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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前进的欲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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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堵车可以说是常态了,况且今天的雨势还不小,雨声,喇叭声,还有十字路□□警 的哨声。
姜梨索性让雨刮器开始躺平,与车内歌词里的那句—就让这大雨全部落下无缝衔接。
“那个…那天我不是故意要拉黑你的,对不起啊。”姜梨的双手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尴尬地在膝盖上搓了搓。
“没关系,我这么突兀地就加了你,把我当成骚扰的也很正常。” 南汐看着姜梨这么紧张的样子,微微挑眉,她又不吃人。
眼眸转向旁边因为加塞而导致追尾停在最右侧的几辆车。
这让姜梨感觉到南汐不仅长得美还非常温柔,这让她打开了她的话夹子。
“宁姐去和阳市带队比赛了,后天才能回来呢。”
“嗯,她和我说了。”
姜梨有些许的惊讶,“看来你和宁姐是很好的朋友呀!”
很好的朋友吗……也算是吧。
呵,一个把她鼻子画歪的好朋友,南汐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在莫斯科那天,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
“不过话说你的微博名叫缺氧的鱼吗?”姜梨想起一个月前,宁禾发的那条微博,这还是宁禾第一次在微博上单独地艾特一个人,她屁颠屁颠过去八卦的时候,宁禾只告诉她是合作方。
那时,姜梨又怎么会信这种鬼话。但现在她是彻底相信了。
“对。”南汐并没有要瞒她的意思。
“那条微博她不是删了吗?”南汐疑惑。
“没呀,从上次发了之后就一直是置顶的,你那儿没显示吗?”
南汐感到奇怪,她打开微博,点开宁禾的头像,里面只有最近发的比赛和演出通知,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置顶。
直到看到姜梨手机里宁禾微博置顶的那条。
哦,原来是设置了除我可见。
“可真行。”南汐手臂弯曲,靠在车窗上,右手掌心撑着脑袋,锐利的眼神中貌似带着似有若无的笑。
“什么真行?”姜梨说。
“没什么。”
姜梨感到莫名,虽然疑惑不解但也阻止不了她想要夸赞南汐画技的冲动。
“你微博里的画也太神了吧,况且日期显示的还是三年前,三年前就画的这么好了,那你现在岂不是已经出神入化,炉火纯青了!?”
“你也太夸张了,我现在只是个无名小卒而已。”南汐微微勾唇,看了眼姜梨,她现在的职业甚至都不是个画家,又何谈出神入化。
“谦虚了,大画家。话说宁姐还是第一次在微博上单独艾特一个人,之前提到过的要么是一个团队,或者是合作方,所以我觉得很惊讶,就点进了你的微博。”
“第一次单独艾特一个人么?”
南汐回想起宁禾当时的配文:微醺。
南汐不知道是感到开心还是内疚,最近几天她就像是一个没有固定公式的矛盾体,准确来说是自从遇到了宁禾之后,就像每一条动态,她都像在做阅读理解一样,在傻与聪明之间徘徊不定。
“是呀。”姜梨等红灯的间隙偏头看了一眼南汐,她低垂着眼眸看着手机,姜梨忽然觉得南汐此时就像个笨蛋美女,每次都要重复着她的问题。
九点半,茂晨公司里————
要说人间美中不足的是什么,那或许就是事与愿违了,来的路上期盼着雨下的小一点,但天上的人就像是一点也不吝啬自己的泪水一样,越下越大,等停好车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雨停了,即使地平线依旧湿润。
就像耗尽所有的期待,风止,意也平。
“你好,我是茂晨公司的负责人,也是宁禾的助理,余瞳。”她向南汐伸出手。
面前的这个女人穿着干练的卡其色西装外套,内搭一件温柔地蝴蝶结衬衫,高腰牛仔裤,一副简约却不失气质的独立女性形象被余瞳完美无瑕地展示出来。
“南汐。”南汐回握。
想要认识一个人,最快的方法依旧是开门见山,与那所谓的背景,高度扯上关系。
“南小姐在哪里高就呢?”
“自由职业,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南汐看着她,与其是让余瞳一个个的问,不如自己坦白。
不是骄傲,相反南汐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很平静,她说的确实都是实话,毕竟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密不透风的墙,说谎没有意义。
余瞳微微诧异,她看着这个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的女孩,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些话,把之后自己想问的都回答完了。
她动作停顿停顿了半拍,目光与南汐对上,清晰重复:“南小姐,除非你能力够硬,我不介意将你推上制高点,但是如果你既没有能力,又没有靠山,那我们的签约岂不是成了一张废纸?”
会议室里只有余瞳和南汐两人,她们之间的对话清晰明了。
直奔主题的言语是刽子手,无疑是最伤人的,就像你经常要对别人说很高兴见到你,尽管你见到他们根本不高兴,那又何必勉强自己。
“宁禾不在意其中的道理,我想南小姐你是个明白人。”余瞳朝会议室外看了两眼,声音还是冷冷淡淡,与上次会议室里的她大相径庭。
“如果我能力够硬呢?”南汐心里冷笑,面上坦然地看着余瞳。
余瞳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嘴角微勾,她把旁边桌子上的几幅插画作品拿到南汐面前。“这是著名插画师薛星冉的作品,你可以看一下,或者说,你可以拿自己的作品和她对比一下。”
南汐最先关注到的不是画,而是薛星冉这个名字,她不是薛阿姨的女儿吗,小时候的玩伴。
因为小时候母亲和薛阿姨她们经常在一起画画,参加比赛,于是就把自己带到薛星冉的家里,或者说是把薛星冉带到自己家里来,但后来随着年龄增长,聚少离多,自然而然也就没联系了,况且她们那个时候还是小的时候,怎么又会有手机之说,更别谈交换联系方式了。
南汐看着那几幅插画,其中有一幅色彩鲜艳的油画,画面中的女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裙,头发随意地披在背上,画的重点聚集在女孩发尾在风的吹拂下略显飘逸的姿态,有着浓烈的色彩。
也许是因了那些艳丽的颜料,使得画面显得更浓重,唯一不足的就是发尾那块的颜色没有完全调好,再加上颜色太过于鲜艳,鬓角那一块颜色太过于混淆,南汐仔细地看着这幅画。
余瞳看着南汐沉吟片响盯着那幅画的侧脸,或许刚刚说的话太过于强硬,但早点表明要比后续来的拖沓要好。
“主题宣传画明天早上我会交到你手上。”南汐的眼神从画中转移到余瞳身上。
余瞳眼眸微阔,眸底划过一抹惊讶,复而笑了笑,“呵,不要说大话,像这种宣传画起码需要三天的时间。”余瞳之前不是没有约过稿,即使是最厉害的画师也需要用到两天的时间,起码对于这种宣传画。
南汐站起身,打开手机号码中添加联系人的选项递给余瞳,嘴角却有了点幅度,她噙着笑,“你的联系方式,以防明天早上来的时候被保安拦下来,那这宣传画可就超时了。”
余瞳看了她一眼,鬼使神差地接过手机输入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但她打心底里就不相信南汐能够在半天多一点的时间内就把宣传画画好,属实有点荒谬。
余瞳看着南汐开门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哦,还有一点。”南汐转回头看她。
“什么?”
“我是为宁禾画画,所以签不签约我都会帮她画,就像余小姐你刚刚说的那样,签约于我而言就是一张废纸,最后,选择哪个主题宣传画我觉得宁禾的选择会占据很大的比例,你说对吗,余小姐?”
南汐微抬眉心看了余瞳一眼,目光比往常的要深邃锐利,嘴角却依旧淡然一扬。
她不是骄傲,不是自信,更不是自作多情,她只是在赌,赌宁禾会选自己。
你和任何人交往的时候,几乎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懦弱的人,你若表现得紧张,胆怯,卑微,谄媚,那么你将会遭受到世界上最深的恶意,只有强硬的态度和强悍的实力,才能让你在交往中免受伤害。
换做以前,南汐不会懂这其中的含义,尽管在她懂事为止,无意间听到母亲和别人在电话里的言辞,电话那头的人仿佛永远站在道德的最高点。
母亲就像被审判的罪犯,永远都要卑躬屈膝以最卑微的语气和他们说话,就像她眼里只能看到樱花和雪山,而讨好了那些人,她就能看见富士山和月见草,南汐当时甚至认为这是尊敬,人家想要杀你,你却想着怎么让他们幸福。
这又是哪个门派的尊敬。
她此时只想站在比他们高的地方,用人类纯粹的痛苦与烦恼给那些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南汐刚刚说的话倒是让余瞳感到挺不可思议是,人不可貌相,有时候不爱说话的人往往确是话最多的人,她看了眼桌子上没动过的倒满水的塑料杯。
十点半,北交大厦二楼———
南汐是打的出租车,但也花了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二楼很大,人却不算多,浅灰色的仿石材挂板作为内壁的装饰,外观色调纯粹干净,就像是汲取了石窟艺术的灵感。
她已经数不清有多久没来过画展这了,每次看画展的时候总让南汐觉得自己已经远离了这个城市的喧嚣。
南汐来到二楼的中央靠左一点的位置,看到了一幅油画,用褐色的边框包围着,那是一幅光影油画。
运用简单的图形和丰富的色彩,将复杂的场景色彩化,画作中的颜料看起来很厚重,但又充满了细节,但是,只要在看画的时候视线不断地移动,光线落在厚涂的水性油漆上,是可以感受到真实风景的活力,这其中需要用到大量的刮刀修复边幅的痕迹。
“这幅画是不是很美?”
南汐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转过身望去,是薛阿姨。
时间的痕迹终究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迹,薛阿姨的容颜也不再年轻了,但那份沉静和安详却让南汐感觉到岁月的厚重和深刻。
“薛阿姨,好久不见了。”南汐嘴角的笑意径自蔓延而开,仿佛现在的笑才能让她感觉到她是活着的。
“是啊,小汐,你倒是长高了不少,人也瘦了。”薛宁玉指尖轻轻抚摸着南汐的头发,眼里蕴藏着温柔的笑意。
“你也瘦了,阿姨。不仅瘦了,人也美了。”
薛宁玉听到这番话,被岁月洗礼过的眼角微弯,就像莫名被戳中了笑点,“这话应该我对你说吧,你这孩子,性格倒是变了不少呢。”
性格么,是变了,毕竟是人都会变的,终究是抗不过时间的消磨。
薛宁玉的眼神转向南汐刚刚看的那幅光影油画,“小汐,你也很喜欢这幅画吗?”
“嗯,这是您画的吗?”
“是呢,这是我和你妈妈在两年前一起开画廊的时候一直想画的油画,现在我将她画出来了,也算是完成了你妈妈的一个心愿。”薛宁玉平静地说道。
妈妈原来喜欢的是这种油画吗,她此刻觉得她从来没有真正地看透过她的母亲,她所看到的也只是瞳孔里的她。
真正杀死她的,从来不是她母亲离开的那一瞬间,而是后来平静地日子里的某一时刻,身边不经意间出现的事物勾起了她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
那是凌迟,就像现在。
“所以这幅画是我妈妈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吗?”她看着油画中只有中央是清晰的那块区域。
“这是你妈妈想要让你得到的东西。”
南汐看了眼薛宁玉,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毕竟什么是真假,什么是善恶,什么又是对错,她现在仿佛模糊得有些许分不清了。
“油画的外圈边缘很模糊,虽然只有中间是清晰的,即使有断断续续的隔层,凹凸不平的轮廓,但你始终能够将这复杂的场景色彩化,如果色彩对了,那么形式的刻画就不那么重要了。”薛宁玉指着油画中心的边缘和轮廓。
“中间清晰的部分是你,周围模糊的是黑暗,而你始终是发亮发光的,不仅是在你妈妈的心里,最主要的是你的内心,毕竟你不能永远呆在中间那块小层的区域中,因为永远待在那儿,会暗的,你明白了吗?”
南汐一直认为自己当着小小的插画师就足够了,她的生活或许就完美了,或许是在今天听到了余瞳说的那番话,或许是在北交大厦二楼看到的这幅光影油画,又或许,是因为宁禾的那句“只要整体在,黑白画一样很美。”
不是吗?
就像喜欢片子的精神内涵,破碎重生,太阳也在努力。
她该有前进的欲望了,就像她没有真正的赌博,却赌了宁禾会选择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