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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番外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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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寝殿内地龙烧得旺,与外头的寒气隔成两个天地。
晋棠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厚软的锦被,长发松松绾在脑后,露出清俊的脸庞。
他低头看着怀中小小一团,目光柔软得能化出水来。
晋姜正醒着,乌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小嘴偶尔发出咿呀的声音,藕节似的手臂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胡乱挥舞,晋棠伸手握住那小手,指尖传来温软的触感,心底便漾开一圈圈暖意。
“醒了?”
萧黎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他掀开珠帘走进来,手里端着青玉碗,热气袅袅升起,是刚炖好的当归乌鸡汤。
晋棠抬头看他,眼中含笑:“刚醒,正跟我玩呢。”
萧黎走到床边,先将碗放在床头小几上,这才俯身去看女儿。
他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晋姜的脸颊,小家伙立刻转过头,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萧黎看。
“像你。”萧黎低声道,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
晋棠挑眉:“哪里像?”
“眼睛、鼻子,都像。”萧黎说着,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接过晋棠怀里的孩子,“我来抱,你先喝汤。”
晋棠没争,任由萧黎把晋姜接过去。
萧黎抱孩子的姿势已经熟练许多,手臂稳稳托着小襁褓,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晋姜在他怀里很快安静下来,眼睛半眯半睁,像是又要睡了。
晋棠端起汤碗,小口小口喝着。
汤炖得极好,乌鸡肉酥烂,当归的香气融入汤中,不油不腻,温温热热滑下喉咙,通体舒泰。
“沈御医今日来请过脉了?”萧黎问。
“来了。”晋棠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说恢复得很好,再养半个月,就能下地走动了。”
萧黎眉头微蹙:“还是多养些时日,冬日天寒,不宜过早劳累。”
“知道。”晋棠应着,伸手戳了戳萧黎手臂,“你哦如今越发啰嗦了。”
萧黎抬眼看他,眼中掠过笑意:“臣只对陛下啰嗦。”
晋棠耳根微热,别开视线,又忍不住转回来,看着萧黎怀中的女儿。
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她今日睡得比昨日好些。”晋棠轻声说。
“乳母说夜里只醒了一次。”萧黎点头,将孩子轻轻放回晋棠身侧,拉好锦被盖住,“是个疼人的。”
晋棠侧身躺着,手指轻轻梳理女儿稀疏的胎发,晋姜似有所感,在睡梦中皱了皱小鼻子,往晋棠身边靠了靠。
萧黎看着这一大一小相依的模样,心口被填得满满当当,他起身将汤碗收走,又拧了热帕子来给晋棠擦手擦脸。
“王忠今日送了些补品来,说是在外边寻到的百年老参,让御膳房仔细炖了给你补身子。”萧黎一边伺候一边说,“我让人收起来了,等你再好些再用。”
晋棠任他擦拭,闻言笑道:“王忠出宫了还惦记着朕。”
“他是真心把陛下当孩子疼。”萧黎低声道,指尖拂过晋棠额角,“陛下昏迷那些时日,他守在殿外,几日几夜不合眼。”
晋棠轻轻“嗯”了一声。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地龙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以及晋姜细微的呼吸声。
窗外天色渐暗,冬日的白昼短,未到酉时便已昏黄,宫人悄无声息地进来掌灯,烛火透过素纱灯罩,洒下柔和光晕。
萧黎处理完几件紧急政务,回到内殿时,晋棠正靠在床头看书。
“仔细眼睛。”萧黎走过去,将他手中的书抽走,“月子期间不宜劳神。”
晋棠也不争,顺势靠进萧黎怀里,打了个哈欠:“无聊嘛。”
萧黎失笑,手臂环住他:“那臣陪陛下说话。”
“说什么?”晋棠仰头看他。
萧黎沉吟片刻:“陛下可想好元熙的百日宴如何办了?”
晋棠眼睛一亮:“自然要大办,朕的女儿,排面不能少。”
“那是自然。”萧黎点头,“礼部已经拟了几个章程,我看了,尚可,只是有些细节还需斟酌。”
“拿来朕看看。”晋棠伸手。
萧黎从袖中取出几页纸,展开递给他,晋棠就着萧黎的手仔细看,眉头渐渐皱起。
“太繁琐了。”他摇头,“元熙还小,折腾这些做什么?简单喜庆些就好,重要的是心意。”
萧黎眼中笑意更深:“臣也如此想,不如这样,百日宴就在宫里办,请几位亲近的宗室和重臣,简单热闹一番,至于赏赐,依陛下先前所说,以公主名义增加慈幼局拨款,再给孤寡老人发些冬衣米粮,比大摆筵席更有意义。”
晋棠点头:“就这么办,还有,元熙的周岁礼,朕想让她抓周。”
“抓周?”萧黎挑眉。
“嗯。”晋棠眼中闪过狡黠,“放些笔墨纸砚,刀剑兵书,再放个玉玺什么的,看她抓什么。”
萧黎失笑:“陛下这是要考校公主了?”
“玩玩嘛。”晋棠理直气壮,“反正无论她抓什么,朕都喜欢。”
萧黎低头吻了吻他发顶:“臣也是。”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多是关于朝政琐事和育儿心得,晋棠产后体力尚未完全恢复,说着说着便有些困倦,眼皮开始打架。
萧黎察觉,轻轻扶他躺下,掖好被角:“睡吧,我守着。”
晋棠含糊应了一声,很快沉入梦乡。
萧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晋棠睡熟了,这才起身走到外间。
张义候在那里,见他出来,躬身行礼。
“殿下。”
“陛下睡了,小声些。”萧黎压低声音,“明日早朝照旧,奏折送到御书房,我来看。”
“是。”张义应下,又迟疑道,“殿下,您也歇息吧。”
萧黎摆摆手:“无妨。”
他走回内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熟睡的父子二人身上,晋棠侧躺着,一只手轻轻搭在女儿襁褓上,晋姜则蜷缩在父亲身边,睡得香甜。
烛火摇曳,将这一幕映得温馨而安宁。
萧黎静静看了许久才起身,轻手轻脚地脱了外袍,在晋棠身侧和衣躺下,手臂小心地环过晋棠腰身,避开尚未完全恢复的腹部,掌心覆在他手背上。
睡梦中的晋棠似有所感,往他怀里蹭了蹭。
萧黎唇角扬起,闭上眼睛。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进了冬月。
晋棠的月子坐得极为惬意。
萧黎将朝政大半揽了过去,只拣紧要的与他商议,其余时间都陪在寝殿,亲自照料他和孩子。
沈济仁每日来请脉,见晋棠面色一日红润过一日,精神气色比产前还好,捋着胡子连连点头:“陛下恢复得极好,龙体康健,实乃大幸。”
晋棠自己也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产后最初的虚弱乏力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充沛的精力和……明显圆润的脸颊。
这日他对镜梳妆,看着镜中那张明显丰腴了不少的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软乎乎的。
萧黎从身后走过来,接过宫人手中的梳子,替他梳理长发:“陛下在看什么?”
“朕胖了。”晋棠指着镜子,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这才一个多月,脸圆了一圈。”
萧黎低笑,手指穿过他柔顺的发丝:“胖些好,陛下从前太瘦了。”
“好什么?”晋棠转头瞪他,“再胖下去,衣裳都穿不上了。”
萧黎仔细端详他的脸,认真道:“臣觉得这样很好,气色好,看着健康。”
晋棠撇撇嘴,又转回去看镜子,左看右看,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算了,胖就胖吧,反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反正某人不嫌弃。”
萧黎俯身,在晋棠耳畔低语:“臣怎会嫌弃?臣喜欢还来不及。”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晋棠耳根发烫,伸手推他:“油嘴滑舌。”
萧黎笑着直起身,继续替他束发。
晋棠的头发又长又密,握在手里像一匹上好的墨缎,萧黎动作轻柔,将长发分成几缕,仔细绾成发髻,插上玉簪。
“对了。”晋棠忽然想起什么,“西瓜的襁褓是不是该换了?她长得快,原先的那些都有些短了。”
“尚服局昨日送来了新的,我让人收在柜子里了。”萧黎道,“用的是江南新贡的软绸,贴身穿不磨皮肤。”
晋棠点头:“王叔想得周到。”
正说着,乳母抱着晋姜进来了。
小家伙刚睡醒,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见晋棠就咧开嘴笑,伸出小手要抱。
晋棠接过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亲:“我们西瓜醒了?睡得可好?”
晋姜咿咿呀呀地应着,小手抓住晋棠的一缕头发,往嘴里塞。
“不能吃。”晋棠连忙把头发抽出来,晋姜嘴一扁,眼看要哭。
萧黎适时递过一个小小的拨浪鼓,轻轻一晃,清脆的响声立刻吸引了孩子的注意力,晋姜转头看向拨浪鼓,眼睛亮亮的,伸手去抓。
萧黎把拨浪鼓给她,晋姜握在手里,摇得乱七八糟,自己乐得咯咯笑。
晋棠看着女儿欢快的模样,心中柔软一片,他抬头看向萧黎,见萧黎正含笑望着他们,目光温柔得能将人溺毙。
“王叔。”晋棠轻声唤。
“嗯?”
“谢谢你。”
萧黎微怔,随即明白他话中之意,伸手握住晋棠的手:“该臣谢陛下。”
午后,孙阁老求见。
晋棠在暖阁见他。
萧黎本要回避,被晋棠拉住:“王叔留下一起听。”
孙阁老进来时,见皇帝与摄政王并肩坐在暖榻上,中间隔着一个小几,上面堆着些奏折文书,气氛融洽自然,心中感慨,面上却不露,恭恭敬敬行礼。
“阁老不必多礼,坐。”晋棠抬手虚扶。
孙阁老谢恩坐下,抬眼打量晋棠,见他面色红润,精神饱满,比生产前的气色还要好上几分,心中大慰:“老臣见陛下龙体康健,心中欢喜。”
“有劳阁老挂心。”晋棠笑道,“阁老今日来,可是有事?”
孙阁老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陛下,这是吏部呈上的明年官员考核章程,老臣与几位阁臣商议过了,有些细节还需陛下定夺。”
晋棠接过奏折,与萧黎一起看。
奏折上条分缕析,将官员考核分为德、能、勤、绩四方面,每方面又有细分,颇为详尽。
“朕看可行。”晋棠看完,点头道,“只是这‘绩’一项,不能光看政绩数字,还要看百姓口碑,清吏司不是在各州府设了‘民情箱’么?百姓投书,也该作为考核参考。”
孙阁老:“陛下圣明。”
“另外。”晋棠想了想,“考核优秀的官员,除了升迁赏赐,朕还想给他们一个恩典——允许其子弟一人,免试入国子监就读。”
孙阁老一震:“陛下,这……”
“阁老不必担心。”晋棠明白他的顾虑,“只是免试入监,并非直接授官,入监后学业如何,能否通过科举,还要看他们自己的本事,朕只是想给寒门子弟多一条路,也给那些勤勉官员一份实在的奖赏。”
孙阁老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陛下思虑周全,老臣无异议。”
又商议了几件朝政,孙阁老告退。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坐在晋棠身侧始终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萧黎,欲言又止。
晋棠察觉:“阁老还有话要说?”
孙阁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陛下,老臣听闻,您打算腊月初一恢复早朝?”
“正是。”晋棠点头,“朕已休养许久,朝政不可久旷。”
“陛下龙体初愈,腊月天寒,是否……”孙阁老话未说完,但意思明确。
晋棠笑了:“阁老放心,朕自有分寸,况且有王叔在,不会让朕累着。”
萧黎适时开口:“本王会安排好一切,阁老不必忧心。”
孙阁老见二人默契十足,知道自己多虑了,遂躬身行礼:“是老臣啰嗦了,陛下、殿下恕罪。”
“阁老忠心,朕明白。”晋棠温声道,“天冷路滑,阁老回去时当心。”
孙阁老心中暖融,告退离去。
待人走了,晋棠靠在萧黎肩上,懒洋洋道:“孙阁老真是操心的命。”
萧黎揽住他:“他是真心为陛下好。”
“朕知道。”晋棠闭上眼睛,“所以朕敬重他。”
萧黎低头看他,见他睫毛轻颤,呼吸均匀,像是要睡了,便不再说话,只轻轻拍着他的背。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纸,洒下一片暖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