷进来，牵扯到这是是非非中，他一直只想护她周全的，不想她过上像自己一样的生活，奈何做父母的，越想掌控越是阻拦不住儿女的意志。

　　失去碧苏，他如坠地狱。

　　当年，害死妻子的贼人留下书信，言亡妻大祸只是送到他手上的第一份大礼，至于还有一份大礼，日后他自会知晓。

　　如今季德康已入不惑之年，也终于知道了对方所说的第二份大礼是什么。
　　无辜受牵连死去的妻子是其一，亲眼目睹母亲惨死的女儿是其二，原来季氏孤女就是留给他的另一个惩罚，对方不仅要让他经历死别，更要他忍受生离，与自己唯一的骨血生疏到死。

　　季德康至今仍忘不了失去碧苏那日，眼前漫山遍野的猩红血水，从天而降，倒灌入心，从此成为他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心魔。

　　那日刑场监刑，刽子手砍了数不清的人头，他也麻木地坐在那里，扔下了无数道斩立决。
　　行刑结束后，他心绪麻木，只感觉满目皆是刺眼猩红，着急想要回去见见妻女，寥慰心中恐慌。

　　然而手下护卫递来消息，本该早早从大梵音寺归家的碧苏母女二人被歹人劫掠，生死不知，他大惊失色，立马带人前去搜山，心急如焚。

　　找到人的那一瞬间，季德康脑中的弦是断开的。
　　他突然无法如往常般思考或是行动，只是怔怔地看着，不敢上前。

　　他突然好害怕，害怕承受面前的这一切。

　　小小女郎的眼睛红肿不堪，泪流满面，不顾一切地扑打自己，阻止他靠近她的阿娘，她撕心裂肺地冲他吼叫：“你为什么不早点来？为什么不能答应他们，放弃你那该死的权位？权利就那么重要吗？”

　　踉踉跄跄，失魂落魄地走近碧苏的尸身，季德康终于看清了妻子最终的模样。
　　她倒在一片红艳艳的血泊中，胸前的血液因干涸凝固，同身上的锦袍，身下绿汪汪的草地黏连在一起，竟有些辨不清颜色了。

　　他的手颤抖着，几乎无法抚上那张熟悉的脸，即便躺在血泊中，她也依旧面目祥和温柔，嘴角隐隐，似乎还带着一丝宽慰的笑意，以往无论他多晚回府，迎接他的始终有热腾腾的饭菜和一双温暖的手，以后再不会有了。

　　有什么东西咕咚一声掉在地上，埋入土里。
　　从此，他季德康，从天堂永坠地狱。

　　竭力拖回快要失控的心神，季德康压下颤抖，哑声道：“即便如此，也不必非要是去岐州，留在南岭，你做一辈子的姑子，我也有能力护着你，当年的事，我一直在查，没有放弃，你相信阿父，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孤立无援，就算嫁去岐州，也查不到更多东西的。”

　　当年，季德康曾派过数批人马，排查这场劫掠的主导者，可十多年来，经他手惩治的罪臣何其一二，想要他季德康名誉扫地、家破人亡的逆贼又何其多，对方显然经过周密的计划，山深林大，雁过无痕，一切根本无从查起。

　　季韵兮冷漠道：“不必了，人我会自己找，阿娘的仇我也自己报，你这一生破案无数，杀妻之仇竟到如今都悬而未决，叫我如何再信你。”

　　季德康无能为力，震怒道：“我说了，仇我会报，你不要插手。”

　　季韵兮亦不甘示弱，顶道：“我也说了，你不让我查，我偏要查，阿娘的仇，我一定要自己报。”

　　那日挟持她和阿娘的，由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那人黑衣蒙面，武艺极高，单枪匹马便解决了她们出门带出来的三十名护卫，她与阿娘被他带至一处山坳，求助无门。

　　阿娘猜出那人想要破坏季德康监刑的目的，提出能最快将消息送到季德康眼前的办法。
　　因为刑场看管森严，一般的消息是递不进去的，若是大张旗鼓，又会惊动太多不必要的人，阿娘说信件上有她所画的梅花印，便能由下属第一时间递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