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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回村 绣活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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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才蒙蒙亮,陆明远和林乔便起来套骡车,把要带回村的行李和给牧野县小姑的年礼装上车。
家里其他人也起了,给两人送行。
杜阿叔昨晚备了料,半夜就醒了,特地给两人做了新鲜的糕点路上吃,甜口咸口的都有,大包小包,足够两人吃到河口村了。
林乔特意嘱咐了孟不凡,让他好生看家。他和陆明远回村,府城里便只剩白露领着个孩子,杜阿叔还有不疑、不若两个小哥儿,家里就孟不凡一个汉子,是家里的顶梁柱。
孟不凡到底年轻,十几岁的孩子,被林乔一说,瞬间挺直了腰背,拍着胸脯表示交给他没问题,他最可靠了,半夜睡觉都睁一只眼睛,竖一只耳朵,逗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林乔提前杜阿叔四人发了过年的赏银,便和陆明远上了路。
骡车渐行渐远,站在门口送行的白露等人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还没出城门,林乔就开始不舍和担心了。
“府城不比村里,什么人都有,咱们人不生地不熟的,不知道白露哥应不应付得过来,万一有人上门找茬呢。”林乔担心道。
陆明远赶着车,回道,“半个府城,但凡有点儿人脉的都知道郡里今年头一遭,出了个状元,天子门生,沈兄在京里任职,正常情况下想要走动、拉拢都够不到,偏偏夫郎和孩子留在郡里,这么好的机会,哪个当官的会不想给沈兄留个好印象?自然上杆子的和白露哥搞好关系。哪个不长眼的会找白露哥的麻烦。”
林乔点了点头,他是关心则乱,这半年来,知府、学政的夫人夫郎可没少来他们家找白露哥茶话会,行之出生以后,更是常带着自己家差不多大的孩子来找白露聊天,让几个还没学会走只会爬的孩子一起玩。
真有人要找白露麻烦,知府、学政肯定第一个冲在前面,难得给白露一个人情,日后白露带着孩子上京了,或者是给沈君庭写信的时候提一嘴,不就给沈君庭留下印象了吗。
说起来,自沈君庭中了状元之后,连他和陆明远都跟着沾了不少光,不说别的,每次来铺子里收税的官差态度都变得谦逊、客气起来,和刚上府城时公事公办的样子完全不同。甚至公事公办那也是遇上陆明远从书院下学回来,知道陆明远是秀才在含章书院读书之后才给的情面,之前的态度,知道他们是外地来的,对比旁边铺子的本地人,那是极其嚣张。
“放心,白露哥没事。”陆明远安慰道。白露出了月子,孩子一生一身轻,从小在山上打猎练就的身手和本事,可不是城里这些小混混花拳绣腿能比的。
两人天没亮就出发,出了城门,中午在官道驿站稍作休息,至傍晚便到了牧野县,将年礼送到小姑家,在小姑家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再出发。
小姑再三挽留,让他们在家住几天再上路,陆明远无法,只得坦白说急着回村办糖果厂,过了年还要回府城读书,时间很紧,实在没法多留。
小姑和姑父在牧野县也做着小本买卖,听说陆明远是急着回村带族人一起做买卖,有正经事要做,便不再挽留。临行前,姑父又嘱咐了陆明远一回,做买卖,一是配方,一是用人,配方有了,就有了做买卖的根基,可若是人用错了,识人不清,配方被人倒腾出去,这买卖也就没法做了。
两人从小姑家出发,顺着官道走,傍晚进城,找了家客栈落脚,第二天出发,半下午便回到了薄野县。
年底,县城里的商业街、夜市十分繁华,两人去街上采买了些日用和过年的年货。县里来往的商贩多,像盐油糖醋茶,尤其一些需要从外地进货的商品,很多都比镇上卖得便宜,年底的时候,村里人也会三五家结成一伙,雇一辆骡车或者牛车来镇上采买。
陆明远和林乔在县里歇了一晚,第二天才出发回镇上,但没直接回村,而是在镇上客栈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才回村。他们家快一年没住人了,少不得一番收拾,没法直接住人,若是赶晚直接回家,冷炕冷灶,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第二天一早,赶早回村,就有一天的时间收拾打扫,早早地把炕和锅灶烧起来,屋里才能住人。
村里人起得早,两人才进村,迎头就遇上早起担水的陆家叔伯。
“哎呀,这不是明远吗?咋回来了?”陆家叔伯问道。
“五叔早啊,这不快过年了吗,书院放年假了,我和夫郎回来过年,也给咱家老祖宗上几炷香,求老祖宗保佑我科举顺利啊。”陆明远半真半假的玩笑道。
自去年过年祭祖,族里人也都知道自家祖上有两位很厉害的老祖宗,一个大文豪,一个被称千古贤相,还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位哥儿丞相。去年族里修了学堂,家家户户都抢着把孩子往学堂送,学堂平等的招收姑娘和哥儿上学,因着祖上出了位哥儿丞相,也没什么人觉得姑娘和哥儿不该送去读书,反倒引以为荣,只盼着再能出一个像陆敛这样名垂青史的千古贤相才好。
哥儿、姑娘又怎样,他们祖上根儿好梁正,管他汉子、还是姑娘、哥儿的,他们陆家人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子。近几年,陆明承、陆明远先后中了秀才,小一点儿的,像陆明礼也中了童生,再过个两三年那也是个小秀才了,还有几个做生意的后辈,也做的有声有色。
所有族人都觉得陆家这一、两代会起来,渐渐好起来,甚至恢复祖上的荣耀。不知不觉,族人的心又拧成一股劲儿,村里碰面都比往年亲热不少,以前出了五服的,都渐渐疏远起来,现在见面了,一个比一个亲热,都是哥嫂叔婶的叫起来。心里有了盼头,精气神儿都不一样,干活儿都额外有劲儿。
陆明远和林乔从村头一路赶骡车回了自己的小家,还未到家,半个村子都知道他们特意从府城回村过年祭祖,给老祖宗上香。
陆明远去府城前特地拿了院试头名的赏银给村里办学堂,这银子寓意好,大家也都感谢他牵头办学堂,还有陆明远去年给族里介绍的刺龙苞生意,他们前些日子刚卖了一批,进了一笔银子。
族人一听陆明远和夫郎从府城回来了,纷纷拿了鸡蛋、干菜、白菜萝卜来陆明远家。陆明远从小就是个踏实能干的,能从府城特意回来过年祭祖,那肯定是不缺银子,但他家院子空了快一年了,一年没在村里住,乍然回来,家里肯定没有存好的过冬的菜,大家这才不约而同的拿了萝卜白菜,还有两个婶子拿了自家做馒头的面引子给林乔。面引子要养一段时间才能发馒头,这可真解了林乔的燃眉之急。
林乔猜着族人会来家里串门,从府城出发的时候带了不少水果软糖回来,一是做回礼,二是让族人先见识见识他们糖果厂要生产的东西,吊起大家的积极性。
“唉哟,这府城的东西就是做的精致,这大冬天的,怎么还有股杏子味。”一位婶子吃着软糖惊讶道。
另一位嫂子惊道,“啊,我这是樱桃的?”
“我这个是桃子味的!”又一位年轻的弟夫郎一脸惊喜的看着林乔。他比林乔小几岁,今年秋才嫁到陆家,因着林乔也是哥儿,他婆婆便特意把他带过来。
林乔一脸笑容的看着大家,“嗯,都没猜错。不过这不是府城才有的,是自己家做的。”
“自己家做的?水果放这么久不会坏吗?”那位年轻的弟夫郎更惊讶了,一脸新奇的追着林乔问。
他婆婆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继续问了,有些方子都是不外传的,问多了就是冒犯。
林乔会意,笑眯眯解释道,“有特殊的法子,在鲜果下来的时候处理好,就像家家户户晒干菜、腌咸菜一样,将新鲜的水果处理后,保存下来,什么时候需要了,就拿出来做成糖果。”
那年轻的弟夫郎满眼都是对糖果的渴望,跃跃欲试,想要学着做,但却不好再追问林乔了,带了几分惋惜和失落。
林乔拍了拍他肩膀当做安慰,又送了两个从府城带回来的新鲜样式的香囊给弟夫郎做初次见面的见面礼,族里会开糖果厂,这小哥儿真想学做糖果,日后完全可以到厂里工作。开糖果厂的事要先和族长和几位族老商议,暂时不能透给大家。万一中间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免得大家空欢喜一场。
那弟夫郎极爱惜的摸着手里的香囊,欣喜道,“这上边的花边竟然是镂空的?!好漂亮。玫瑰花和叶子也是凸出来的,和真的一样。”
他婆婆也惊叹,“府城的东西就是和咱们这小地方的不一样。”
林乔笑道,“这都是我店里的,不值几个钱。我在府城开了家铺子,专卖荷包、香囊、团扇、络子这些小配饰。”
去年林乔和陆明远去县里卖团扇被李老太知道了,李老太上陆明远家闹了一顿,要把林乔要回去,陆明远和林乔这小院子在老宅,偏僻,当时没几个人看到李老太闹事,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李老太一闹,族里人都知道林乔擅女红,做的一手能卖去县城的好针线活儿了。因此他一说自己在府城开了铺子,大家也都信了,没人怀疑。
林乔缓缓说道,“这次和明远回来,除了过年祭祖,还有件事,就是我这铺子,府城那边人多,肯花钱的人也多,铺子里的生意也还过得去,够家里开销。但人手有限,只凭我一个人一双手,想要把铺子做大也难,这次回来就是想请各位婶子嫂子们帮个忙,我出绣样、布料,大家帮我绣,我再统一收购,拿回府城的铺子里售卖。”
一听还有这样的好事,在坐的婶子嫂子眼睛俱是一亮,“这好啊。能赚钱的啊,小乔儿啊,这哪儿是婶子们给你帮忙,真办成了,你可就是咱们的财神爷喽。”
又担忧道,“只是,就婶子这手针线活儿,缝缝自家穿的衣服还行,拿出去换钱就……”要是女红好到林乔那个地步,他们早和林乔一样能靠绣活儿赚钱了,何苦等到现在。一般的缝缝补补还好,真正的绣花绣活儿和织布印染一样,那都是不外传的。
“这没关系。”林乔笑道。他把香囊上的玫瑰花指给众位嫂子婶子看,“我铺子里的绣法和别家的不同,对针法技巧要求没那么严苛,到时我稍微一教,大家就学会了。”
旁边的嫂子不好意思道,“这多不好,为了给大家赚钱,你连你们家的绣法都教给咱们了。而且,女红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学会的。”
林乔笑道,“咱们不都是陆家人吗,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什么你家我家的,嫂子这样说多见外。”
“至于一时半刻不好学什么,这也确实是个问题,我和明远过了年就得回去。”林乔道,“我是这么想的,族里愿意学的,不分哥儿、姑娘,就是有哪个小子喜静喜做女红的也可以来,先去族里报个名,我再按着人数分组,一个两个或者几个人为一组,学一种花样。”
“他们读书人不是说‘术业有专攻’吗,咱们做绣活儿也一样,多了不好学,只钻研一种花样不就容易了吗,短时间内也能学好学会,这一个花样做好了做精了做熟练了,不照样赚钱养家吗。”林乔道。每个人只教一样或者几样绣活儿,既能让大家快速学会做好,也能防止有人有私心,绕过他的铺子,私下售卖。
林乔一说,大家便觉得自己能行了,多的学不会,就一个花样还学不会吗。
“小乔儿,算我一个先算我一个。”婶子抢先道。
林乔笑道,“行啊,等我拿笔纸,先把婶子的名儿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