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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水调歌头:写崩的爽文 唤起一天明 ...
⒈
“咳呃,噗——”
御座上的中年男子原本正挑灯批读,却猛然喷出一口黑血。
“来人!传太医——”
侍从内官蜂拥而上,带起的风掀灭了九微灯。
⒉
柯厝村
一只雪青鹞飞落到外表极其朴素,内里大有洞天的小木屋前,发出了一阵不属于黑夜的啸叫——
屋里的人披衣起身,睡眼惺忪地嘟囔着,“我娘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白天叫人来说,大半夜的叫这鹰隼满天飞……”
方多病摘下雪青鹞脚爪上的小竹筒,从里面拿出信纸。
“小宝,速回。陛下有旨,‘宣户部尚书方则仕之子、天机山庄少主’即刻出发,入宫朝觐’,并密旨杨大人口传为娘,让你带上李先生。切记,戒急用忍,万事小心。”
方多病睡意全无。
为什么宣他入宫?宣他入宫又为何刻意提他父母?岂不是有意威胁?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要带着李莲花!
方多病既惊又急,连忙回屋叫醒笛飞声。
倒不是他很想叫醒笛飞声,只是想在笛飞声不知道的情况下带走李莲花,实在是痴人说梦。
方多病起身的时候笛飞声其实就已经醒了,听他嗫嚅着说皇帝要见他和李莲花,默默抽出了刀,横在方多病脖子上。
“方多病,上次那老皇帝吃了忘川花,我没来得及和他算账。现在,你们要是再敢出什么幺蛾子,我不介意杀空了皇宫,改朝换代。”
很显然,笛盟主没有开玩笑。
方多病急得很,抗旨不遵要杀头的,这也就罢了,他老爹可还在京城啊,指不定又被抓进宫里“侍疾”了呢。
方多病欲哭无泪 ,但也理解笛飞声这幅要砍了自己的表现。
“老笛,笛大盟主,我求你了,我先进京看看我爹娘,你带着莲花在京郊等着,随机应变怎么样?有你在还保护不了他吗?京中杨昀春和公主会给咱们打掩护的……”
“天亮了,睡不着就起床,别在这儿白日做梦。”
方多病一噎,心一横,觉得自己实在不能这么自私——大不了和他老爹一起死,做个不孝鬼儿子。
这样想着,拨开笛飞声的大刀,蹑手蹑脚地穿好外衫,准备独自进京。
“你们两个,”李莲花打着哈欠起身,“我的内力是使不出来,不是一点没有。这种水平的凝音入气,是生怕吵不醒我吗?”
方多病没敢吱声。
笛飞声黑了黑了脸,不知道是在因为李莲花侮辱他对内力的控制水平生气,还是在为了方多病太菜,吵醒李莲花生气。
他不擅长这些对内力的精巧控制,招式向来大开大合,方多病又年轻,在用内力“说悄悄话”的方面,确实比不上李莲花,更别谈李相夷了。
“走吧,一起去。”李莲花伸个懒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就这样,整个人都别别扭扭的方多病,满脸是山雨欲来的笛飞声,还有一个处在漩涡中心而悠闲自若的李莲花,紧赶慢赶地进了京。
⒊
大熙的礼制,即便是面圣,如果不是什么大朝会大礼祭,也不必稽颡叩首。
不过还有一种礼制上没写的情况,还是跪下的好。
就比如现在,方多病一肚子无名火无处发泄地跪在自己这个阴晴不定的未来“丈人”面前。
他其实不是很想跪,但是一进门就看见自己梅开二度来侍疾,“二进宫”的老爹方则仕,脑子里悲愤之外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跪吧跪吧,不提皇帝,他是昭翎的爹,跪一跪也没什么不可以。
唉,昭翎这么好的姑娘,怎么有这么个爹啊。
当然,这只能在心里想想。
“草民方多病,叩见陛下”,顿了一顿,方多病才说,“陛下万岁。”
“万岁,呵,”御座上的人笑了一下,听不出喜怒。
“世人都称朕万岁,可又有谁真正希望朕活得久点,都只怕朕死不了吧——”
皇帝喝了口药,苦味让他更加不满的皱起了眉头。
“方多病,他人呢?朕记得,朕是让你带着人来的。”
“回禀陛下,当初草民找了几个月,才在东海找到已经神志不清,半身残疾的李莲花。如今经过调理,虽已经可以行走动作如常,只是言语之间还是有些颠倒,草民怕他无状,冲撞了陛下,这才——”方多病跪在地上,抬手作揖。
“这才什么?这才,抗旨不遵,是吗?”老皇帝重重一撂碗,打断了方多病的小算盘。
真是麻烦。方小宝想。
他把头埋得更低,示意自己并无不敬之意。
“陛下赎罪,草民不敢,实在是——”
“实在是觉得朕不配这九五之位,打算替天下匡扶正统吗!”老皇帝只怕是心虚,想着先发制人,在这左右都是亲信的大殿里喊出声。
内侍宦官把头埋得更低,生怕自己的脑袋太显眼。
方则仕不明白话怎么能这么严峻起来,急忙跪倒在儿子旁边。
然而方尚书这厢还不曾开口,高处的君王却一口黑血咳出来。
“陛下!这……”方家父子懵了。
方多病起来给皇帝输送内力也不是,跪着什么也不做还不是,额头上全是汗珠,茸发贴在上面,打了卷儿。
方多病不解,为何没有无人动作,宣医官上殿?
皇帝似乎看出了这父子的惊疑,歇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这就是朕为何要宣你那朋友进宫的缘由了。”
“陛下!李莲花内力全无,这,这必然与他无关,而且他也不能帮您解毒,他自己都寿数不多了。草民跟当初的四顾门主李相夷学来了扬州慢,或许可以解您的——”方多病吓坏了,跪起身子回道。
“什么李莲花李相夷,你当朕不知道?朝廷之下,哪有什么单纯的江湖……不都是一个人。南胤皇族,还是天生长了根剑骨江湖高手……你不用怕,既然方尚书还在这里,你又进了京城,想必是无心悖逆……”老皇帝说话费劲,又咳嗽了两声。
“方多病,朕看在昭翎的面子上,信你一次。”
————
“当初李莲花给朕的忘川花,是假的。”
⒋
“这,怎么可能?”
“绝无可能。”
前者是惊疑的方多病,后者是冷眼的笛飞声。
突破了第八重的悲风白杨和日行千里的轻功“日促”自然能让笛盟主孤身进皇宫大内如入无人之境。
但很可惜,他不是孤身来的,他还提着一个不能动内力的李莲花。
于是,国师轩辕箫和“御赐天龙”杨昀春闻声追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大概这样的一幅场景——
笛飞声(冷漠脸):忘川花,真的。老皇帝,得了便宜还卖乖。
李莲花:呃,嗨?
皇帝:哦,你不是傻了吗?
方多病(挤眼睛):就是啊李莲花,你傻了。
笛飞声:他没傻。
方多病:他傻了。
皇帝:朕没傻,别给朕装傻。
……看上去仙风道骨实际上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国师立刻懵了,上去就要和笛飞声干架。
李莲花和杨昀春只好各自拦住自己不靠谱的同盟军,并同病相怜的点头示意。
空旷冷寂的大殿不太喜庆的热闹起来。
热闹之后,李莲花轻轻叹了口气,扯了扯笛飞声示意他冷静听话。
然后一脸“我是良民”的默默给老皇帝磕了个头。
心里想,还得是皇帝啊,净占人家便宜。小宝喜欢公主,公主喜欢小宝,我是小宝的师父,皇帝是公主的爹。虽然年纪上皇帝比他老许多,但辈分上总感觉自己吃亏了。不过跟皇帝论辈分,这种话还是只能在心里想想的。
看在如今太平世的面子上,李莲花还是恭恭敬敬规规矩矩地给老皇帝磕了个头。
然后面容温和地表示,误会,这一定是误会。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老皇帝一直没吭声,受了这个礼,这才张口让众人都平身——或者说,收起刀,立正站好。
笛飞声看了一眼方多病可怜兮兮的暗示,勉强把刀收回裹刀布里,抱在怀中。
老皇帝这才悠悠开口——
⒌
当初皇帝被单孤刀下了毒,其实不用忘川花也不是一定会死,只是当下手头里也没有什么解百毒的灵药,多等一会儿都是风险。李莲花也为了表明自己这个南胤后人也罢,方小宝这个反贼苗裔要好,都没有生事的意思,为着天下太平安稳和方氏、天机山庄上下平平安安,就把忘川花送给了皇帝。
笛飞声对于他这样“浪费”自己心血的行为一直以来都很不满,但是后来好几个月才在东海找到李莲花,多大的气也没处撒了。
当他们找到李莲花的时候,情况并没有太糟糕。
李莲花既没有死掉残掉,也没有疯掉傻掉。
请关河梦、无了和尚,甚至药魔,这些个毫不相关的高人汇聚一堂,来回来去的诊了多遍,得出来一个结论。
扬州慢中正绵长,至清至和,将碧茶之毒分散压制在经脉中,使其不可侵入脑中、骨髓和心脉。而笛飞声赠给李莲花的悲风白杨则烈性护主,势必要和碧茶之毒争个高低的。如此多方较量之下,悲风白杨和碧茶之毒算是互相掐住了命门,而如此激烈的较量全赖扬州慢护体才保证李莲花没有性命之虞,反而奇迹般的比从前健康不少,与不中毒的普通人几乎无异。但也只是与普通人无异罢了,之前的碧茶之毒和“悲风摧八荒”的旧伤却无从修复,毕竟在打得你死我活的悲风白杨跟碧茶之毒手下保住李莲花,实在是扬州慢修到十重才勉强做到了,再多一点变数都玩儿不起了。
如此,现在的李莲花是一点不敢妄动真力,否则不光碧茶随时会卷土重来,发狂的悲风白杨没准还会反噬这个身体,转而精神错乱的在李莲花体内跟扬州慢跟扬州慢打上一架。
总之,李莲花现在比真莲花还脆弱得多。
但还好,人还在。
要想解决这个越发棘手问题,恐怕只有让得让已经“躺平等死晒太阳”的李莲花把悲风白杨修到跟笛飞声一样的第八重,与此同时把他几乎消磨殆尽的扬州慢内力恢复到从前的境界,再发挥李相夷武学奇才的奇思妙想,把这两种水火不容的内力完美融合而不是互相抵消。
听起来,简直是在做梦。
但是笛飞声很相信,只要李莲花肯,没有李相夷练不来的武功和突破不了的境界。
问题是李莲花不肯……
话繁休叙,且说这皇帝是怎么了。
原本笛飞声的属下辛辛苦苦找来忘川花,李莲花献给皇帝,太医院检查后觉得也确实能消除皇帝体内的毒术,于是皇帝就吃了。在朝廷这边来说,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但是吧,事发突然,太医院也不是万能的,这忘川花本身也有毒性,单孤刀所下之毒还没有能耐到和它同归于尽的地步。
于是,消停了半年多,皇帝又是一口黑血。
上次李相夷被迫还魂,这次李莲花也只能被迫还阳了。
“朕服下‘忘川花’后,担心它有什么不对,一直叫人查证这花是否有错。不幸中的万幸,还真叫朕查到了一副南胤箴文。”
又是南胤……
李莲花一听到这困扰了自己亲生父母和师傅师娘,如今又来要他不得安宁的百年前旧国名,就一个头两个大。
“那南胤文写的是忘川花的详细来历,虽然带些蛮夷的神神鬼鬼,但也能大概看出些门道。”
“传说忘川花乃是至苦至悲之人死后,灵魂难以安息,顺着忘川河而下。”
“据《幽冥录》记载,‘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
“‘无色曰夷,无声曰希’,居囿于聻冥幽境。”
“这南胤人口中的‘聻冥幽境’,朕着人查了,就在南胤故都北面的不归谷里。”
不归谷,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过人们大抵喜欢说些这样的话,来夸大其词的形容一个草丰滩险的地方。李莲花这样想,试图自我安慰一下。
“南胤灭国后,南胤贵族一部分留守都城,故都被各种蛊毒、诅咒和迷阵。南胤重血脉,其中许多需要南胤贵族才能兵不血刃的解开。” 说到‘血脉’,除了不明就里的方则仕和轩辕箫师徒,在场的几人心情都是或多或少的有些微妙。
但方多病没来的及处理这种微妙,只听得皇帝这是想让一碰就碎一吹就倒的李莲花去什么不归谷,连忙转动脑子试图阻止这个荒唐想法。
“不归谷有‘忘川’,岸边生彼岸花,河底生忘川花。”
河底?李莲花纳闷。
皇帝看出了李莲花的纳闷和方多病的焦急,笑了。
“那箴言虽然有些字看不懂,但可以看出,你们寻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忘川花,而是与它相伴而生的彼岸花。这花虽然也可解百毒,但不过是以毒攻毒,它本身还有一种极其难以察觉和医治的毒性。这毒性,唯有真正的忘川花可解。”
“想必对李先生和笛先生这样的江湖人,也是大有裨益吧?”
笛飞声看着旁边一碰就碎的李莲花,想想自己追求了半生的至高武学。
方多病看看李莲花,看看自己爹,看看昭翎的爹,想想这盛世清平。
李莲花左看看追求至高武学半生的笛飞声,右看看方多病和他爹他半个“丈人”,又想想这太平世界。
一个比一个算盘打得响亮,只好都上了贼船。
“什么什么京,不归谷;‘上’什么什么,然后是‘下黄泉’,那应该是‘上碧落’?倒悬天河,地上幽冥。山间水,谷底天;镜中渊,湖里源;彼岸花,嗯,这个应该是‘忘川草’;什么什么‘这个’,什么什么‘生’,什么什么‘为了’,什么什么,这都什么啊……”
那副箴言后面的字就算找了万人册苏文才,只能零星看出些意思。方多病对着一堆奇形怪状的南胤文字直薅头发。
李莲花表示他也无能为力,并且不想动脑,会头痛。
轩辕箫带着些个皇庭司的人,新任的监察司副使赵茂乾带着小半个监察司,何堂主选了些忠心耿耿的天机堂高手帮少主方多病破那些诡阵,连笛飞声也带了无颜给他点的几个人打下手——虽然主要是照顾李莲花。
和皇帝一样最需要忘川花的李莲花却两手一摊,表示非要他叫帮手那就只有狐狸精了。
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但掩人耳目地星夜兼程赶往南胤故都不归谷。
⒍
路上的日子过得快,除了轩辕大人总是看阿飞和小宝不顺眼,李莲花和新认识的赵茂乾赵大人被迫统一战线拉架,其余的还是很顺利的。
就这样,一路到了不归谷都没什么风浪。
但是一进谷可就麻烦了。
轩辕大人是除了自己手下的皇庭司,谁都不信任,包括他徒弟杨昀春手下的监察司。
在他看来,自己徒弟总是优柔寡断心慈手软,只要他本人不在,监察司根本不记得他这个正使。
但皇帝那边又得留个亲信高手,杨昀春脱不开身,只好叫副使来了。
他走前面怕被搞偷袭,走后面怕被抢先机于是明明忘川花近在咫尺,一行人却在这古都城外面卡住了。
没办法,在场比较有话语权的几个人,沉默寡言插不上话的赵副使除外,轩辕箫,李莲花,方多病,笛飞声,四个加起来,也就一千个心眼子。
笛飞声没心眼儿。
李莲花一千二百个心眼子。
轩辕大人看上去精明其实负一百个,另外方多病虽然有所成长,但是一到师父李莲花身边,就又成了还得负一百个心眼的方小宝。
“在场的诸位,我等都是江湖粗野,还是国师大人先行。大人武功高妙,必然不会如我等一样左右支拙,瞻前顾后的。”
意思就是,您武功这么高,还怕前面危险怕后面偷袭 ?探路非你莫属。
轩辕箫冷哼,这才先一步入谷。
赵茂乾、方多病和笛飞声并排跟上
监察司和天机堂、金鸳盟众人自然也跟上。
至于李莲花,他倒是想跟着,但是轩辕箫嫌他累赘,笛方二人怕他出事,叫人陪着扔外面了。
李莲花叹气,他“我等江湖粗野” 了半天,结果人家倒是都进去了,他只落得个“我等”在谷外。
突然觉得有武功还是挺好的,谁让他改不了这操心的性子劳碌的命呢。
无聊透顶之下,他满面微笑的看向天机堂、金鸳盟留下照顾他的人和皇城司、监察司留下看着他的人——
“诸位大人和诸位侠客,不如,我们来玩儿麻将罢?”
四多一,但这样正好。
李莲花微笑着用泥土捏了副骨牌。
⒎
最开始皇城司的人是不想配合的,于是李莲花和天机山庄、监察司还有金鸳盟一起玩儿。
他回回赢回回赢,他不赢就让天机山庄赢两把,再让金鸳盟赢两把,偏偏可怜的监察司没赢。
毕竟上司是师徒,皇城司留下的人里算是个头儿的看不下去了。
李莲花一个眼神,天机山庄的人会意,给皇城司让位。
但是可怜他信誓旦旦要赢,结果总是输。反倒是原本总输,现在在他皇城司上家的监察司还截胡了他两把,赢了几回。
是可忍孰不可忍,输给魔教和一个看上去十分好欺负,一点武功没有的家伙。
可怜他蒙在鼓里,不知道正是这个“一点武功没有,看上去很好欺负”的人,一张接着一张换牌,就是不让他赢。
别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只有固执的皇城司,钱都快输没了。
李莲花正要见好就收,毕竟偷牌怪费神的,而且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嘛 。
他刚要叫停,就听见后面方多病大喊大叫——
“赶紧来人!轩辕大人他,他不行啦!”
泥骨牌扔了一地,皇城司留下的几个人七手八脚的去接上司。
跟着轩辕箫入谷,也一起吃了点苦头的皇城司某人叫嚷起来。
“笛飞声!你们金鸳盟是要造反吗!胆敢如此坑害我们大人!”
金鸳盟莫名其妙被骂了,立刻反击——直接用武器那种。
懒得争辩,跟老大一个样。
方多病本来就一股子气,他能不把轩辕箫扔在谷里,那都是看杨昀春的面子。
因此天机山庄袖手旁观,拒绝拉架。
沉默木讷的监察司副使赵茂乾只好像远处扶额的李莲花求助。
“啊……和气生财……”李莲花叹气上前。
——
过了还好一会儿,在李莲花,监察司和勉为其难拉架的天机山庄的共同努力下,战局勉强平息了。
再吵下去,轩辕箫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了。
李莲花的身份,在场的几个领头的都是知道的。
因为皇帝把李莲花身份告诉赵茂乾,方多病还不开心了好久,净给他们李小花找事。
轩辕箫晕过去之前不放心,大喊着叫下属找李莲花解蛊。
——事情是这样的:
他们入了谷,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有些毒虫毒草用解毒丹祛毒粉就可以解决,至于一些残缺的玄阵和机关,用内力毁了或者天机山庄用些巧劲也能解决。
轩辕箫就放松警惕了,也是服了他学不会吃一堑长一智,一个劲儿猛往里扎。
但是南胤最厉害是什么?是蛊虫!是巫诅!
就这样,轩辕大人梅开二度,继之前单孤刀的暗算后再次中蛊。
那片地方看上去没什么奇特的,谁知道呼啦啦飞出来一大群斑斓毒虫。笛飞声机警,立刻用内力护住了自己人。
这个自己人,除了金鸳盟,顺便包括了天机山庄,勉强带上了监察司,可惜没有皇城司。
走在最前面的轩辕大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有点晚了,虽然他是个高手,但毕竟不比笛飞声,也不擅长用内力吞江倒海的。
天下武功,不过外家功夫跟内功心法。现世上,江湖中人多重内功,但凡有名有姓的门派,都有自己独门的心法。而朝廷和民间则信奉些神兵利刃啊,唯快不破啊,还有绝对的拳脚力量。
到了轩辕箫这个境界,自然也不可能只靠拳脚,不然他也不可能拿个拂尘就打架。
但是,他还是比不了笛飞声。
于是很不幸,轩辕大人身先士卒的倒下了,好在他十分勇武的还算保住了他的属下不至于全都倒掉。
这就是为什么皇城司觉得笛飞声在挑衅了,故意不管他们啊。
李莲花摇摇头,深深无语了。
但他还是只能打了个岔,表示用自己的血给轩辕箫解蛊毒,感觉不舒服的都可以过来要一滴以防万一。问题不大,不必担心。
此言一出,笛方二人瞪过来。这眼神和当时方多病发现李莲花把忘川花给了皇帝是一个样儿。
李莲花:……我哪有那么脆弱。
于是他重复了无数次就一滴之后,方多病才同意。
笛飞声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喂完了血,李莲花站起身说:
“小宝,我的血里有碧茶之毒,虽然说几滴成不了气候,但轩辕大人晕着,还是要你用‘苏州快’替他化解一下。”李莲花有些讨好地讪笑。
方小宝哼哼了一声,准备大显身手。
李莲花笑了笑,起身去找丢下属下独自在角落里发呆的金鸳盟盟主。
“老笛。”
“嗯。”
“不高兴?”
“没。”笛飞声顿了一下,“我不是方多病,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伤春悲秋上。”
“没人说你伤春悲秋啊。”
李莲花坐到笛飞声坐的石头旁边的矮木桩上。
“老笛,要我说呢,这世上有四种人。”
“有两种呢,是面冷心冷的,面软心软的。”
“这两种人呢,表里如一,就算会有不顺,但也自然也能找到欣赏自己或者志同道合的人相处。”
“还有两种呢,是表里不一的。一种是面软心硬的,这种人怪可怕的。举个例子,你想必是领教了当初角大美人的手段了?当然,这角姑娘的面软那也只是对你笛盟主。心里想的东西件件都犁清楚,然后千人千面地去实现。说实话,我其实挺佩服她的。但是吧,敬而远之,敬而远之。”
“最后呢,就是面冷心软的。”
说到这里,他俯下身子,偏头去看垂眸不语的笛飞声——啧,以前没注意,老笛好长的睫毛。
“老笛,你不要把不快都憋着嘛。想起小时候了?”
笛飞声在笛家堡长大,堡主用蛊虫控制着笛家所有子弟,或者说,死士。
包括年幼的笛飞声。
后来他杀出重围,却不能摆脱蛊虫,直到得到罗摩鼎,才借助业火母痋杀死体内的傀儡蛊。
猛然看见一堆五彩斑斓的蛊虫,多少有点心悸。
其实他倒也不是故意不管那个轩辕箫他们,只是那群莽夫走太快。笛飞声并不想追上去凑近了观看那群虫子,下意识的内力没护持到皇庭司那边儿而已。
似乎是为了印证李莲花的“面冷心软”,笛飞声还是嘴硬,他看着李莲花道:“李相夷,十几年前我就告诉过你,一个剑客,不应该有弱点。你就是弱点太多了。”
弱点太多,于是只能小事用钱缓,大事用命换。
旧友,旧爱,乃至于他这个旧敌,一个个以不同面貌回到李莲花的生命里,非要他做回李相夷。
一个个都要他救。
李莲花自己才是那最“面冷心软”的,口口声声说着李相夷死了,偏偏又兢兢业业地去解救一些只和李相夷有关,和李莲花无关的人和事。
见不得别人流血,只好自己流血。
笛飞声用内力把李莲花刚才给轩辕箫等人放血的小针孔疗愈了,就不再看任何人,运起轻功,自己往谷里去了。
其实他的内功又不是扬州慢,不适合干这个。一个小针眼,也没必要弄这个。
“老笛!你小心着点吧。”
李莲花只好在后面喊着。
这个老笛啊。
对方没回答,但李莲花知道他听见了。
“李莲花,你怎么这么关心他!当初他失忆了去莲花楼找你,你就没把他扔下过。可是你把我扔荒郊野岭多少回!”方多病从皇庭司临时搭的窝棚里钻出来争风吃醋翻旧账了。
那能一样吗?用方多病自己的话说,他被抓回去那是好吃好喝当大少爷的。可老笛被抓回去,那是以色侍君当男宠去的,咳,这个不能跟方小宝说,老笛会生气的。
当然,主要不是怕“笛皇后”生气,李莲花还是怕自己差点当了“李贵妃”的事情被捅出来。
虽然李莲花的脸皮比十年前厚多了,但是还是厚度有限的。
于是好言好语地哄哄方小宝。
这样说了两句,赵茂乾过来了。
“方公子,李先生。轩辕大人已经无碍了,事态紧急,明日一早还要再次入谷。”
方多病纳闷,他知道啊,这寡言少语的赵大人一向不说话,怎么突然说了句废话。
果然,赵茂乾沉默了一会儿,勉为其难接着说下去:
“轩辕大人让我转告二位,明日还请李先生一同入谷……”
“轩辕箫!你别太过分!你以为你是陛下啊你!你别拿人家赵副使当刀使,有本事你自己来说,看我不打得你……唔唔唔!霓黏发!离赶麻!”李莲花!你干嘛!
“哈哈哈见笑了,好说好说,和气生财嘛和气生财……”李莲花捂住方多病义愤填膺的嘴。
“死莲花!你疯了!你知道谷里有多危险吗!到时候本公子要摘忘川花,可没功夫保护你!”
“多愁公子武功高强,怎么会保护不了我呢?是吧小宝……”“你少拍马屁,不行就是不行!”
完了,哄不好了。
唉。李莲花今天第一万三千五百六十次在心里叹气。
⒏
不归谷三条大河,七条小溪,没有记载或记载散逸的沟渠更是数不胜数。
天知道那南胤箴文写的是哪一条。
这个问题,老皇帝、轩辕箫、赵茂乾、方多病以及李莲花,都问了笛飞声很多遍。
笛飞声选择性回答了其中一部分人,表示“我叫阎王寻命去找的,可是他死了哎”。
那阎王寻命找谁去的呢?
“不知道。”
无非是金鸳盟的人呗。
“我问问。”
问了之后呢?
“问了,几经转手在一个边陲小国买来的。是几十年前几经辗转落到那国王手里,国王重病将死,打算吃了续命,但是遭遇宫变没吃上。后来我让阎王寻命去找,金鸳盟花重金买下了。那小国只知道是个旧南胤贵族卖的,其余一概不知。”
啊哦~事情不太妙。
这个回答,老皇帝和轩辕箫自然不满意,阎王寻命还说那花没毒呢,皇帝现在不也半死不活的。
但事实如此,人算不如天算,加上他们也奈何不了笛大盟主,只好另想办法。
“不过听他有一次跟我汇报过,当初他买下忘川花的时候,那小国时任的国王为了保证花是真的,还给了他一张绢帛,上面有个地图。图上标注了一条河。地图我后来看过,很旧,估计是南胤最兴盛的时候派人探谷留下的,跟不归谷外圈那些残缺的奇门遁甲是同个时期。”
嘿,早说啊。
这就好办了,照着地图,那是七条溪中在谷中正中间的一条。
嗯,也是最危险的一条。
方多病也不想和轩辕箫争先了,别别扭扭气哼哼地跟李莲花待在队伍中间。
轩辕箫心有余悸,不想再梅开三度,去殿后了。
于是笛飞声和赵茂乾走在前面。
整个队伍沉默地行进,赵茂乾不爱说话,笛飞声懒得说话,方多病生气不想说话,李莲花乐得歇歇嘴,轩辕箫憋屈不想说话。
别的人自然更不打算说话。
但太沉默也不好,阴森森的。
一只毒蛇掉下来吐信子,被面无表情的笛飞声砍了。
一只龇牙咧嘴流口水的山猫从后面偷袭,被心烦意乱的轩辕箫砍了。
一群黄蜂飞过来,方多病财大气粗,不要钱似的的撒祛毒粉。
赵茂乾公家出钱,同样不要钱似的地丢避虫药。
遇上一个有些棘手的机关,方多病捣鼓起来。
“嵌月,这里面带了些奇门遁甲风水变化的玩意儿,我没你擅长这个,来搭把手。”
原本跟在方多病身后,和李莲花并排的一个缥青衣衫的姑娘应声上前。
李莲花看方多病真生气了,一路上也没少搭话,奈何方小宝铁了心不理他。李莲花只好另辟蹊径,打算从天机山庄的人下手,曲线哄小孩。可是前后左右地搭话,愣是没人理他,估计是方小宝授意,每个人都是恭谨的微笑着拒绝他的搭话。最后还是这位嵌月姑娘表示,李先生还是歇歇吧,谷里凶险,注意为好。
李莲花这才尴尬地摸摸鼻子,乖乖闭嘴了。
出乎意料,一行人还算顺利的到达了那条溪。
但也仅仅是到了那条溪。
沿着溪上上下下找了一圈,从源头到终点,什么也没看见。
“盟主,这似乎是彼岸花的茎叶。”金鸳盟队伍里,一个黑衫女子出声。她的声音冷冷的,和他们盟主一个做派。
“姑娘是如何得知?”彼岸花久不现世,之前也只有花,没有叶。
“彼岸花虽然花叶不同生,但之前盟主让阎王寻命找来之后,他曾经找药魔查验过真假,我当时在场,能辨别出这气味。”泠鸢回答。
“她原本是药魔的药人,后来金鸳盟跟四顾门缔结和约,金鸳盟便禁了这些太血腥的东西,她很有医毒天赋,又是个无处可去的孤女,就成了药魔半个弟子。”笛飞声补充道。
还是那么爱刨人老底,这个时候怎么不知道少说两句了。方多病腹诽。
但即便如此,还是没找到忘川花。
研究了很久,方多病大着胆子猜起来。
“那南胤箴文都说了,‘山间水,谷底天,镜中渊’,要我说,这忘川花应该是在河底下吧!”他想起之前的南胤箴文。
这河里指不定有些什么,怎么下去?谁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队伍最前面的笛飞声和最后面的轩辕箫一个接一个下饺子一样蹦下去了……
笛飞声好说,这河里就算有啥他也不怕。至于轩辕国师,不得不说他是真的忠君啊……
下去好一会儿,两个人好不容易回来了。
“老笛,你再不上来小宝都要下去找你了。”李莲花表示关心,顺便和方小宝套近乎。
笛飞声没接茬,“这河底什么都没有。”
李莲花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哎,老狐狸,说句话。”方多病还在生气,没好气地问李莲花。
“啊……这溪流下游汇入这山谷最大的一条河,咱们也查过了,那河边全是石头。可是那箴文里有一句‘湖里源’,湖呢?源头呢?”
“源头不就是这小山丘里的泉水?喏,咱们不刚从泉眼回来。”
“小宝,这是一个山谷。南胤故都背山面水,易守难攻。这谷乃是旧都,就是箴文里那个‘什么什么京’后面的两条山峦夹成的,谷中有河,河流这百年改道分流,成了三河七溪十八湾,但是当年的大江流下的河道还在,所以谷底有不少空地。这空地上,怎么又有这么个谷中山?”李莲花指着眼前不算太高的山,这溪水就是在山脚下汇聚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决定再看一眼源头“泉眼”。
笛飞声闭目用内力探下去,俄顷,“这底下是空的,这应该是地下河出露了,被古南胤人伪装成了泉眼。”他说着,瞟了一眼皇城司带来分辨地形的那位大人。
对方瑟瑟发抖。
他其实是个好的堪舆风水师,奈何太中规中矩的路数放这里没用。
方多病一喜,拿着霹雳弹就要上前。
“老笛让开,看我的。”
“不用。”笛飞声言简意赅,用内力一掌打过去。
山崩地裂。
“火药炸的不准,有可能会把这里堵死。”
方多病无语。李莲花觉得这实在太暴力。轩辕箫对下属恨铁不成钢,觉得对方在耀武扬威但是他没有办法。
洞口打开了,但依旧不是很大,仅仅能容一人通过,笛飞声怕把里面震塌了,毁了忘川花。
方多病扔了个火折子,没灭也没炸。
轩辕大人还是想争先,但在笛大盟主的“日促”轻功面前,也只能恨恨作罢,赶忙追上。
方多病和赵茂乾也跟上,“你们就别进来了。”
洞里空气不流畅,而且找不到有些什么鬼东西,人多了也容易伤了忘川花,还不好撤退。
李莲花呆呆地立在洞口看了一会儿,又去捏泥麻将牌了。
……
“——李莲花!快点!过来!快进来快点!”方多病大喊大叫。
李莲花一副牌还没捏完,就感觉到洞里传来激荡的真气,是轩辕箫和笛飞声打起来了。
他赶紧进去。
“李莲花,快点赶紧的吃了,这花不能见光,我点了个火把差点给它烤化了,而且一摘下来就黏黏糊糊要化,你赶紧的吃了快点!然后听我指挥啊,我摸摸这个上面有南胤文字,说是……”
“方小宝……”“闭嘴死莲花,呸,张嘴,给我吃!快啊!一会儿……”
“李莲花!陛下还没解毒,我看你敢——”“花是本尊摘的,你先打过我再说。”老笛拿起了金鸳盟老大的架子。
“你跟他对牛弹琴个什么。”方小宝分神吐槽道。
笛大盟主一边跟急得要命的轩辕箫打,一边还要小心不能把洞打塌,简直跟背了座大山数芝麻一样费神。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抽出了一只手——
“方小宝,花给我,你摁住他!”
“好嘞!”
李莲花见势不妙刚想逃跑,但是婆娑步身为迷踪步法,本身就更适合打架的时候用,相比日行千里的日促而言,逃跑本来就不占便宜。
何况他一点内力没法用。
方多病把忘川花丢给笛飞声。
方多病揪住李莲花的手腕,摁着肩膀把人按在地上。
笛飞声……笛飞声把忘川花怼进李莲花嘴里。
这玩意儿入口即化……
说实话,味道不太好。
轩辕箫立刻停手了。
然后嚎啕大哭起来,“我有负圣恩啊——陛下——”
知道的是李莲花吃了株忘川花,不知道的还以为大熙皇帝殡天了呢……
“咽了。”笛飞声一戳穴道,那酸酸涩涩的汁水就流进了他喉管里。
说实话,有点想吐。
“你就算吐出来,那老皇帝也吃不着了。我刚才看见了,还有一株,这株你必须吃,不然那一株我就吃了,那老皇帝一棵也别想看见。”
这话怪“大逆不道”的,搁平时方多病得心发颤,但是现在他忙着“指导”李莲花消化这棵草。
“李莲花你感觉怎么样?这花对吗?你还好吗?李莲花?老笛老笛,你看看他怎么样了?刚才石壁上的南胤文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不懂。最后两个字和那箴文上前两个字一样。”
“你你你!那彼岸花有毒,万一这忘川花也有毒呢?!”方多病运起扬州慢,给一向惯于接受现实,已经开始炼化忘川花的李莲花顺气。
笛飞声没说话,也凑过去护法。
嚎啕大哭的轩辕箫抹抹老脸,回头看赵茂乾,“你看好剩下这株花”。然后轩辕国师哒哒哒跑出去,出洞时险些磕到头。“皇城司听令,你们所有人,立刻回京请陛下……请陛下亲自来这谷里!”
“国师,这——”“这什么这,你们禀告陛下,忘川花不能摘取,见了光见了风离开了岩壁都是个烂!”
自己回去怕笛飞声他们摘了花,派回去的人少了还怕被金鸳盟截杀。
也是难为这老大人了。
⒏
三天之后。
潮湿阴暗的溶洞里,李莲花悠悠转醒,结束打坐。
赵茂乾默默往剩下那一朵忘川花旁边靠了靠,保持一个既不会让那娇嫩的花儿被人气儿波及到,也能在笛飞声万一暴起夺花能够拦上一下的位置。
“我说,”李莲花睁开眼,“你们在这地方儿待了三天,真不怕那幽冥花儿被咱们几个大活人的阳气儿整没了啊。”
“李莲花,你怎么样?”方多病原本光洁的下巴上都长胡茬了,他可没有笛飞声那么好定力,已经急得要疯了。
“唔……还好还好。”当事人慢悠悠地吊人胃口。
“还好是怎么个好法啊!”
李莲花站起来,朝洞口阳光走去。
“先出去再说吧,闷死了。”他伸懒腰。
“哎!死莲花!”
……
“所以你现在碧茶之毒解了吗?”
“嗯……不太好说。”
“这忘川花效力挺烈的,我想了想,用它代替悲风白杨内力和碧茶之毒相互牵制。扬州慢的内力我还是动不了,但是现在可以用些悲风白杨的功夫。说实话,感觉这样挺奇怪的。嗯,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忘川花把碧茶之毒压住了,到时候我可不知道这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在我这破烂儿壳子里会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那,那怎么办啊?”
“走一步算一步呗。对了方小宝,里面还真的有第二棵忘川花吗?你可别骗我。不然,别说我没提醒你,昭翎公主可是要和你算账的……哎呦,你急什么啊方小宝,别不好意思嘛。知慕少艾,人之常情。还有你说那墙壁上有什么字?”
方小宝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是一篇石刻铭文,我没看清写了什么,只看见最后好像是落款的地方,写了两个字,和之前的箴文开头两个字一样。我当时查过,是南胤第一位皇帝的名字,也是南胤都城的名字。赵副使后来摸黑把字符摸清楚了,喏,那不就是。”
不远处,监察司副使点头示意,把一张帛文递过来。
“方小宝,快拿开吧,我看着这鬼画符就头疼。”
“在下的属下里有识得几个南胤文字的,译析了个大概,说是这忘川花被落款这个南胤人发现,她本是被人追杀,无奈躲入此处,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这忘川花,与其家族代代相承的‘白夜流星’相配,使其伤势痊愈,并功力大涨,成功控制了业火母痋,并建立南胤王国。但是其中凶险万分,使用忘川花和‘白夜流星’时一定要记住本心,记住嗯,这里是一句经文,跟之前箴文的最后两句一样。忘川花留在此处,后人一定要谨慎取用。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看样子,我们还得去一趟南胤故都啊。”
1⒉
“这门有机关。”
“天下机关看见我这个天机堂少主都要抖三抖。”
……
经过两天一夜的努力,天机堂算是把这个封锁了百余年的大门撬开了。
为什么不从别的地方走?
试过了,全是蛇虫毒蚁,还是走大路吧。
还差最后一点,只消一推,他们就正式进入古都了。
但是众人却难得消停了。
“虽然诸位都是自愿来不归谷的,但是毕竟此事风险极大,百年来也不是没有人探城寻宝,但功成而反的实在寥寥无几。”方多病算是有了个少主样,一脸严肃。
“所以,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笛飞声点头,示意金鸳盟同理。
他本来也不是很觉得“帮手”这个东西除了给他添累赘还有什么用。
“我等誓死追随盟主。”黑衫的“妖袖娘子”泠鸢和她的拍档“白裳鬼郎”敛风都抬起手臂横在额头,行了一个金鸳盟的礼。
其余的人自然跟着一起山呼。
至于天机堂这边,“嵌月幼失怙恃,受天机堂养育、教诲,跟少主一同长大,也算情同手足。如今既然需要嵌月,自然无有不愿。但诸位同袍上有父母亲人,如若退出,也属情理之中,并无不妥。”
方多病认可,强人所难的话人心不齐,不如精简。
“嵌姐说的是,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天机堂的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了。“少主,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打算临阵脱逃啊。”“方小宝,听说里面有失传的鲁班飞鸢,你可别跟我抢啊。”“就是啊小方,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方多病也笑了,“那就仰赖诸位了!”
古拙的城门推开,尘封百年的古都重现人世。
13.(下面的情节写脱了,莫看莫看。代了下《哈白》金城池之行。)
方多病被一柄长枪戳在南胤王宫的御座上,血流了一地。
他看着阶下陷入昏睡的同伴,感觉这次玩儿脱了。
李小花,老笛,嵌月姐,贺哥,老刘……
你们谁快醒醒啊……
事情是这样的——
进了南胤都城之后倒是没什么事情,毕竟谁家都城里也不会到处是毒虫和机关。
但是他们要找的东西估计是在南胤皇宫。
进了皇宫里事情就不太妙了。
南胤皇宫大体上和中原倒是一样的布局,九进九出,恢宏气派。只是纹饰装潢自有南胤的格调,与中原不同。
大门进去,有铁甲傀儡守门,被天机堂卸了。
二门过去,倒是没什么东西,仔细看附近有些驯兽的痕迹,想必从前是靠这些防守,如今此地荒芜,南胤一族流散各地,这些鸟兽的后代大概在外面深山老林的某处撒欢儿吧。
三门很有南胤风格,一群没有人管逐渐疯狂的虫子飞出来,跟蝗灾似的,眼看着把只剩下两根柱子的大门给啃的一点没有了。
好好的蛊虫学人家蝗虫大扫荡干什么,被讨厌虫子的笛盟主给震成渣渣了吧。
方多病注意到一个好玩儿的细节,有一个虫子渣渣飞到“妖袖娘子”面前,被“白裳鬼郎”用一把大红伞给挡住了,但是人家泠鸢根本没眨眼,反倒是这位拿伞的兄弟抖了抖腿。
于是他这一闪眼,错过了李莲花嫌弃地踢开脚边的虫子壳壳的画面。
再就到了第一个大殿,是南胤议事上朝的地方。
方多病觉得“白夜流星”不会放在这里,如果是他就放在自己寝殿。
老笛则非要进去看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南胤皇帝喜欢把东西放在椅子底下呢。
李莲花劝架,看看就看看呗,万一有呢?
就这样,他们迈开了步伐。
然后……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踩到了机关,左面来了虫子右面来了铁傀儡上面掉下来一堆箭后面追过来一群流口水的山猫,大殿的门“咔嚓”一下锁了好几层大铁板子。
非要打吧,也不是打不过,但是李莲花和方多病觉得,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救命不是为了送命的,还是避免伤亡最重要。
于是笛盟主被委以重任,噼里啪啦把几层大铁门劈开了。
李莲花说,哇老笛,你武功又精进了哎!当成彼丘给角大美人弄的那大铁壳子劈不开,现在这你都能劈开 。
老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说实话他没有很用力。
方多病身先士卒,带着人高高兴兴就进去了。
李莲花一听老笛这说法,愣了。
突然有一个不好的预感,“!方小宝,回来,你们快退出来!!!” 糟糕,被祖宗算计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南胤的老祖宗记恨单孤刀假扮他们的孙子,来方小宝这里讨债。
总之面带笑容的方小宝轻轻巧巧地用着他自己的独门轻功加婆娑步合成的既适合打架又能一日千里的步伐,跳过那些他身为天机堂少主火眼金睛就能看出来的小破机关,准备翻一翻那鎏金大椅子底下有没有‘白夜流星’的时候,噶家伙他方小宝就受了这辈子最重的伤。
“咻” 的一声飞过来个花花绿绿上面有红发怪神和绿眼仙鸟的这么一杆子青铜长戟,“噗”的一声给高高兴兴的方小宝穿胸一下,“啪”给他钉在南胤老祖宗的座位上了。
呕吼~
金鸳盟和天机堂的兄弟姐妹那是嘎嘎撒药,还有撒不知道什么组成但是和化尸水效果挺像的药浆子的。
但是很不幸,那些东西实在是经过一百年繁衍生息太厚了点,泼都泼不透。
矮牙~
“!!!方小宝!!老笛关门!!”
老笛大手一挥,“乓啷”把门板一层层拍回去,还把大殿里那些铜鎏金的装饰全拍上去了。
本来呢大家想的都是把方小宝给薅下来带走,但是你很不幸,南胤的老祖宗不这么想。
哗啦从半空中掉下来一张大绸布,上面抄了首诗,还是汉话和南胤文双语的。
嗯,鲍照的《拟行路难》 :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酌酒以自宽,举杯断绝歌路难。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
嗯,没好事。
天空飘来迷蝶香 ,迷梦的迷。
嗯,另一张绸子上告诉他们,除了倒霉小宝方多病 ,他们都会得到南胤老祖宗赠送的一场美梦。
不在美梦里被吃掉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脑子真的很清明,这样你的梦回很短,就可以把倒霉方小宝薅走,带着大家一去起下一关。
另一种是你真的很厉害,老祖宗的秘制香刚不过你。
方小宝和好盆友们搁着个大帘子,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地眯着眼瞅着这些从他的方向看是翻过来的字,心想这回完蛋了。
这种实现人美梦的东西对两种人最管用,贪心的和有遗憾的。
李小花别说了,他那是一生都是遗憾啊,那是遗憾上长了个一生。
老笛也别说了 ,小时候没爹没妈凄凄惨惨,长大了执念于当天下第一还有和天下第一打架。
其他人,唉,不是信不过自己天机山庄的兄弟姐妹,实在是这香连李莲花和老笛都整晕了,也不指望天机山庄这不以武学立身的地方能有人刚得过这东西了。
嗯?我怎么还醒着 ?
可能是疼麻了,也可能是离太远香没飘过来,也可能,这枪上涂解药了?
不知道,忒疼了也。
方小宝,晕。
14.
许多年后。
方小宝:李莲花,你能不能再讲一次你是怎么在一个充满了你父母亲和哥哥还有师祖还有不找事的单孤刀还有正常人的佛彼白石肖乔的世界里一盏茶就醒过来救我的故事呢?
李莲花:……说了多少遍了我当时虽然碧茶之毒压制住了但也不是完全解开了而且我南胤血脉有这么深的内力那点香根本奈何不了我而且外面那么多牛鬼蛇神不赶紧醒过来咱们都要完蛋啊!
方小宝:我不信我不信。
(本来想写催泪大戏但是逐渐欢脱了算了吧这一章是个李莲花重回武林巅峰的爽文就这样了理解就好这章写崩了)
15.
皇帝:朕觉得自己被耍了。
老笛:本尊平生最讨厌被人威胁。
老笛:可是你和这个家伙(轩辕国师)威胁我。
老笛:我很生气,所以决定自己吃了这朵花。
李莲花、方多病and赵茂乾等众:啊这,啊这这这。
老笛嗷呜一大口 。
方多病:李小花,完了,全完了。
李莲花: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方多病:怎么?
李莲花:扬州慢本来一共有八重这个事儿你知道吧?
方多病:哈?
李莲花:悲风白杨本来一共有七重这个事你也知道吧?
方多病:离了个大谱。
李莲花:扬州慢第九重是我的太太师祖续上去的,第十重是李相夷也就是我十几年前突发奇想加上的你知道吧?
方多病:我上哪儿知道啊。
李莲花:悲风白杨第八重是去年老笛新研究出来的你总知道吧?
方多病:有点印象。
老皇帝and轩辕箫(抓狂) :……你们不想救朕/陛下大可以直接逼宫谋反叛乱僭号夺嫡称帝起义复国改朝换代变法异纲的,不用这么曲折。
李莲花:哦不不不不陛下我没有这个意思,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方多病(指正在ooc的咬牙切齿嚼入口即化的忘川花的老笛):所以怎么办 ?
李莲花: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把扬州慢和悲风白杨都再突破那么小小一层是不是就可以解决这个局面了捏?
方多病(抓狂) :闹呢师父?!天才也好勤奋也罢,这玩意儿是说突破就突破的???!
李莲花:嗨哎——这不是有主角光环嘛。
……
笛·悲风白杨第九重·飞声:这点儿破毒还用得着忘川花。
李·扬州慢第十一重·莲花:……小声小声,我不想当逼宫谋反叛乱僭号夺嫡称帝起义复国改朝换代变法异纲的乱臣贼子。
完。
没有写出来的设定:
①南胤的第一代开国君主是一位非常向往敬仰中原文化的姑娘,大概类似历史上的冼英夫人。
南胤故都的名字就是开国皇帝的名字,我没想好什么样的名字才配得上她。
缺失的最后一句经文是“是身如焰,从渴爱生。”(出自《维摩诘经》)
在权利争斗里,这位开国君主失去了很多,她曾经被逼到绝境遇到忘川花,也曾经在波橘云诡的朝居里失去很多爱与信任。
但是“是身如焰,从渴爱生。”(肉身像是炙热燃烧的火焰,渴望着爱,并为爱而生。)
她知道南胤迟早会衰亡,所以留下了机关,在王朝覆灭时被她的子孙所开启。
她还是希望有人能做到“容华一朝尽,惟馀心不变。” ——鲍令晖《玉台新咏》
也只愿意和放心这样的人带走“白夜流星”。
李小花和老笛先后凭借意念和武力值破开令人沉沦的美梦,哪怕梦中有他所有意难平皆平的美好。
所以,她同意他们带走“流星”了。
②花花突破的时候有悲风白杨护住他的心脉跟碧茶之毒刚,忘川花才能腾出来突破用。
老笛突破的时候进阶版花花把他教给自己的悲风白杨的真气交还给老笛了。
老笛不开心,又没比他先突破。
方小宝大笑我师父李相夷最厉害,被生气的老笛打了。
东海之约提上日程。
查了但没有用上的诗词:
三世更险易,一心无磷缁。
锦伞平积乱,犀渠破群疑。
——苏轼《和陶拟古·咏冼庙》
水调歌头·和马叔度游月波楼
南宋 · 辛弃疾
客子久不到,好景为君留。西楼着意吟赏,何必问更筹?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浩荡百川流。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
野光浮,天宇迥,物华幽。中州遗恨,不知今夜几人愁?谁念英雄老矣?不道功名蕞尔,决策尚悠悠。此事费分说,来日且扶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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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水调歌头:写崩的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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