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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补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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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地龙烧得暖融,驱散了外间带进来的寒气,萧黎抱着晋棠径直走向龙床,动作轻柔地将人放在厚软的锦褥上,随即拉过锦被仔细盖好。
晋棠却抓着萧黎的衣襟不肯放手,一双清亮的眼睛直直望着他:“王叔也上来,陪朕躺躺。”
萧黎心口一烫,低声道:“臣身上有尘土……”
“朕不介意。”晋棠打断他,往里挪了挪,让出大半张床榻,“快些,朕想挨着你。”
萧黎便不再推拒,脱下沾染尘土的外袍在晋棠身侧躺下。
晋棠立刻贴了过来,脑袋枕在萧黎臂弯,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身,整个人都嵌进他怀里。
锦被下两人身体紧贴,体温交织。
萧黎手臂揽着晋棠,掌心贴着他后背,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眼眶又有些发酸。
他的陛下真的好了,不再是那副随时可能消散的脆弱模样。
“陛下。”萧黎低声唤他,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喟叹,“你吓死我了。”
晋棠在萧黎怀里蹭了蹭,指尖抚过萧黎眼下的青影:“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不。”萧黎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是我不好,竟让你魂魄随我奔波千里,若我知道……”
“早知道你就不南下了?”晋棠眼中闪过狡黠,“那可不行,杨氏必须除,江南必须平,王叔做得很好。”
萧黎凝视他,眸色深沉:“可你若因此有丝毫差池,我要怎么办?”
这话说得极重,晋棠心头一颤,既感动又心疼。
他伸手捧住萧黎的脸,认真道:“萧黎,你听好了,我如今好好的,身体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康健,那个一直纠缠我的东西,已经彻底消失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病痛缠身,不会突然昏迷,不会让你担惊受怕。”
萧黎怔怔看着晋棠,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晋棠继续道:“这些日子,我的魂魄一直跟着你,看你运筹帷幄,看你指挥若定,看你如何一步步瓦解世家联盟,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将军,最可靠的臣子,也是……”
他顿了顿,脸颊微红,声音轻了些:“也是我喜欢的人。”
萧黎的呼吸骤然急促。
晋棠看着萧黎那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心里酸软成一片,索性将脸埋进他颈窝,闷声道:“所以你要好好的,不能把自己累垮了,现在你最该做的是好好睡一觉。”
萧黎喉结滚动,半晌才哑声道:“陛下,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全好了?”
“千真万确。”晋棠抬起头,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摸摸看,心跳多有力,再摸摸额头,不烫也不凉,那个邪祟留下的所有损伤,都被治愈了。”
掌心下传来稳健有力的搏动,肌肤温热,触手生润。
萧黎的手指微微颤抖,从晋棠心口移到脸颊,再抚过他的眉眼、鼻梁、嘴唇,仿佛要一遍遍确认这不是梦境。
“真的……”萧黎喃喃,眼眶终于承不住重量,滚烫的泪水涌出,划过他瘦削的脸颊。
晋棠慌了神,连忙去擦他的眼泪:“别哭,王叔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可萧黎的眼泪却止不住。
连日来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决堤,萧黎将晋棠紧紧拥入怀中,脸埋在他肩头,肩膀不住颤抖。
晋棠不再劝,只是轻轻拍抚着萧黎的后背,像哄孩子般柔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在这儿。”
过了许久,萧黎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萧黎抬起头,眼睛红肿,凝视着晋棠,低声道:“陛下,我再也不会让你陷入那样的险境。”
“嗯。”晋棠点头,主动凑上去亲了亲萧黎的唇角,“我相信你。”
连日奔波的疲惫终于席卷上来,加之心神放松,萧黎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晋棠听着萧黎平稳的呼吸,看着他在睡梦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心中满是怜惜。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紧密地贴进萧黎怀里,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极沉。
王忠轻手轻脚地进来瞧过两次,见两人相拥而眠,气息安稳,便又悄悄退了出去,吩咐御膳房将午膳温着,等陛下和殿下醒了再传。
晋棠先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萧黎熟睡的侧脸。
这张脸少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安宁,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抿。
晋棠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挪动身体,想在不惊醒萧黎的情况下起身。
可他刚一动,萧黎的手臂便收紧了。
“陛下?”萧黎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眼睛还未完全睁开,手臂却本能地将人搂回怀里。
“醒了?”晋棠轻笑,任由他抱着,“该起了,都午时了。”
萧黎这才彻底清醒,松开手臂,撑起身看向窗外:“这么晚了?”
“你太累了。”晋棠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泰,“我也睡得很好。”
萧黎看着晋棠神采奕奕的模样,眼中笑意温柔:“陛下气色极好。”
“那是自然。”晋棠下床,赤足踩在地毯上,走了两步,回头冲萧黎笑道,“朕现在感觉能打死一头牛。”
萧黎失笑,也起身下床,走到他身边:“臣信,不过打死牛这种事,还是交给臣吧。”
两人相视一笑。
王忠听到动静,在外间扬声询问:“陛下、殿下可是醒了?午膳已备好。”
“传吧。”晋棠道。
宫人鱼贯而入,伺候二人洗漱更衣。
午膳摆在临窗的暖阁里。
鲫鱼脑豆腐羹、炉焙酿鹤鹑、五生盘、琥珀糕,都是合时令的东西。
晋棠在桌边坐下,萧黎很自然地在紧挨着他的位置落座。
两人挨得极近,胳膊几乎碰在一起。
晋棠似乎还嫌不够,又往萧黎那边挪了挪,再近便只能坐进萧黎的怀里。
萧黎身体微僵,耳根泛起薄红,却并未避开,反而调整了坐姿,让晋棠靠得更舒服些。
王忠在一旁布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老脸笑开了花,却又忍不住心中感慨。
他伺候两代帝王,先帝与先后恩爱非常,如今陛下与玄王殿下这般情意,他怎能看不明白?只是这于礼法……罢了,陛下高兴就好。
晋棠胃口极好,连用了两碗汤,萧黎一边自己用着,一边不时给晋棠布菜,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见他吃得香,眼中笑意便深一分。
王忠瞧着,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一边给晋棠盛汤,一边状似无意地笑道:“陛下今日胃口大好,殿下瞧着也高兴,老奴瞧着,陛下和殿下这般亲近,倒比亲叔侄还要亲呢。”
晋棠接过汤碗,抬眼看向王忠,唇角扬起一抹明快的笑意:“王忠,朕与王叔,可不只是叔侄。”
王忠心说我知道,这不是想要个明示。
晋棠笑得愈发灿烂,他侧头看向萧黎,眼中满是狡黠与认真:“王叔,你说是不是?”
萧黎迎上他的目光,眸色温柔而坚定:“是。”
晋棠便转回头,对王忠宣布道:“朕打算让王叔当朕的皇后。”
王忠:“。”力拔山兮的皇后吗?
萧黎放下筷子,对着晋棠郑重道:“臣遵旨。”
那语气,仿佛接的不是皇后之位,而是什么军国重任。
王忠:“……”
他看看晋棠,又看看萧黎:“当初陛下让殿下住栖梧宫,如今看来这栖梧宫安排得妙啊!”
晋棠挑眉:“确实妙。”
王忠感慨道:“这下好了,殿下连宫都不用挪。”
晋棠看向萧黎:“王叔其实也用不着栖梧宫,左右也是在朕这里的时间多,不如就住朕这儿?”
萧黎眼中骤然迸发出灼热的光彩。
这叫什么?这叫专宠。
萧黎握紧桌下的手,才克制住将人拥入怀中的冲动:“臣求之不得。”
晋棠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欢喜,心中也满是甜蜜。
他夹起一块鱼肉,自然地送到萧黎唇边:“王叔多吃些,养好精神。”
萧黎张口接过,细细咀嚼,只觉得这鱼肉鲜美异常,甜入心扉。
王忠瞧着两人之间流动的温情,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他笑着退后两步,将空间留给这对有情人。
窗外阳光明媚,庭院中几株耐寒的花木在冬日里依旧挺立,蓄着来春的生机。
暖阁内,晋棠与萧黎并肩而坐,你为我夹菜,我为你盛汤,偶尔相视一笑,眼中俱是情意。
那些曾经的病痛、挣扎、分离,在这一刻都成了过往云烟。
午膳刚撤下,殿外便传来宫人禀报,说是灵泽郡主求见。
晋棠与萧黎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一片了然澄澈。
花乜依旧穿着打扮素净,提着药箱进来,先行了礼,目光落在晋棠脸上,细细端详片刻,眼中便漾开笑意:“陛下气色之佳,前所未见。”
晋棠端坐于暖榻上,含笑伸出手腕:“劳烦郡主再替朕看看。”
花乜上前,指尖轻搭脉搏。
殿内静寂,只闻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萧黎立在一旁,目光凝在花乜神色上,虽知应当无碍,却仍不自觉屏息。
片刻,花乜收回手,脸上笑意更深:“陛下脉象稳健,气血充盈,神完气足,那阴邪之物确已彻底拔除,从今往后,再不会困扰陛下了。”
晋棠眼中光彩大盛,萧黎紧握的拳缓缓松开,掌心竟微微汗湿。
“多谢郡主。”晋棠诚声道,“此番能渡过此劫,全赖郡主妙手。”
花乜摇摇头,收拾药箱,目光在晋棠与萧黎之间轻轻一转,忽然温声道:“医者本分罢了,倒是陛下如今康健,又与心意相通之人相守,这才是真正的福分,祝陛下与殿下,从此同心同德,白首不离。”
这话说得坦然大方,没有半分迟疑或异色。
晋棠微微一愣,随即展颜而笑,那笑容明亮如破云朝阳,毫无扭捏避讳:“承郡主吉言,这份祝福,朕与王叔收下了。”
萧黎站在晋棠身侧,耳根微热,却同样端正回礼:“多谢郡主。”
花乜含笑告退,临走前又道:“陛下既已痊愈,往日那些温补汤药便可停了,只是冬日干燥,可多用些滋润之物,保持心境开阔便是最好的养生。”
殿门轻轻合上,将外间的微寒隔绝。
暖阁内又只剩他们二人,空气中流淌着无声的甜蜜与松快。
晋棠转身便扑进萧黎怀里,仰着脸笑道:“听见了?郡主都说我们白首不离。”
萧黎接住他,手臂环住那劲瘦腰身,低头望进晋棠清亮带笑的眼底,只觉满心满眼都被这人的光彩占满。
他喉结动了动,半晌才低声道:“臣,必不相负。”
“我知道。”晋棠抬手勾住萧黎的脖子,凑上去亲了亲他的下巴,“我的王叔,一言九鼎。”
他这般主动,气息温热拂在颈间,萧黎手臂骤然收紧,将人牢牢箍在胸前,低头便吻住了那总是说出让他心动话语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轻柔,要更烈些,晋棠先是一愣,随即放松身体,仰头承受,甚至生涩地尝试回应。
这细微的动作瞬间点燃了萧黎更深的渴望。
脚步在缠绵的亲吻中踉跄移动,不知怎的便倒向了那厚软的龙床。
锦被凌乱,晋棠被轻轻放倒在明黄缎褥之上,墨发铺散,眼中水光潋滟,唇色嫣红。
萧黎撑在他上方,呼吸粗重,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他融化。
“陛下……”萧黎的声音哑得厉害。
“叫我的名字。”晋棠喘息着,指尖抚上萧黎紧绷的侧脸,“萧黎,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
“阿棠。”萧黎俯身,再次吻住晋棠,这次更深、更重,仿佛要将晋棠的一切都刻入骨血,手掌顺着晋棠的脊背摩挲,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那肌肤下鲜活的生命力。
晋棠被吻得浑身发软,却仍有心思在换气的间隙含糊调侃:“王叔这是……要把这些时日的担心都补回来么……”
“是。”萧黎抵着晋棠的额头,鼻尖相触,望进他眼底深处,“补回来,还要讨利息。”
说罢,不容晋棠再言,吻又一次落下,从唇瓣到下颌,再到颈侧,流连在那跳动的脉搏处,轻轻吮吻。
晋棠呼吸彻底乱了,手指插入萧黎的发间,无意识地收紧,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
窗外日影将雕花窗棂的影子长长投在殿内金砖上,悄然移动。
炉中地龙仍静静散发着暖意,烘得满室如春。
偶尔有细雪飘落,触及暖阁窗纸便悄然融化,无声无息。
锦帐之内,春意正浓。
那些曾经的忧虑、恐惧、分离之苦,都在炽热的体温交融中蒸腾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晋棠终于讨饶般推了推萧黎的肩,气息不稳:“够了,再亲下去,朕明日怕没法见人了。”
萧黎这才稍稍退开些许,借着帐内昏暗的光线,看见晋棠红肿的唇瓣和泛着绯红的脸颊,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眸此刻雾气蒙蒙,盛满了属于自己的影子。
他心中涨满酸软的爱怜,忍不住又在那眼角轻轻一吻。
“好,听阿棠的。”
晋棠懒洋洋地窝在萧黎怀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他衣襟上的纹绣,忽然轻声笑道:“看来栖梧宫是真用不上了。”
萧黎将晋棠搂得更紧:“嗯,臣就守着陛下,哪儿也不去。”
“不是守着。”晋棠纠正,仰头看他,眼中满是认真,“是陪着,是在一起。”
萧黎心头滚烫,郑重应道:“是,在一起。”
晋棠与萧黎相视一笑,笑意染尽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