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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陆昭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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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远觉得世界上不会有比他更傻逼的人了,因为一通短短十分钟的电话,他就答应了去湖南。
他当即又拨给了樊振东,告知了自己脑子一热做出的决定。
“去就去呗,我也想去呢!我没时间啊!”
“可是,咋说呢!”
“有啥说啥。”
“我觉得自己特......不知道怎么说。明明十年连个电话不打,这会刚联络上竟然有些想他了。我是不是特虚伪?”
樊振东没法接这句话,说到底他也没个十全的答复。
陆昭远早一屁股坐在了阳台上,烟灰缸被他拿了过来摆在地上,烟一根根的抽,烟蒂快装满了。
“咋说啊?是不是啊?”
“不知道咋说......”
“你他妈不是吧!平时你不是都上来一个劲灌我毒鸡汤吗?怎么这会就掉链子了!”
“我真不知道咋说.......”
陆昭远叹了口气,感觉很没劲:“算了,我知道我这人有挺多缺点的,有时和你站一块我都觉得惭愧无地。”
樊振东道:“怎么这么说话呢?”
“不是吗?你刚来那会我可没个好脸色,觉得你又土又笨,肯定是读不好书来打工的。”陆昭远已经躺平在地上了,手机举在耳边继续说:“刁蛮,骄横的不像话......”
“没你说的那么难听,你不是还担心我没跟家里联系,怕我感冒,第二天给我买手机和衣服吗?”
“那是在炫富。”
“那也好啊,你会在大街上随便抓一个人给人花钱吗?”
“倒也不会。”
“小远,别总想着自己很差劲,你成绩那么好。”
“宇文宇考654。”
“你长的也好看。”
“比孟胜矮了半个脑袋。”
樊振东不说话了,陆昭远实在是无理取闹,可矛头都是对准他自己的。
“别总比来比去的。”
“那你为什么要想着夺冠,想夺冠不就得跟人家比。”
樊振东又被说沉默了。
“你等我,我下午些回来。”
“你不是忙......”
“少啰嗦!你这个状况,我还放的下心训练?”樊振东一个头两个大,又耐心的嘱咐:“你听话啊,记得吃饭,我下午训练一结束就打车过来。”
陆昭远嗯了一声。
下午天快黑的时候,樊振东回到了家,陆昭远抱着笔记本上边放着电影。
“哟,还有闲心看电影呐?”樊振东换好鞋,抱起手笑着看陆昭远。
陆昭远没说话,连句欢迎也没有,只是抬头望着樊振东。
樊振东把包放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怎么?到底哪不高兴了?”
“后悔了,不想去了。”陆昭远说。
“那不行,你这刚答应就反悔,姥爷年纪本来就大了,被你这么一整心跳跌宕起伏的可不好。”
樊振东在他旁边坐下,问:“多久去?”
“后天。”
“行,我陪你去。买个早班飞机,呆一晚上就回来。”樊振东说。
“真的?”陆昭远脸上出现精彩的表情:“那我也呆一晚上就回来。”
“行,你不开心留在那也难受,但你得想个好借口离开。”
“就说我着急跟同学约着去旅游呗。”陆昭远合上了电脑,笑道:“可以啊肥仔,出息了,现在飞机说坐就坐啊,以前打辆车你都舍不得呢!”
樊振东被说的挂不住面,伸手屈指弹了一下陆昭远的额头,他起身去冰箱看看有什么菜,考虑着做什么给陆昭远吃。
“真是稀奇了,以前明明都是你做饭给我吃的。”樊振东转身拿着颗白菜颠了颠,面带笑意的对陆昭远说:“怎么你现在都不进厨房了?”
陆昭远起了身,从樊振东手里拿过了白菜,然后又翻出了葱和一块肉。
“哪能啊!你歇着啊,我给你做白菜肉圆子吃,你还要吃啥不?”
樊振东没好气的看着陆昭远,看着对方讨好的笑脸也跟着无奈的笑了:“你这叫无事献殷勤。”
陆昭远没脸没皮的说:“人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能图你啥啊?”
樊振东摸着下巴看着陆昭远,说:“图我对你好呗!”
“那倒是。”陆昭远抱着菜走进厨房:“你的确好。”
樊振东有些意外,陆昭远难得的直球给他打了个找不着向。
“肥仔。”陆昭远系好了围裙,站着厨房里面对他,笑容满面道:“你真好,你是不是老天爷派来拯救我的啊?”
樊振东打趣道:“我是天使吗?”
“天使的翅膀带得动你吗?”陆昭远假装思考了一下:“不行不行,办不到的。”
樊振东有些累了,吃过晚饭后就打算去房间睡一会,打开门床上只有乳胶床垫。他忘记了,上次自己回来把床单被套都洗了还没铺好。
前些日子陆昭远初三的时候,他们俩就像是不见面的分工合作关系。樊振东白天洗好沙发套和床单被套晾,陆昭远晚上回来收。
正在洗着碗的陆昭远此刻心情很不错,哼着一首《后来》,樊振东望他的背影没由来的笑。
陆昭远没带多少东西,就背了一个健身包装了些衣服,还有个背包装些洗漱品,轻装上阵。
樊振东压根什么都没带,就只是背了个背包而已,他帮陆昭远拎着包过安检,在大厅里等着飞机降落。
陆昭远翻着买来的小说绘打发时间,樊振东借陆昭远的随身听听着音乐闭目养神。
“小远,我记得你当初说要教我弹吉他来着。”樊振东闭着眼睛,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
陆昭远低头翻着书页,说:“还吉他呢,我自己都手生了。改天教你呗。”
“上次你也说改天。”
“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
樊振东睁开一只眼,视线里陆昭远也抬起头来看向他,两人就这么沉默的对视。
“谁知道呢?”
这是实话,樊振东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对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记的这么清楚。不如说,他只是有关于陆昭远的事他忘不掉。
“小远,你像我弟弟一样,所以我无时无刻不在关心你。这一点,我想你是知道的。”樊振东说。
陆昭远点头,他刚刚有种期待,也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但他期待的绝对不是这句话。
上了飞机,陆昭远和樊振东分享耳机,里头响着陶喆的《流沙》。他们在云海,望着漫无边际的天,享受着片刻的祥和。
到了长沙他们马不停蹄的去客车站,姥爷那个地方连火车都没通,到时候他们还得换三蹦子。
客车一开又是四个多小时,后半段的路走的很颠簸,陆昭远感觉天旋地转,时不时就捂着嘴想吐。樊振东拍他的背,拧开水给他喝。
“别看手机,看了更容易晕。”樊振东说:“睡一觉,到了我喊你。”
陆昭远听他的话,靠着椅背尽力入睡,闭眼什么都不看感觉好受了一些,可车上鱼龙混杂,吵闹也不断。
有小孩又哭又闹的,还有人睡着了打鼾,中年人打电话的声音很大,还有客车引擎的声音。
他睡不着,皱着眉头。
樊振东让他枕着自己的腿睡,陆昭远就躺了下来曲着腿,樊振东的手盖住了他的一只耳朵,另一只手轻轻地有规律地拍他的肩,跟哄孩子睡觉没区别。
车到站,樊振东去客车后头拿行李,他们就三个包,可车尾后头被围了不少人。他艰难的挤进去,拎着三个包艰难的出来。客车站里到处都是喊着去哪的上这个车的声音。
“怀化怀化!”
“南县南县!”
陆昭远睡的有些懵,脖子此刻很不舒服,他扭了扭脖子伸了个腰。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这地方还是这样。”樊振东大包小包的走过来,说。
陆昭远问:“没变化?”
樊振东点头。
“那我怎么没印象?”
“您贵人多忘事。”
陆昭远没力气跟他贫,口干舌燥的只想找个卖饮料的地方。刚好的是出客车站旁边就有个报亭,陆昭远要了两瓶可乐。
他们拧开可乐,累得不顾形象,在马路牙子上坐下。
“怎么说?”樊振东问。
“姥爷说有人来接。”
“三蹦子还是摩托?”
“三蹦子。”
陆昭远和樊振东去买了些礼品,牛奶和水果啥的,又等了二十来分钟,一辆红色三蹦子就停他们跟前了。开车的汉子皮肤黝黑,穿着地摊上买来的阿迪达斯背心和黑色大裤衩子。
“小远?”汉子咧嘴笑道。
陆昭远和樊振东站起身,陆昭远说:“叔叔好。”
汉子笑骂道:“臭小子,叫错啦,我是你二舅!”
樊振东没忍住笑出声,拍了拍陆昭远的背示意他改口。
“二舅好。”陆昭远说。
二舅帮忙把他们的包放在三蹦子后头,让陆昭远和樊振东也到三蹦子车厢坐。
二舅扯了两个麻袋,垫在了上边,陆昭远和樊振东就这么坐下了,第一时间感觉很硌屁股。
三蹦子一走起来,陆昭远就更不想活了,这下感觉屁股都震的慌。
车开了半个钟头,逐渐离开城市,走进山路泥泞不堪,看样子是昨天才下过雨,陆昭远庆幸自己没带行李箱,不然得多脏。
樊振东扶稳看着外边的景色,那是一片很大的湖,上边还有人划着小船。
“这是我们小时候玩的那片湖吗?”
车太颠簸,陆昭远不敢站起来所以慢慢爬到樊振东那边问。
“是啊。”樊振东指了指远处:“姥爷家以前好像就在那头。”
陆昭远眯着眼,远处只有一片绿,他并没有回忆起来,所以敷衍的应了一声,然后又四处张望其他地方。
“小远,你还记得这地方不?”二舅在前头问。
陆昭远透过三蹦子嘈杂的声音听清后大声的回话:“记得一点点!”
“你小时候我还带你下湖摸鱼嘞!”二舅说:“可惜搬家啦,离湖有点远,但走十来分钟也可以到。”
陆昭远这二十分钟山路被颠的肺都要吐出来了,煎熬了一天后到了终点,陆昭远觉得自己真不容易。
姥爷早在家门口等着了,陆昭远远远看见他有些弯的背,但整个人还是神采奕奕的。头发白里杂黑,目光迥然,背着手身姿好像还是那么挺拔。
“姥爷。”樊振东小声的说。
“我看见了。”陆昭远说。
“看样子身体挺好。”
“我看见了。”
樊振东和陆昭远直接从车厢跳下去,姥爷激动难耐的上前抱了抱陆昭远,揉着他的脑袋说:“长这么高啦!”
“嗯,姥爷你身体还好吗?”陆昭远问。
“好着呢!”姥爷红着眼眶,视线转向樊振东:“小肥嘟嘟也长高了,还比小远壮实不少嘞。”
樊振东摸着脑袋笑。
到了家门口,这里看着有些老旧,院子里放着些杂物,还养着鸡,房子是栋两层的土房子。
陆昭远紧盯脚下以防踩到鸡屎,小心翼翼走进了家里。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陆昭远开口问:“表哥呢?”
提起表哥,姥爷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开心,他悠悠叹了口气说:“去怀化打工去了,一直没回来。”
陆昭远条件反射的问:“不读书了?”
二舅接话道:“你表哥不是读书的料,高一就没念了。”
表哥就比他们大两岁,这么看出去也才一年。陆昭远也没其他话,又接着问:“舅妈呢?”
二舅说:“前两年去山上采笋子摔死了。”
陆昭远沉默了,原来这几年姥爷家物是人非。他看了眼樊振东,对方此刻也是沉默的,表情很沉重。
陆昭远开了开口,又问道:“我妈呢?”
樊振东很不敢相信陆昭远会问这个,陆昭远他妈应该是所有人都不想提起的人了,包括姥爷也是。
果不其然,姥爷态度更差了:“那个不孝女,不提她!”
这个点已经快到晚饭了,二舅去院子里挑中了只最肥的鸡,然后开始过去一把逮住,拎着它的两个翅膀。
一开始它还使劲扑腾,最后应该是认命了,一脸死相。
樊振东去帮忙,说是帮忙但其实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看着二舅烧开水,然后割了鸡的脖子,等血放干。
所有事情都是在院子里进行的,陆昭远就在家门口那看着,一步也不敢靠近。
“小远。”姥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桌上那有八宝粥什么的,你想吃就拆开吃了啊。”
“嗯,我知道了姥爷。”
“我们小远长得真俊,有没有相中的姑娘,或者哪个姑娘相中你了?”姥爷笑眯眯的问。
“还小呢,读书谁还关心这些啊。”
樊振东笑呵呵,夸大其词说:“姥爷,学校里给小远送情书的女孩多了去了,大概得从家门口排队到山下呢!”
陆昭远气红了脸,也不管院子里有没有什么鸡屎,一个箭步冲上去要抽人。樊振东赶忙闪开,拔腿就跑。两个人绕着院子你追我赶,惊得鸡飞狗跳。
天已经黑了,日落西山,四个人在院子里摆了张木桌子就开始吃起饭。
姥爷和二舅一个劲的问着他们的情况,嘴上顾着吃饭还要说话,忙得不可开交。
陆昭远想起来,军人不应该作风很严格吗?食不言寝不语这应该有的吧?
不过那是现在的作风,陆昭远姥爷当兵那会,可是一口一个干他妈的,吃饭都堵不住嘴。
吃完饭陆昭远和樊振东先后去洗澡,樊振东换了件运动背心,穿着条大短裤,脚上是人字拖。
陆昭远比较讲究,考虑到山里晚上比较冷,带了件半袖T恤,穿的也是短裤。
樊振东怕热,拿起蒲扇一个劲扇,陆昭远不想动,就坐在他旁边蹭风。
“小远,明天咱去湖里游泳吧?”
“啊?我都快忘记怎么游了。”
“怕什么,我教你。”
山里比较无聊,只有大堂那里有台老电视,很难想象陆昭远小时候怎么熬过一个暑假的。
小时候觉得有趣的东西,现在再看觉得索然无味了。这就是长大吧,丢失掉童真和幼稚,就叫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