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们相爱了吗》步希漫

26、鸡蛋羹 每次，次次

　　清晨七点。

　　阳光起得很早，蓬松的，薄薄的一层，穿过透亮的玻璃落进来，淡薄的光影里，勾勒出床间相互依偎的身影。

　　卧室中温度适宜，暖气开的很足，床头的闹钟发出微弱的滴答声。

　　南汐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房间吊顶并不陌生，她紧贴着宁禾的后背，将她环抱在怀里，暖暖的气息扑洒在宁禾的发间。

　　云栎湾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不到七点的时候便异常的吵闹，好像小区里做起了赶集的活动。

　　南汐抬手捂着宁禾的耳朵，眼睛微闭。

　　五分钟的回笼觉又让她慢慢睁开眼，缓缓收回环在宁禾锁骨处的手臂，身旁的那人浅浅地呼吸着，狭长的睫毛盖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依旧睡得很熟。

　　大概是真累了，南汐看着宁禾的侧脸，眼眸中溢出点点笑意，散发着连她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温柔缱绻，她低头吻了下宁禾的脸颊。

　　下床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床单早在昨天凌晨的时候换过了，新的睡衣，床套，已经不是原来的。

　　南汐将换洗的衣服放在洗衣机里，而后便去洗漱了。

　　刷牙的间隙，她想起当时在宁禾家里烧菜的时候问过宁禾最喜欢吃的菜是什么，她一边刷牙一边拿着手机搜着鸡蛋羹的做法。

　　她不是没有做过鸡蛋羹，但那个时候只是烧给自己吃，简简单单对付一下就好，但现在不同了。

　　喜欢一个人，诚意这两个字在南汐这就显得尤为珍贵，以至于牙膏的泡沫跑到鼻子上了还在不断地刷着牙，全然忘了自己还在洗漱的状态。

　　傻里傻气。

　　等洗漱完她就来到厨房，至于为什么没有去菜场的原因是因为她想起上次来宁禾家里的时候她看到冰箱里还放着两小盒鸡蛋。

　　现在也就一个多星期的功夫，再加上她猜测宁禾一般不会在家里烧饭，那两小盒鸡蛋自然是不会长腿跑了。

　　她打了五个鸡蛋，加了少许盐和温水，撇去浮末后将鸡蛋放入蒸锅，将盖子盖上蒸个十分钟差不多。

　　在闷的过程中，南汐打开橱柜拿出生抽和老抽，香油，但是在冰箱里翻来覆去愣是没有找到小葱。

　　她想起早上的赶集声，往客厅的窗外瞧了一眼，果真有很多人聚在一块买菜，小区中央的那条空地摆了很多摊贩，天空还没泛起鱼肚白，楼下就热闹起来了。

　　有点奇怪，怎么今天突然在小区里面摆起摊了。

　　南汐感到些许诧异，但是她没多想，披了一件羊绒大衣便出门了。

　　今天虽然只有十八度，但阳光早在七点的时候便急急忙忙地洒下来，斜射在在太阳光底下，一件高领毛衣外加一件羊绒大衣就足够。

　　——

　　床边白色的闹钟，指针成锐角，指向早晨的八点十分。

　　宁禾醒来的时候，身边的那块区域平整，南汐不在。

　　熟悉的卧室中光线黑暗，因为窗帘没有拉开，让人觉得依旧还是晚间的错觉。

　　她撑起身坐起来，身上隐隐有些酸痛，低头看身下，早已经不是昨天的长裙了，而是自己熟悉的那套睡衣，放在衣柜最里层的那套。

　　应该是南汐在凌晨的时候帮她换的。

　　想到这个，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温柔的笑意。

　　脚离开床触及地面的那一刻，宁禾微微蹙了蹙眉，刚刚在床上坐着的时候只是隐隐酸痛感，但现在双脚有点发软，腰也有点酸。

　　昨天晚上，南汐一直很照顾她的感受，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年龄，平时运动量太少。

　　她摇了摇头，无奈的勾了勾唇。

　　宁禾本来以为南汐在客厅里，但走到客厅的时候空无一人。

　　依旧是熟悉的摆设，熟悉的装饰品，安然地陈列在那边，环境是那么熟悉，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昨天仿若一场梦。

　　她看向膝盖处的创口贴，眼眸黯淡了些，脸上的轻柔凝结在了眼底。

　　宁禾想要去卧室找手机给南汐发消息的时候，门开了。

　　南汐手里拎着一袋子的小葱，额前的微卷的碎发有点蓬松凌乱 ，身上的羊绒大衣肩上那侧沾染着羽毛。

　　感觉就像是刚从地痞那满载而归。

　　她在换鞋的间隙，便对上了宁禾的眼神，清澈深邃的眼眸，泛着迷离的色泽。

　　“你去哪了？”

　　宁禾走到南汐面前，微蹙了蹙眉。

　　“我去楼下买葱了，楼下买菜的人太多了，所以耽搁了点时间。”

　　只有真正到了那边，单靠语文和数学已经不够用了，如果非要形容那场景，南汐觉得，她算是领悟到后羿那句台词了。

　　毫无撤退可言。

　　“怎么了，是哪边不舒服吗？”南汐注意到宁禾眉毛微蹙。

　　还没等到回答，南汐就被抱住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拥抱的力度有点紧，就像她会逃走一样。

　　但是她没办法回应，由于刚刚又是挤在人群堆里，又是挑菜的，身上沾了不少灰尘。

　　“我刚刚挤着买菜，外套上脏了。”她轻拍了拍宁禾的肩膀，示意她先不要抱自己。

　　“我不嫌弃。”

　　“我嫌弃自己啊，你还穿着睡衣呢。”

　　“怎么突然下去买葱了？”宁禾抬头看着南汐凌乱的头发。

　　“你不是最喜欢吃鸡蛋羹了吗，就想着早上给你做。”

　　“就因为这个特地跑下去买的葱？”宁禾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嗯，因为我想着外婆给你烧的鸡蛋羹应该是会放葱的。”

　　南汐一直记得宁禾最喜欢的是外婆给她做的鸡蛋羹。

　　她觉得像外婆那一辈的应该是比较喜欢吃葱的。

　　想起厨房蒸锅上的炖蛋，南汐小跑到厨房，将火关了，即使开着的是小火，但蒸久了会变硬，那这蒸蛋成为一道黑暗料理不成问题。

　　“还好，差一点点。”南汐倒吸一口气。

　　撒好调味料后，把鸡蛋羹端上餐桌。

　　客厅里没有宁禾的身影，卫生间水流的声音传至耳旁。

　　南汐脱去大衣，将毛衣袖子晚起来，打了两小碗的鸡蛋羹。

　　“正好你洗漱完，不烫了，来尝尝看。”

　　她看向刚刚洗漱完的宁禾，示意她坐过来。

　　“怎么样，好吃吗？”南汐眼眸闪了闪，凝眸望着她。

　　虽然同样是鸡蛋羹，但是和外婆做出来的感觉肯定是不一样的。

　　宁禾看着南汐，眼眸清澈，透明干净，一脸翘首以盼的模样，像是讨要糖果的小孩子。

　　她放下汤勺，抿了抿唇角，唇边漾出一抹笑容，侧过脸，轻笑出声。

　　“笑什么？”南汐感到奇怪。

　　是不好吃么？

　　她尝了一口，其实也还好，这比她大学时候在学校旁边的租房里第一次做的肉沫蒸蛋要好上百倍。

　　那个时候她心中想的是蒸蛋，但实际上却是在模拟黑化月球表面。

　　都说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但那个时候南汐觉得凡人看了她做的蒸蛋会笑过气。

　　“笑你傻呀，即使不放葱也很好吃。”宁禾抬起手将南汐前额微卷的碎发抚平。

　　本来冬天便会有静电，刚刚又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头发难免会膨胀。

　　只是眼前这人回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却一直忙着蒸蛋的事，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的头发乱蓬蓬的，不用去理发店的功夫就成了羊毛卷。

　　“真的？”

　　“我从来不骗小孩子。”

　　“什么小孩子，我就是跟他们挤了挤，哪知道头发会成这样。”

　　南汐压了压后面的中长发，值得庆幸的是没给头发挤褪色了，仍旧还保持着栗色。

　　宁禾看了眼南汐，嘴角微勾。

　　“今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外婆？”

　　南汐想起今天和薛星冉还约好了画插画，为了大后天的画展。

　　“薛星冉大后天举办画展，她约了我一起帮忙绘画，所以…今天不能和你一起去看外婆了。

　　南汐不由得心生愧疚。

　　“我又没有怪你，你现在这个模样会显得我很凶。”

　　宁禾用指尖轻轻捏了一下南汐的脸颊。

　　“你介意吗，如果你介意的话……”

　　“不介意，我有那么小肚鸡肠吗？”

　　宁禾笑了笑，也就刚在一起一天的时间就把自己当成是醋包了。

　　“薛画家的画技确实很好，最近她的热度很高，你和她一起举办画展，况且你自己本身就有实力，这对于你以后的画画生涯无疑是一次很大的帮助。”

　　她对上南汐的眼眸，认真温和地解释道。

　　“你知道的，我并不想出名。”

　　“那如果是有我参与的呢？”

　　“什么意思？”南汐抬眸，变得有点木讷。

　　“你画的《生》的主题宣传画，忘记了？”

　　“余瞳当时不是没有同意么。”

　　南汐只觉得当时对于余瞳一开始的态度强硬，后来又对自己道歉感到一头雾水，但当时她的的确确没有精力去揣测这些，毕竟那时她脖子落枕。

　　那种僵硬所带来的疼，不亚于阿琉斯之踵。

　　“她是没有同意，但我记得好像某个人说过，选择哪幅主题宣传画我的决定会占很大的比例呢。”

　　宁禾靠近南汐，身子探过来，近在咫尺的距离，将南汐整个人望入眼底，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躲在门外偷听？”

　　换做之前南汐的眼神会躲闪，但现在她可以光明正大。

　　她将宁禾松落的发丝挽到耳后，指尖划过她的面颊，她总是轻易地就让自己意乱神迷，每一次的靠近，心跳就会加快。

　　南汐第一次恋爱，心里就像炸成了烟花，需要用心来打扫灰炉。

　　“我难道就不能去问余瞳了吗？”

　　宁禾轻笑了一下，她又怎么会偷听，那样太幼稚。

　　她稍稍退开，准备将碗筷收拾好放进水池里。

　　刚起身的功夫，就被南汐拉坐在她的腿上。

　　宁禾微怔，而后用双手勾着她的脖子，眼眸互相碰撞。

　　她承认当时自己心中所想，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干净纯粹的人。

　　到现在，依旧作数。

　　南汐的眼睛澄澈温柔，像极了秋夜点缀夜空的星，明亮，干净，不惹世俗尘埃。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绑上了金主。”

　　南汐看着宁禾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嗓音里隐有笑意。

　　“你不喜欢？”

　　“喜欢。”

　　她吻了下宁禾的上唇，而后慢慢退开。

　　“很喜欢。”

　　话音刚落，铺天盖地，钻人入心的吻再次落了下来，第二次的吻绵长而细腻。

　　宁禾感受到温柔的掌心覆在她的后脑，唇被吮着，清茶的淡香荡开，思想渐渐被占据。

　　一吻结束，浅尝即止，昨晚折腾了很久，她不想宁禾太累。

　　南汐倾下身埋在宁禾的颈间，宁禾的不平稳的呼吸声环绕在耳边。

　　“小鱼…”

　　“嗯？”

　　南汐知道，小鱼这个称呼就像她和宁禾之间独有的秘密。

　　“你要火了。”

　　“然后呢？”在她颈侧，几乎是贴着她耳廓吐出的声音。

　　“之后，有什么打算？”

　　“画你。”

　　这本就是南汐心中所想。

　　“就只有这个？”

　　宁禾觉得南汐像是在开玩笑，只画自己对于南汐而言太过于局限，也太过于自私。

　　“我是你的肖像师啊，两周的时间还没到。”

　　但就算是到了期限，她也会擅自主张地续上约，对于肖像画，她心不大，志向也不高远，只希望画上的人，每次，次次都是宁禾。

　　就像一只零点五毫米的黑色中性水笔，可以写七千二百三十遍她的名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