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南逢春》祐浅

6、傲骨 你迟早得向

　　周围清静后，林嘉扔掉陆禾桌上那摞湿淋淋的书，又将新书整齐放在他桌子上。

　　唯独留下了那本不成样子的物理竞赛习题册。

　　陆禾踏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孟晨安跟在他身后。

　　林嘉掀起眼皮扫过他。

　　红白黑相间的校服穿在陆禾身上莫名的和谐好看，校服外套拉链停在胸口上方，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T恤因为大不怎么合身，隐约能看到他清瘦的锁骨。他走起来的时候，脊背始终挺直，骨子里透着不服输的冷傲。

　　陆禾的皮肤偏冷白，丹凤眼，高鼻薄唇，显得他整个人有一种恹恹的病态感。

　　他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坐在林嘉旁边的位置上。
　　看到书本被替换的刹那，陆禾眉头微皱，他没有看林嘉，只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开口询问，“我的书呢？”

　　“扔了。”林嘉吊儿郎当，不以为然道：“都湿了怎么看。”

　　“多管闲事。”陆禾将新书推到林嘉桌子上，丝毫不领情。

　　林嘉也被他的举动惹恼，“陆禾，你别不识好人心。”

　　陆禾没说话，起身从垃圾筒旁边将自己湿了的书捡回来。

　　林嘉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火，正欲从后门离开。
　　厉川刚好路过，目光灼灼监视她。

　　“陆禾，你等着！”林嘉咬着牙，“你迟早得向我低头。”

　　陆禾充耳不闻，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给她。

　　一连几天，林嘉罕见的遵纪守法，每天到点来，卡点走。

　　她虽然没再做出过分的事情，但和陆禾始终水火不容。

　　陆禾一言不发，林嘉也一句话不说。
　　两个人像在暗中较劲，默契的玩一个谁先开口谁就输的游戏。

　　连一向活跃的郝壹都蔫巴了不少。

　　“嘉姐。”郝壹盯着陆禾生冷的气息，硬着头皮凑到林嘉身边。

　　林嘉面无表情,“说。”
　　她现在就是一个随时会爆的煤气罐，只要有一点火星，立刻就炸。

　　郝壹咽了咽口水，“周六晚上，我生日。准备请大家去元野松吃饭。”

　　元野松是海宁唯一一家高端日料店。

　　“知道了。”

　　“还有班长，我也叫了。”

　　“嗯。”林嘉懒得回答，转头的瞬间眼神不爽扫过正在做题的陆禾。

　　这都一个星期了！
　　别说公开道歉，他就是私下也没说过一句对不起！

　　林嘉越想越生气。

　　就在郝壹正屁颠屁颠往回走的时候，刚才还好好的林嘉，绷不住了。
　　将陆禾的习题册从他手下抽出来，拿在手里。

　　“郝壹生日聚会，你也去。”她命令道。

　　郝壹惊恐地转身：？
　　这姐说什么呢？

　　陆禾去了他的生日聚会不得变成忌日聚会？

　　“你听到了么！”林嘉踢他的椅子。

　　陆禾手里握着笔，声音低沉：“不去。”

　　“不行！”

　　陆禾不管她的无理取闹，又拿出另一个科目的习题册写。

　　林嘉继续抽走，她倨傲又挑衅地看着陆禾。
　　大有一副，你拿一本我抢一本的架势。

　　陆禾强忍着心头烦躁，从书包一侧掏出一对海蓝色耳塞。
　　他带上耳塞也不写题了，趴在桌子上闭眼休息。

　　林嘉自然不会让他好过，伸手从他耳朵上抢走耳塞。
　　微凉的指尖不经意划过陆禾耳廓。

　　这次陆禾真的生气了。
　　蓦然睁开双眸，‘啪’的一拍桌子，站起身。

　　他身高一米八四，站起来个头比林嘉高，这次换他垂眸睨着林嘉。

　　“有完没完？”

　　林嘉愣了一瞬，立刻反唇相讥，“没完。”

　　陆禾扯掉另一个耳塞，粗鲁抢过林嘉手里的，凑成一对，连盒子一同扔进垃圾筒。

　　声音大的震耳。

　　班里的同学大气不敢出，偏偏唯一能劝说林嘉的孟晨安不在。

　　气氛燃烧到极点，林嘉咬唇，眼看着就要动手。
　　她将刚抢过来的习题册狠狠砸向陆禾的脸。

　　陆禾稍一偏头，躲开了书本击打，却还是被锋利纸张在颈侧划了一条很长很浅的血痕。

　　他眼神冰冷，“林嘉，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你这种人道歉。”

　　说完，陆禾迈步走出教室。

　　“陆禾，真有本事你走了就别回来！”林嘉冲着他的背影疯狂扔书。

　　陆禾头也不回的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真的再没回来，一连两节课都不见他的身影。

　　每节课老师问起陆禾，全班都不敢说话。
　　只有林嘉站起来，明目张胆的撒谎，“他逃课了。”

　　第三节课，厉川来了。

　　看着陆禾空荡的座位，以及一脸从容的林嘉。
　　厉川大概猜到了，又是林嘉惹的祸。

　　“班长。”厉川叫孟晨安，孟晨安乖乖站起来听着，“陆禾同学请假了，你和任课老师们说清楚情况。”

　　“好。”孟晨安乖巧应下。

　　林嘉坐在后面冷哼。
　　请假了，陆禾真窝囊。

　　放学后，厉川找到林嘉家里。
　　林云天也在，只不过他在开会，顾不上接待厉川。

　　林嘉穿着睡衣，手里抱着沙甜的西瓜，“这么晚你来干什么？”

　　厉川看着林嘉这么悠闲，摁了摁跳动的眉心，“陆禾失踪了。”

　　林嘉挖了一大口西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已经问清楚了。小然，你为什么要…”厉川觉得自己语气太重，缓了口气，才慢慢说：“你为什么非要让陆禾去参加郝壹的生日聚会。”

　　林嘉不以为意，理所当然的耸肩说道，“促进同学感情啊。”

　　“就算是促进同学感情，你也不能强迫人家，还用书砸人家吧？”

　　厉川下午听说这件事儿的时候，就觉得林嘉反常。
　　她一定是因为别的事情，才故意为难陆禾。毕竟青春期孩子的叛逆情绪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小然，到底是为什么？”

　　林嘉低头吃瓜，思想斗争了一会儿，终于承认，“你说让他和我公开道歉，他也没道歉啊。”

　　厉川想着果然如此，满是无奈，“你总得给他一点时间。”
　　陆禾那么傲的孩子，怎么可能轻易向林嘉低头。

　　“OK，那我不叫他去了。”林嘉说完转身就要上楼。

　　“小然。”厉川叫住她，“陆禾现在还没回家，他外婆很担心他。”

　　“又不是我绑架了他，和我说有什么用？”林嘉不爽，“失踪了就去报警，警察局24小时为他营业。”

　　厉川眼神犀利，口吻变得严肃，“你和我去找他。”

　　“凭什么？！”林嘉不可思议地看着厉川，仿佛他说什么国际玩笑。

　　厉川几步走上前，将她从楼梯上拽下来，“我现在不是用老师的身份，是用你哥的身份。”

　　林嘉顿时歇火，“唉呀，别拉我！我换个衣服。”

　　“不用换。”厉川没给她挣脱的机会，将她的西瓜放在玄关，强行带走她。

　　“真服了。”林嘉还穿着睡衣和拖鞋。
　　一边翻着白眼，一边不情不愿被厉川带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