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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等我回家 “不会是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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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一点半,路栯柏离开剪辑室。他习惯性在石子小路的长椅坐下。

      路栯柏喜欢深夜的树林,树冠在暗处翻涌,庞大静默,给需要安静思考的人类提供庇护。他闭上眼,深呼吸,直到满身黑咖啡的苦味被风吹散。

      木屋的走廊很暗,路栯柏蹑手蹑脚上楼,推开门。

      淡橘色台灯旁,何清烈侧过脸看着他。

      就像以前,无论多早推开教室门,里面总有一个人好整以暇在等自己。

      路栯柏挠了挠眉梢,心里翻箱倒柜好几秒,最后还是找了个最俗套的借口,说自己失眠,习惯晚上处理工作。

      何清烈通常不再追问,然后他们会隔着半明半暗的距离,靠在各自床头,简单聊聊这一天里发生的事。都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话题,但过一会儿,又总是路栯柏先沉沉睡去。每天如此,等到转天醒来,何清烈又已经早早离开,路栯柏看眼时间,也匆匆洗漱出门。

      他最近和植物研究所的项目负责人走得很近,受其点拨,忙得晕头转向。手机日历发出提示音,他骑车回家,带任木槿到市区医院复查眼睛,穿梭在消毒水味道里,签到取号,辗转各科室检查,药房取药,路栯柏向医生仔细核对好药名用法和用量,并详细录音备份。

      送任木槿回书店时,在门口来回踱步的赵梅英小跑着过来迎接。他们一起简单地吃了午饭,路栯柏骑车回到节目组,剪辑室的空气里依旧是黑咖啡与能量水味道。

      墙面白板上贴满了人物关系图,CP线和近期爆点。赵不同像是找回之前逃生游戏类节目的手感,恋综也被他抽丝剥茧得像命案现场。

      红黑交错的线密密麻麻,路栯柏盯着自己原本落在角落的名字,如今被条条缠绕牵扯,不禁迅速逃离,坐回电脑前。

      工位双屏显示器亮着,一个正播放第二期节目正片,另一个用来整理新素材和粗剪,他看见节目刚好播放到何清烈的部分。

      视频中,何清烈坐在音乐厅提供艺术家休息室里闭目养神,旁边的茶果原封不动,房间里工作人员不算少,却都格外安静。弹幕上幽幽飘过一句“每次节目转到何清烈的部分都像是在看专场纪录片,值了”。

      专场纪录片是半个月之前的事。路栯柏想起最近何清烈好像又在准备演出,整天忙得不见人影,他摸出手机想隔空探班,刚好屏幕上同步传出手机铃声,何清烈眉头蹙起,下一秒,罗文走过去将那位忘记静音的工作人员请了出去。

      路栯柏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按灭,将手机倒扣,继续工作。

      何清烈说过,这个节目是让他从之前的生活里解脱出去的机会。可现在看来,恶心循环,大大小小的演出都粘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

      至于根本原因,路栯柏想起那天在小径分岔路口见到的何薄祝。

      这就是那个人能力范围内施加的压力吗?

      节目组也并没有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官方解释是这种“聚少离多”也是恋爱的一种典型模式,是同何清烈这类具有特殊身份的人恋爱时无法避免的情况,如实呈现也是照顾恋爱多面性。况且观众并不反感,讨论度居高不下,好像只有路栯柏会为此分神,担心他那见不着面的室友与两次爽约的约会对象。

      他揉了揉眉心,按下播放键。

      心里默念。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别想了,我们今天要把这些都理完。”剪辑师顶着标志性鸡窝头,将椅子搬过来,坐下后冲了两杯黑咖。

      路栯柏收回神,两人开始分块梳理。他已经习惯了从全知视角看自己,能很快从嘉宾状态切换至工作状态。两点半和小组开完会,他就一直坐在工位上完善策划案,各个环节的铺设趋于完整,脑海里已经能够想象出节目最后一天的落日派对。

      等落日褪去,会发生什么,

      大家领域不同,面对的课题也不同。

      节目结束后,会和毕业季一样,大家再难聚在一起吗。

      晚上导演拎着外卖进来,在靠窗餐桌上摆开。路栯柏瞥见莫扬拎着两兜食材走在石子路上,弯腰躲去桌后,直到统筹拍了拍他的肩,才直起身继续吃饭,没什么胃口,他吃了一点便撂筷。

      果然不一会儿,莫扬打来电话,路栯柏拿着手机到露台。

      莫扬问他晚上回不回木屋吃饭,需不需要给他留出饭菜。

      路栯柏说不用,今天恐怕还是要加班的。

      莫扬愤愤不平地咒骂不懂合理安排时间的资本家,还不忘再次努力挖墙脚,让路栯柏来当自己的美术总监。

      路栯柏笑了笑:“莫总,我这边可是签了合同的。”

      “那怕啥,”莫扬说,“我给你付违约金。”

      “莫总大气。”

      “当然。”

      “我会好好考虑的,”路栯柏靠着栏杆,发出社畜一样的标志性叹气,“但我现在真的要去继续卖命了。”

      挂断电话,路栯柏从露台的方向朝远处看去。景观公路像条分割线,更远的地方甚至能望见高梧老街,四椿路,禾宁大学,还有占地面积不小的植物园区。

      仿佛他这二十几年的人生都被圈划进这片微缩景观中,一眼便能望见边界。

      碰巧赵梅英打来电话,两人聊了会儿任木槿复查后的情况。

      等夜风凉起来,路栯柏回到屋里。右侧的透明玻璃房中导演正在和制片进行对外对接会议,外面的长桌上还摆着路栯柏从植物园带回来的吉姆蕨,两侧大家各司其职。路栯柏落座,倒扣手机,披上薄毯,手里虚握着热柠檬茶,对着电脑整理到凌晨。

      等主剪伸着懒腰走过来时,路栯柏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主剪捡起地上的毯子,抬头瞥见键盘旁边的便签纸上字迹潦草。

      “挑食。”
      “很挑食,下次做饭不放番茄,不放虾米。”
      “晚上经常头痛,下次试试热牛奶。”
      “状态稳定,明明状态很稳定,为什么和网上看到的区别这么大。”
      “为什么呢?”

      主剪看着那几个被反复描摹过的字迹,沉默几秒,把便签纸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隔天,路栯柏接过主剪手里的文件,他感觉主剪看自己的眼神总是很复杂,但也没时间想太多,接下来的生活就像轨道上的火车,不偏不倚不能停。清早到植物园进行环境巡检,补水浇灌,中午回苏木书店吃午饭,陪任木槿吹吹风,下午回到节目组素材复盘,修改任务流程,梳理舆论风险……顺利的话,上完班,大约十一点左右回到木屋别墅。

      崔慎言和罗万单习惯早睡,这个时间通常只有莫扬与向南一还在聊天吃夜宵,路栯柏走过去加入话题,旁敲侧击地得知今天何清烈也是一样忙到不见人影。

      聊天局解散,路栯柏回到卧室,空空荡荡,没有人等自己。他站到书桌前,有块火欧泊原石静静待在那块灰色石头的旁边。他拿起来,摸了摸,冷冰冰的。

      熄灯后,路栯柏戴上耳机,打开何清烈的独奏演出。

      钢琴声干净温柔,随窗外的光亮在墙壁缓缓浮动。他朝着天花板发呆,身体沉没,视野渐渐变黑。

      -

      下午两点半从高梧老街出来,路栯柏鬼使神差走到何清烈公寓门口。

      他站在门口想自己怎么走到这来了,可来都来了,他决定进去给那些可怜的植物浇浇水。

      近几日常有毛毛细雨,空气湿度不减,总是缺少光照,路栯柏开窗通风,照看一圈花草,它们状态不佳,好在没有到无药可救的程度。

      乌云飘过,室内的光迅速暗下,窗外树冠汹涌晃动。

      他转个身的功夫,余光捕捉到什么,突然顿住不动。

      路栯柏就这样定在何清烈的工作台前,盯着桌角被压在书下的病历。

      他抽出文件。

      上面记录了体格检查,MSE精神状态检查,风险评估,各项辅助检查等等,看得懂的,看不懂的,密密麻麻各种测评表,全天监测数据都印在这沓纸上。

      近一月体重下降4kg,两次演出后突发心慌窒息,患者恐慌症反复发作,伴随强烈失控感,舞台,密闭琴房,独处黑夜,人群聚集场合极易诱发。

      唯一缓解方式:随身携带路栯柏相关物品,焦虑幻觉会在五分钟内有效减轻,情绪趋于安稳。慰藉效果短暂,同时依赖程度持续加深。目前阶段,不可私自没收或藏匿相关物品,遗失会诱发急性惊恐发作。

      注:患者长期熟练伪装为冷静得体的演奏家,外在表现具备迷惑性。

      乌云还停在窗外。路栯柏反复读了两遍,掏出手机,按下号码。

      对面很快接通。

      “喂,您好。”

      “喂,季医生您好,我是路栯柏。”

      路栯柏选择开门见山。

      对面显然愣了一下。

      “路栯柏?”季华说完又觉得自己的反问有失体面,马上恢复他那一贯和缓的语气,“好久不见,你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呢。”

      路栯柏有些站不住了,整个人陷在客厅的纯黑沙发里。他不知道季华知道多少,索性把自己是怎么和何清烈在这个节目里偶遇,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包括那天晚上两人在这个房子里的对话,这段时间他眼中大多数情况下正常的何清烈,以及刚刚他看到的与自己认知大相径庭的病况报告,所有事情一股脑的全盘托出。

      季华沉默片刻。

      “小路,你觉得你眼中他是正常的,是因为他在你眼前。”

      季华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可这句话的意思倒是不难理解。路栯柏仰着头,语气异常平静:“所以,长期熟练伪装的意思是。”

      “现在仍旧如此,”季华说,“没有任何改善。”

      没有任何改善。路栯柏心想,这就是那天夜里,何清烈口中轻描淡写的“有些不稳定”。

      电话对面说道:“一个人对你坦白部分实话,往往是为了掩护一个更大的谎言。”

      季华没有过多补充,应该有许多细节在未经何清烈本人与何薄祝的同意下,不能详尽说明。不过路栯柏已经知道了想知道的,没什么要说的,电话两边就这样再度陷入沉默。临挂断前,季华也只是轻轻叹息。

      他说:“我从没想过你们会再见面,对你们两个来说,都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会是坏事的。”路栯柏这样回道。

      何清烈独奏会加场那天,路栯柏坐在植物园的米线店里,罗文进门的时候,路栯柏笑着朝他招招手。

      他们之间没有客套的必要,罗文说何清烈最近这三场独奏会的状态都很差,失误率上升了5%,□□铺天盖地,网民的嘲讽更是一直没有停过,他没有回木屋别墅也是因为状态太差,撑不住之前的形象。

      路栯柏听后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从身旁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淡绿色纸盒,推过桌面。

      罗文打开后,惯常面不改色的表情松动一瞬。

      他看见盒子里面有各种各样的石头原石,编花戒指,编石手绳,手抄乐谱,乐谱完全涵盖了何清烈的演奏曲目,还有两个U盘。罗文指着U盘问这里面是什么,路栯柏说蓝色的里面是他录的一些话,没什么特别的,都是最普通的注意事项,绿色的里面是他自己弹的简谱,很难听,超级难听,希望不要给除了何清烈以外的任何人听到。

      罗文双手抱着盒子往园区门口走,他用余光观察默不作声的路栯柏。

      一直以来,路栯柏对他来说都像一个设定模糊的纸片人,在任职后,他对之前的事情略有耳闻,也不甚在意。只是现在,他忽然也开始好奇,为什么怀里这任谁看都像是义乌批发市场的东西,对于某个高傲的天才来说会是立竿见影的特效药。

      他瞥见路栯柏怀里抱着的书籍资料,搭话道:“原来在植物园打工需要学这么多东西吗?”

      “啊,”路栯柏回过神,“不是的,其实我最近在学习,毕竟也是跨专业,要补的课有些多。”

      “那你还要回学校上课吗?”

      “看情况吧,有些可以旁听的课会去听一下,主要还是自学然后参加考试,只不过有些讲座太贵了,抢也抢不到票。”

      两人走到停车场,路栯柏笑着和他挥手。

      罗文踩下油门,看了眼后视镜里的人。他阅人无数,经常从后视镜里看到疲惫的何薄祝,疲惫的何清烈,现在他也看到了疲惫的路栯柏。

      他不知道路栯柏在因为什么疲惫。上学时没有袖手旁观,如今在节目里又见面也没有退出逃避,前天得知何清烈病情没有好转依旧没有爆发任何情绪,柔和,无私,接纳一切,可也无法完美遮住倦意。从直觉上看,他与何薄祝不同,疲惫的根源与何清烈毫无关系。

      如果说他能成为何清烈的特效药,那么谁又会是他的特效药呢。

      信号灯变红,手机响了,是何清烈。

      随着何家商业版图的扩张需求,何清烈的日程表也已铺满到很难见缝插针的地步。他的个人名望,公众形象是家族无形资产的一部分,当然也是很体面的社交名片,许多慈善公益具有公关效应,用以美化家族口碑,对冲大量商业风险。但何薄祝苦心维持的这一切,都因何清烈参加这档同性恋综而浮现裂痕。

      罗文当初之所以能得到这份助理工作,就是凭借他较为敏锐的感知力。他知道眼下时代,同性婚恋从某种层面上已经被允许,但从某种层面上仍旧被排斥,这个混沌的状态,导致何清烈的忙碌并未如他预料那般削减,却又实实在在让何薄祝那边陷入商业争议,于是所有事情表面上都在如常推进,却总有个待爆的炸弹藏在暗处,让气氛惴惴不安。

      路栯柏会是那个能拆除炸弹的人吗?

      这些奇怪的问题,罗文琢磨了好几天,每次私下和路栯柏见面取东西都用探究的眼神,企图从路栯柏的眼睛里看到些特别的东西。路栯柏自然摸不着头脑,他大概想不清楚为什么剪辑老师和罗文都开始这样看自己。

      艺术节特邀演奏当天,结束时罗文从拥挤人潮中接上何清烈。何清烈坐在后方,情绪较往常平稳些,罗文从后视镜里用同样探究的眼神看过去,看见他拿起旁边座位上的纸盒,把一直攥在手心的欧泊石头放进去,然后用一种专注的眼神看着盒子里的杂物。

      罗文说了两句,见对方还是没听见,只好适当提高音量:“我们五点钟要去录音室,中间有一个小时的空闲,路先生看的讲座快结束了,要不要……”

      何清烈看向窗外:“去街角茶室。”

      这里是何清烈和柳烬见面的据点,罗文往往会坐在距离不远的另一张桌子后,以防出现突发情况。

      柳烬的金发依旧耀眼,他掏出信封,按在桌面上推了过去:“十月份到十二月份的相关讲座论坛,校内讲堂的票都在这里。”

      何清烈平时很少参与娱乐活动,也很少经营人脉,两天前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还是给自己为数不多的联系人打了电话,听到对面断断续续的信号,他就知道这家伙又去了塞佛岛。

      他无意侵占太久别人的私人时间,只说了句“柳烬,我需要一张门票”。对方吐槽了句“我是你的助理吗”,最终拐了三四个弯从负责人那里要到座位最好的门票。现在又帮他把其他的票也搜刮过来。

      何清烈收起来:“谢了。”

      柳烬墨镜滑到鼻尖,眼神狡黠地看着对面的人,又瞥向不远处的罗文:“路栯柏不是绕开你去和罗文见面的吗?”

      “他绕不开。”

      何清烈信誓旦旦。

      罗文坐得笔直,口型无声地说了句“哇塞”。

      “好好好,也确实,你现在连他在节目组打工的事都知道了,他就不能对你有秘密了吗,何大少爷?”

      何清烈喝了口茶,说:“接着聊吧,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一个从来不上综艺节目的人突然要去恋综,还是同性恋综,我作为朋友当然要提前调查一下。娱乐圈的圈子很小,赵不同也算是老朋友,我问了一下就知道了,不过路栯柏突然变成节目嘉宾这事,我当时也不知道。”

      “为什么最开始不告诉我,”何清烈说,“我还能提前做些准备。”

      “你是钢琴家,不是演员,提前知道的话未必有临场发挥得自然。更何况,告诉你,我还怎么看好戏。只是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了。”

      “他每天晚上都去找节目组,很明显。”

      “那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在节目组打工而已,不是大事。”

      “我是问,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继续节目。”

      “行程呢?”

      “继续行程。”

      “看来事情,事与愿违了?”

      “是意外之喜。”

      “那,对这个意外之喜,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继续演下去,和路栯柏在一起的人不能是个疯子。”

      “我倒觉得你俩都应该真正发个疯。”

      四点半,路栯柏那边结束讲坛的时候,准时打来电话。柳烬靠在椅背上享用老白茶,笑眼弯弯看对面的人接起电话。

      能听出来路栯柏心情很好,也忘记询问何清烈正在做什么或者忙不忙,只是自顾自地说:“吴教授的课很有趣,他总是喜欢说一些冷知识,比如不同植物的防御手段,还说在大自然里,植物其实并不是安静被动的弱者。”

      何清烈安静听着。

      图书馆报告厅前人很多,不少卖周边产品的游动店面吵吵嚷嚷。路栯柏抓着手机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路,他回过神来问:“那个,你是不是在忙?”

      “不忙,现在很闲。”

      柳烬指着自己,歪了歪头。

      路栯柏的声音不大:“我就这样突然给你打电话。”

      何清烈说:“你给我打电话,我挺开心的。”

      路栯柏笑了:“我想说,谢谢你给我的票。”

      何清烈:“没事,刚好有余票。”

      柳烬眨眨眼,和罗文四目相对,无声地说了句“哇塞”。

      路栯柏那边刚想开口,恰好有路人向他问路,听声音像个男大学生,何清烈绷直嘴角等待。

      路栯柏指完路,继续说话:“何清烈,你最近演出还好吗?”

      “嗯,”何清烈摩挲手腕上的蓝色拉长石,“谢谢你的石头手绳。”

      他们开始旁若无人地聊起石头话题,何清烈说他记得在疗养院的时候路栯柏说过这个品种。路栯柏想了想,说:“对,很像极光的石头。其实这些东西,是我爸之前很喜欢收藏,我也跟着买过一些,只不过都是比较便宜的边角料。”

      那些边角料大部分都被放在淡绿色的盒子里了,何清烈对此感到满足。当年的他很喜欢路栯柏往自己的手腕上编各种东西,枯燥的练习或治疗过程中,那些东西会让他感觉到某种归属感。现在,这些东西也会让他感到心安,让他知道,对方的注意力还在自己身上。

      他们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对节目和病况的事情只字不提。中途路栯柏到园艺店买东西,何清烈听他正在挑选营养土,于是关闭话筒,对面的柳烬很有眼色地开口:“你叫我来,就是让我当观众,欣赏你们笨拙的暧昧吗?”

      “其实,”何清烈说,“还有一件事找你帮忙。”

      “直说。”

      “怎样才能让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长一些,我的意思是,在节目里我们的相处机会更多一些,在节目外大家也能把我们的名字联系在一起,绑定比较紧密的那样。”

      柳烬:“……”

      何清烈:“你在娱乐圈这么久,有没有心得体会。”

      柳烬喝了口茶,带着点语重心长:“朋友,你参加的是恋综,恋综里CP是很重要的,你这样天天在外面忙活,回去之后也没点作为,嗑你们的人很少,节目组也不会当回事。”

      “应该怎么做?”

      “舆论之类的,要安排吗?”柳烬捞起手机,“娱乐圈这种手段要多少有多少。”

      “不了,”何清烈抬手婉拒,“有没有自然真实一点的方法。”

      “那只能靠你努力了,毕竟小路还得听命上司,八成在节目里不会太抢戏。”

      手机对面,路栯柏正准备结账。

      柳烬笑了笑:“我建议你多说点话,正好也锻炼一下,之前有个恋综,男嘉宾对女嘉宾说了一句等我回家,不就在互联网上被剪出花,直接登上CP榜榜首了,从那之后一个人名字后面必然会跟着另一个人的名字,解都解不开。”

      何清烈噤声,陷入沉思。

      听路栯柏那边购物结束,他很快打开话筒。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路栯柏:“公交来了。”

      何清烈:“路栯柏。”

      “你说。”

      “等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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