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第五时溯

54、导演3

　　枣儿巷的夏天刚到，附近的小学便放暑假了。
　　纪x庭刚下钢琴课，坐着出租车回枣儿巷，路过巷西时，望见季家的院门敞开，里面停着一辆越野车，他方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他回到奶奶家的第一天。
　　坐在沙发上的季xx双手抱臂，板着个小脸，心里一片委屈。季时璋没有哄孩子的习惯，将一众行李搬上搬下，季xx就一直被晾在那，直到李凤霞买菜回来，望见家里的大大小小，笑开了脸，“提前来，怎么不说一声。”
　　李凤霞将买来的菜放进厨房的台桌上，抱怨道：“提前告诉我，我好多买些菜，家里的米也快没了。”
　　季时璋走到厨房倚着门边：“妈，你别担心，你孙子吃不吃还不一定呢。”
　　“说什么胡话呢。”李凤霞拿着芹菜叶打着季时璋的手，疑惑地放下菜叶，净了净手，走出厨房，这才注意到孙子撅着嘴，满脸的不高兴，李凤霞抱住季xx，问：“怎么了，乖乖。”
　　被晾了三四个小时的季xx委屈地冒泡，窝在奶奶的怀里，眼泪不要钱的往下掉，“奶奶。”
　　“欸，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跟奶奶说，奶奶给你做主。”
　　季xx不张嘴，就是哭，李凤霞心疼地抽了张纸，擦着季xx的小脸，冲着还在厨房的季时璋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和他妈离婚了。”
　　李凤霞一听到离婚二字，应激地喊道：“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孩子才多大，说分开就分开。”
　　“感情不合就分开了。”季时璋咬着一个刚洗的苹果咔吃咔吃，“妈，感情的事劝不来。”
　　季时璋两三口吃完苹果，洗了个手，披上外套，“妈，我一会儿还得赶飞机去出差，季xx就放这了。”
　　李凤霞顿时也板着个脸：“怎么当爹的，孩子还没安顿好就走。”
　　“妈，这不是还有你，我真的走了，一会儿赶不上飞机了。”季时璋语气软和，提起鞋脚推开门，大步迈了出去。
　　季xx哭完一阵，给自己哭累了，躺在沙发上蜷缩着身子睡着了。
　　李凤霞在厨房里做了两菜一汤，端到饭桌上准备叫季xx起来吃饭，忽然，她听见门铃响了，李凤霞解下围裙推开门。
　　“李奶奶。”纪x庭甜丝丝地叫了一声，“爷爷刚买的蝴蝶酥叫我送给你尝尝。”纪x庭端着一个白瓷盘，李凤霞笑着接过，“帮我谢谢你爷爷，要不要进来玩玩，我家孙子刚来，和你差不多大。”
　　纪x庭透过门前看到沙发上的小小背影，道：“谢谢李奶奶，还是不了，爷爷还等着我回家吃饭。”
　　季xx听着门铃响的声音便醒了，闭着眼没起，听着李凤霞的动静，闻到一阵甜香。“乖孙，吃不吃蝴蝶酥？”李凤霞捏着一块蝴蝶酥放在季xx的鼻前，季xx睁开湿润的眼睛眨了眨，经不住诱惑抬嘴巴咬了一口，香香脆脆，顿觉饥肠辘辘，软软糯糯道：“奶奶，我饿了。”
　　“哎呦，差点忘了，可以吃饭了。”李凤霞抱起季xx还躺着的上半身，“洗手吃饭。”
　　纪x庭回到院中时，爷爷纪尚儒正侍弄着他那些花花草草，“送到了？过来给我搭个手，帮我扶一下这条枝。”
　　纪x庭上前扶着枝，纪尚儒拿着个大剪刀，咔嚓一下把旁枝剪掉了，“你不爱吃蝴蝶酥，下回爷爷给你买别的。”
　　不一会儿，修理完枝叶，爷孙俩准备出去吃个饭，“今天想吃什么？”
　　“排骨。”李奶奶今天做的就是玉米排骨汤，纪x庭刚推开门时，香气就冒出来了。
　　到巷子口打了个的，爷孙俩吃过晚饭回到家，家里一片冷清，他有点想李奶奶了。
　　纪x庭洗完澡，躺在夏凉被里，模模糊糊地记忆起当年。
　　当年季时璋和唐沁离婚，唐沁为了事业，出国留学，把他留给季时璋，一别就是五年，而他被季时璋送到奶奶家，一待就是一整个青春。
　　上辈子没听说过纪家有个叫纪x庭的人，而他重活一世，成了纪x庭。
　　第二天一大早，纪x庭便醒了，爷爷醒的更早，买好的早饭放在桌子上，还贴了张便条，“爷爷出门去了，中午回来”。
　　纪尚儒退休后没别的爱好，就爱逛花鸟市场，起一个大早，逛一上午最是惬意。
　　上午纪x庭窝在房间里看电影，临近中午，肚子越来越饿，纪x庭下楼用座机给爷爷打了个电话，电话足足响了一分钟才被接起，“喂，爷爷，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纪尚儒那边的声音短短续续，“我还在下棋，遇到老张了。”
　　“那我自己去吃饭了。”
　　“行，注意安全。”
　　熟悉纪尚儒的老张好奇地问老纪，能放心孩子一个人，纪尚儒摆摆手，示意接着下，纪x庭从小就没怎么让大人操心，六个月大开口说话，到一岁就能在纸上写写画画，别人六岁背的古诗，纪x庭三岁就会，上了小学成绩更是名列前茅，出门买个酱油，还能见义勇为拍到一个碰瓷现场。
　　纪x庭时常去买饭的地就隔了一条街，他骑上儿童自行车出门，正路上刚买菜回来的李凤霞：“小庭，上哪去？中午要不要来李奶奶家吃饭？”
　　纪x庭单脚立在地面，回道：“可以吗？李奶奶。”
　　“跟李奶奶还客气什么，快来吧。”李凤霞招呼着纪x庭往家走。
　　纪x庭将自行车停在院子里，进了门像在自己家一样转悠。李凤霞进了厨房，准备做个四菜一汤。
　　李凤霞放下菜，从厨房探出个身子，“小庭，你要是无聊，就看看电视。”
　　纪x庭摸到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正放着一个动画片，纪x庭点了换台，变成一个古装剧。
　　古装片里冷酷无情的皇帝正在把妃子打入冷宫，楼上季xx在木地板上发出踢踢的声音，一剁一剁地下了楼，看见昨天刚爱上的电视机正被另一个小孩霸占，顿时不高兴地走到纪x庭的面前挡着视线，撅嘴道：“我要看动画片。”
　　季xx现在的年纪正是爱哭的时候，事事都要依着他，不依着他就不高兴，不高兴就哭。眼看季xx就要委屈巴巴地掉眼泪，纪x庭换了台，听着熟悉的卡通声音，季的眼泪要掉没掉，转身墩地一声窝在了沙发里。
　　看了三集动画片，等着广告结束，要播下一集时，李凤霞端着汤喊他们：“吃饭了。”
　　李凤霞回厨房端着米饭出来，纪x庭和季xx一左一右坐在饭桌两侧，季xx眼睛睁地大大地看着奶奶把手中的蓝色小碗递给了纪x庭，昨天这蓝色小碗还是他的，今天就易了主。他撇撇嘴，接过了奶奶手中的米色小碗。
　　季xx扒着米饭，望着面前的四个菜，冬瓜、鸡腿、芹菜，还有一个不认识。季xx用余光瞥着那紫糊糊，抬起筷子想尝尝，接着另一道筷子从天而降，非不让他夹起，“奶奶，他欺负我。”季xx的眼泪顿时泫然欲泣。
　　李奶奶望着两小子，左帮右帮都不合适，“奶奶给你俩夹菜。”
　　纪x庭放着筷子不松手，道：“李奶奶，昨天我梦到自己吃了茄子后浑身难受，所以今天有点害怕，也害怕”，讲到称呼纪x庭卡壳了一下，“你们吃。”
　　李奶奶猛一心悸，听着就像过敏，也不知道孙子能不能吃这些菜，李奶奶一下子站起来，“柜子里有饼干，你们两个先垫吧垫吧，再过来吃饭。”
　　李奶奶径直走到座机旁拨个电话，甫一接入，便噼里啪啦道：“我孙子有没有对什么过敏？”
　　那边的声音滴里挂啦地李奶奶听不太清，就听清个“我问问他妈。”李奶奶刚想骂一骂这不着调的儿子电话就挂断了。
　　两三分钟后才回了回来，季时璋说话之间带着些愧疚，“白萝卜、茄子、芒果、李子、鲍鱼、黄花鱼，还有冬枣。”
　　“你怎么当的爹。”李凤霞骂完挂断电话，心差点跳出来，幸好孙子刚才没吃茄子。
　　李凤霞撤下茄子烧肉，才重新招呼他俩吃饭。
　　季xx不爱吃饼干，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机生气，等到奶奶抱着米饭碗，上面还放着一个大鸡腿，冲他招招手，他才不情不愿地踱步到饭桌旁。
　　没有了那道紫糊糊的饭菜，他用小牙狠狠地咬着鸡腿，时不时瞪着纪xx庭，在嘴里嚼吧嚼吧，吞下肚子。
　　吃完饭，纪x庭便向李奶奶告别，回到家，纪尚儒还没回来，他回到卧室，定个闹钟，爬上床午睡。
　　醒来时，纪尚儒坐在沙发上看报，道：“今天我送你去补习班。”
　　“爷爷，今天上的是美术课。”纪x庭小小的个子提着大大的画纸，一步步走到玄关。
　　“哎呀，走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