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南逢春》祐浅

9、相似之处

　　老板和她说了很多关于邓燃的事。
　　其中最多的就是邓燃时常和老板提起林嘉，在他眼里林嘉什么都好，长得漂亮，为人仗义，除了不爱学习，其他什么都会一点。

　　之前邓燃因为病症不敢和林嘉相认，是老板一直在背后鼓励他。

　　可惜，邓燃心心念念的浪漫相认是以一场闹剧开始，又以遗憾结局。

　　林嘉越听，胸口越是堵得慌。

　　她不敢想象那些痛苦的日子邓燃是怎么熬过来的，更不敢想象邓燃是如何压抑近在咫尺却不相认的情绪。

　　“林嘉同学，这些书里有邓燃最想对你说的话，我真心希望你能认真读完这几本书。”老板将做好的咖啡端到林嘉面前，眼神真诚。

　　咖啡醇香浓郁，闻得出来咖啡豆的品质很高，当然老板研磨的手艺也很厉害。

　　林嘉轻抿了口，苦涩在唇齿间蔓延回荡。
　　那个瞬间，林嘉与曾经的邓燃共情。

　　原来，他的心情这么苦吗？

　　门口风铃忽响，清脆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敲打人心。

　　老板高兴地睁大了小眼睛，“哎哟！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想死我了。”

　　林嘉好奇地回头，想知道能让书店老板撒娇的是什么人间尤物。
　　在此之前，她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美女的样子，或风情万种、或劲爆火辣、亦或清新脱俗。

　　结果，却直直对上陆禾深邃眼眸。

　　他穿着一件灰色卫衣，下搭黑色直筒牛仔裤，他很瘦，显得卫衣和裤筒都有些空荡。

　　透过陆禾，林嘉好像看到了邓燃。
　　他们一样，是这条灰暗巷子里唯一的色彩。

　　可惜陆禾面色冷峻，身上总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邓燃不一样，他脸上总是挂着和煦温暖的笑。

　　林嘉回过神，默默转身。

　　“介绍一下，这位是林嘉同学。就是我之前经常和你提起的邓燃的妹妹。”书店老板说起邓燃，语气中自豪骄傲油然而生，仿佛认识邓燃是一件让他面上有光的事。

　　陆禾眼神沉了沉，明显不感兴趣，转身自顾自收拾被弄乱报纸架和习题册。

　　书店老板讪笑地挠了挠头，“林嘉同学，他、他就这臭脾气。”

　　林嘉笑了笑，没说话。

　　“他是我新招的兼职工，叫陆禾。哎，不对啊！陆禾也在一中，你们没见过么？”

　　陆禾这小子这么帅，一定和邓燃一样是一中的风云人物，林嘉应该知道才对。

　　林嘉勾唇，“略有耳闻。”

　　陆禾身形僵硬了一下，随后当作没听到。

　　“陆禾，不着急收拾。我刚煮了咖啡，过来尝尝。”老板招呼道。

　　“不喜欢。”陆禾的拒绝生冷的让人尴尬。

　　“嗯？之前给你喝，你还说不错呢。”老板愤愤直言，任何人都不可以不喜欢他的咖啡！

　　陆禾面色闪过一抹尴尬。

　　林嘉轻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到陆禾耳朵里。

　　“陆同学，认识一下吧。我叫林、嘉。”林嘉跳下高脚椅，往前一跳，直接站在陆禾面前。
　　她伸出白嫩纤细的手，示意和陆禾问好。

　　陆禾看着林嘉的手，淡定转身。

　　林嘉眉梢轻挑收回手。

　　“看来陆同学不喜欢和人接触。”林嘉抱起收银台旁边的一摞书，“老板，今天很高兴认识你。我还有事，先走了。”

　　“欸！欸！”老板刚将一盘曲奇放入烤箱连围裙都来不及脱，急忙绕过操作台追林嘉。

　　“林嘉同学，徐衍让我送你！我不能食言啊！”老板拦住林嘉，挡在她身前，一副使命必达的坚定。

　　林嘉想说实在不用这么麻烦，她自己可以。
　　可余光一扫，正好掠过还在收拾书的陆禾身上。

　　怎么连侧脸都那么像，林嘉思衬着。

　　一个念头从林嘉心底蔓延，她忽然就不想和陆禾两清了。

　　“老板，你的曲奇刚放进烤箱也不方便外出。要不然让陆禾同学送我？正好促进一下我们校友之间的感情。”

　　老板当即对陆禾道：“陆禾，你先别收拾了。帮我送一下林嘉，车费我报销。”见陆禾无动于衷，老板径直走过去拿下陆禾手里的书，“务必把林嘉平安送到家！还要拍照打卡！”

　　陆禾眸色冷淡，无声拒绝。

　　老板小胖脸一皱，威胁道：“别忘了你之前答应我的。”

　　陆禾神色动容，三秒后，抬脚走向林嘉。

　　林嘉露出得逞的笑。
　　转身切换甜美乖巧神色，冲老板挥了挥手，“谢谢老板！老板再见！”

　　“注意安全啊，到家给我发消息。”老板不放心地嘱咐。

　　“我一定会给你拍照打卡的！”林嘉看向不情愿的陆禾，故意吼的很大声。

　　两人渐行渐远，直到走出老板目光所及范围。

　　林嘉脸色变了，一如既往吊儿郎当。
　　她将手中的一摞书往陆禾怀里一推，“抱着。”

　　陆禾没接，神色倨傲。

　　林嘉本来就胳膊疼，现在看他这副样子，火气一下窜上心头，遏制不住。

　　“我留了老板的电话。”她也学会了威胁。

　　陆禾压下眼底厌色伸手接过书，有点重。

　　林嘉嗤笑，“怎么？不服？”
　　她踮脚，将手压在那摞书上凑近陆禾。

　　“不服也得忍着。”林嘉说完，讥诮勾唇，“谁让你是兼、职、工。”

　　她说完也不管陆禾脸色，转身往前走，步伐嚣张。

　　陆禾眼尾猩红，葱白的手指死死攥着书角。

　　“快点，这么磨蹭什么时候能到家。”林嘉幽幽抱怨。

　　陆禾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绷着身体跟上她。

　　两人走出杨华街，站在街口，林嘉问：“打车还是公交？”

　　“打车应该很贵吧？”林嘉装作为陆禾考虑的样子，“那就公交？”

　　“算了，我可坐不惯，还是走着吧。”她的笑容透着故意戏耍的味道。

　　林嘉转身往右边走。
　　陆禾二话没说，沉默跟在她身后。

　　走了很长时间，林嘉像是感觉不到疲惫一样。

　　陆禾手臂酸痛，俊眉紧皱着。

　　“这就抱不动了？”林嘉猛地回头，抓到陆禾换手休息。

　　陆禾绷着脸，没理她。

　　“啧，也不知道你到底清高个什么劲儿？以为自己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呢？”

　　陆禾居高临下睨着她，眼底的界限感不言而喻。

　　“林嘉，你让我恶心。”他的话像是冰刃，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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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禾，你又比我好到哪去？”林嘉突然靠近，“你其实看不上我们海宁吧？看不上我们海宁的人。”

　　“那你装什么？”林嘉故意揪着他卫衣的帽带，拉近两人的距离，“你敢把你真实的样子表现出来么？”

　　“你不敢！”林嘉笃定，“你就是假清高！你就是怕！怕被所有人针对，怕被叫家长，怕被退学！”

　　林嘉越说越激动，后面几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陆禾瞳孔一缩。
　　外婆是他现在唯一的软肋，他不会再因为任何事情麻烦外婆，也不会失去外婆费劲力气为他争取到的入学机会。

　　“陆禾，我告诉你。你现在就是丧、家、犬。别整天高高在上自以为是，你给谁装呢？”林嘉的话毫不留情。

　　陆禾怒了，他将手中的书重重砸在林嘉身上。

　　林嘉毕竟是女生，被他用力一砸，步伐踉跄后退了几步。
　　肩膀又开始疼了。

　　林嘉眼底快速划过刺痛神色，被她很好的藏起。
　　晃神间，心底有个声音告诫她：他不是邓燃，邓燃不会这么对你。

　　“别以为谁都跟你一个德行。”陆禾留下这句话，转身往回走。

　　“陆禾！你敢再走一步，我就让你再没有任何兼职的机会！”林嘉的话掷地有声。
　　让人丝毫不敢怀疑她言语的真假，因为她确实有让这句话成真的实力。

　　最终，陆禾还是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一言不发走到林嘉身边。
　　两人目光对峙。

　　半响，陆禾缓缓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书。

　　“可以走了？”这是陆禾第一次主动和林嘉说话。

　　林嘉轻蔑地看着他，原来…他的骨气也不过如此。

　　“我累了，走不动。你背我。”林嘉双手环胸，理所当然地刁难。

　　他身形清瘦，看起来没什么力量能背林嘉一路。

　　陆禾不回答，定睛看着面前的少女，想不明白，她到底在作什么妖。
　　明明上次她说两清了，为什么今天又处处刁难。

　　林嘉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背我和被辞退，二选一。”

　　两人僵持不下。

　　直到，林嘉掏出手机。
　　陆禾清楚地看到是书店老板的通话界面。

　　就在林嘉即将拨通的时候。
　　陆禾嗓音隐忍沙哑：“背。”

　　林嘉挑眉，得意极了。

　　邓燃提了下裤腿，单膝蹲在林嘉前面。
　　林嘉毫不客气地跳到陆禾背上。

　　陆禾看着瘦弱，力量不小。
　　一手背林嘉，一手抱书。

　　他身上带着好闻的阳光味道，暖暖的，清香的。

　　林嘉的手不由自主圈住他的脖颈。

　　刹那间，少女眼底氤氲。
　　为什么他们那么像。

　　少女的柔软紧贴少年坚硬的脊背。

　　陆禾来不及细想，突然感觉肩膀被烫了下。
　　短暂的，湿润的。

　　下一舜，林嘉又从他背上跳下来。

　　“硌的人肉疼。”她别过头，语气嫌弃。

　　陆禾面无表情，站在原地。
　　任由她恣意发挥。

　　“看着你这张死人脸就烦。”林嘉一把抢过陆禾手中的书。

　　正巧路边一辆出租车路过，林嘉招手。

　　出租车停下，林嘉拉开门，转头对陆禾道：“我后悔了，只要你一天不和我道歉，我们之间就永远不可能两清。这是你欠我的。”

　　陆禾甚至不愿意回答她，转身就走。

　　过了街角，陆禾抬手摸了下肩膀，卫衣有一小片潮湿。

　　她果然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