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黑暗神相爱相杀后[西幻]》呆头鹿不秃

36、二周目 旧书

　　祷告词混杂着永无止境的乐声，音符与文字在空中翻滚，光下泛着刺目的金色。

　　“多谢你，詹德利。”

　　美妇人朝着切尔西娅身边的詹德利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去了，詹德利回答：“一切为了教皇大人及圣殿。”

　　他说罢，朝着切尔西娅说了句“愿圣光常伴您身侧”后转身离去。

　　切尔西娅朝他行礼，她对这些神职人员的印象可以说是好极了。

　　“很神奇是不是，”那美妇人的声音响起，切尔西娅看向她，却见她抬起头，望着空中漂浮的那些文字与音符，“并不是所有魔法都会显露出来，只有对圣殿的祷告词才会。”

　　她终于将目光从半空移到切尔西娅身上，那双碧蓝的眼眸端详了她片刻，或许在打量她的外形，也或许是在观察她体内的魔法——如果这玩意能被看出来的话。

　　美妇人的笑容凝了凝，不知在疑惑什么，如果是好奇为何她会不通过测验直接来到光明学院、甚至魔法天赋是黑魔法的话，切尔西娅对此也有相同的疑惑。

　　不过这打量与疑惑也只是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美妇人又温和笑了起来，开口：“跟我来吧，克劳利小姐。”

　　这是自哥哥被释放后，切尔西娅第一次听到有人称呼她为“克劳利”，贵族们认为陆斯恩反叛，那么克劳利这个姓氏便代表着罪人，自认不能用来称呼或许在国王眼中有些不一般的她。

　　可这里隶属于圣殿，圣殿的存在是为了保护所有种族免受黑暗侵蚀，而光明学院可以说是在为圣殿培养神使，不论是何部族的纷争，圣殿均不参与，也均不在乎。

　　美妇人侧身，示意切尔西娅进入学院内。

　　切尔西娅脚步顿了顿。

　　陆斯恩入狱前，她是那些贵族眼中的“乡下来的破落小姐”，后来他们认为她是“罪人”，再后来，即使是重生后，虽然他们对她稍有忌惮，但那些眼神中总是带有鄙夷。

　　她已经许久没有被正常看待了。

　　“……谢谢你。”

　　她说，或许只是为了这位夫人的这句称呼。

　　“叫我克莱尔就好。”

　　美妇人回答，情绪并不因此而有任何波动，朝着门内走去。

　　切尔西娅在听到这个名字后抬眼。

　　克莱尔.罗瑞安，罗瑞安侯爵的亲姐姐，光明学院的现任院长。

　　她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是很久很久之前陆斯恩抱着她同她讲的——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不公平的事情，各大家族的继承者多为男子，这便是其中之一，”他说，大手揉了揉她的发，“但圣杖罗瑞安家族不同，他们认为女子远比男子智慧，也更具同理心，更应当成为继承人。”

　　“所以这一代的罗瑞安侯爵是女子？”

　　切尔西娅问道，陆斯恩笑着摇头：“不，罗瑞安侯爵有一儿一女，本该是要传给女儿的，可她心中有更为广阔的理想，那不应当为贵族礼制与身份所左右，于是她选择了让位。”

　　也是那次，切尔西娅记住了这位罗瑞安小姐，克莱尔.罗瑞安，为了全心侍奉圣殿，甘愿放弃了侯爵爵位。

　　“这里是中央广场，同王宫也接近是不是？我年轻的时候也沉迷过权力与欲望堆砌而出的高墙之内，但很快意识到，贵族争夺权力与小孩子争夺玩具并没有什么不同。”

　　克莱尔说，步伐放缓等待她。

　　光明学院用金色、白色的墙壁围起，从外部看并不算高，但从内部来看，却是一直延伸而上，只是颜色逐渐趋近于透明。

　　进入后的区域是巨大的广场，地板纯白，踩上竟没有留下丝毫污渍，看来也是用了法术的；地面上每隔不远的位置便镶嵌着一块透明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光辉，却并不刺眼。

　　“这些石头会将光明转化为魔力，感受到了吗，就是空中飘扬的这些，对修习魔法大有裨益。”

　　克莱尔解释，又说：“说到光明，有发现这里与赫莱兰德的不同吗？”

　　切尔西娅不明所以，抬头望去。

　　天空一片明朗，像是被清泉冲洗过的白玉板，毫无瑕疵。

　　但问题就在这里，白得不见一片云朵，甚至没有太阳的踪迹，只是在正东方向的高空，悬着一个极为明亮的光点，但那光点之下均为白雾笼罩，看不清任何。

　　不仅如此，比起赫莱兰德大陆，这里的光要更加明亮，似乎到了这里之后，这里的光芒就保持在了一个恒定。

　　克莱尔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圣殿脚下，光明均是来源于圣殿。”

　　她指的方向是那光点，看来这里的光芒便是那光点产生的，圣殿之巅的光明永不熄灭，而按照这个说法，光明学院即使是午夜也是极为明亮的。

　　究竟是多么强大的魔法，才能够产生足以使太阳暗淡的光明？才能够驱散永夜的黑暗？

　　克莱尔继续朝前走，切尔西娅注意到，即使现在是正午，偌大的、望不到边际的中央广场上除了她们之外，没有其他人的踪迹。

　　“有什么疑惑问就好。”克莱尔说。

　　“为什么这里没人？”她问，而克莱尔停住步伐，转身朝她一笑：“具有魔法天赋的人，远比你想象中要少得多。”

　　“每三年测试一次，这一次的第一轮，整个赫莱兰德大陆也只是有仅仅36人——当然不止是人类——通过了测试，而第二轮与第三轮几乎是要刷去大半的。”

　　这样每一届顺利通过三轮测试能入学的，不过不到十人。

　　切尔西娅收回思绪，看到中央广场最中央的位置，有着一块巨型的魔法球。

　　地面上的宝石与这魔法球之间，有着一条在明亮的光下微不可查的光带连着，大概这就是那些宝石可以将光明转化为魔法的来源了。

　　“克莱尔夫人、切尔西娅小姐。”

　　切尔西娅只顾得观察那巨大的魔法球，冷不丁身边一道声音响起，惊得她一颤，抬眼看向来人。

　　那人是个年轻的男子，莫约二十岁出头，身着纯白装束，宽大的长袍从头裹到脚，腰间用金色腰带束上，腰带的花纹像极了一双窥探世间的眼睛。

　　克莱尔说：“雷诺，接下来你带着克劳利小姐熟悉一下学院，今日内就要安排好，不要耽误了你明日的魔法修习。”

　　那唤作雷诺的年轻人闻言点头：“好的夫人，您放心便是。”

　　克莱尔看起来并不放心，但也并没有说什么，最后她有些无奈对着切尔西娅解释：“坐在这个位置，总会有许多足以令我分身乏术的工作的。”

　　她说罢后便朝着北方向走去。

　　“好啦，接下来由我来为你介绍学院吧。”

　　雷诺说，自从脱离了克莱尔的视线后，他看起来活泼开朗了不少，指着克莱尔远去的背影热情介绍：“北方向是教学区，看到那座楼了吗？就是墙壁漆黑格格不入的那个……真是没品的设计，倒和修习魔法的氛围很接近……以后我们就在那里上课了，偶尔不去上课嘛当然也是可以的，但我不建议你在占卜课这么做，西蒙这家伙真的会占卜出你是否说谎……”

　　他的话匣子忽然打开，滔滔不绝地说了老半天，丝毫没有意识到切尔西娅的走神：“西方有魔法森林，就是烟熏雾绕的那一块……在你学会防御型魔法之前可别去那里，乔纳森第一次去可是被足足吓得做了三天噩梦；南侧有海洋宫殿，运气好或许你能见到人鱼们，不过注意不要被他们美丽的外表迷惑，这些小骗子们一口就能咬断你的脖子；至于住在哪里……你可以在任何地方入住，选好地方就去找迪恩，他的变幻术一绝，不过你自己应该也能使出来一些魔法的吧……否则，怎么会破例让你进来呢？”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切尔西娅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抬眼看向他。

　　雷诺却将身子直了起来：“罢了，知道太多对我又没有好处，尤其是圣殿那些大人物的秘密……好了，还有什么疑问吗？”

　　切尔西娅问：“……我住在哪里？”

　　雷诺皱眉大叫：“你果然没听进去对吧？！”

　　.

　　迪恩是个看起来不过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气质却是老气横秋的，切尔西娅觉得，他比起河谷的巫医老鲍勃都要老成。

　　找到他的时候，迪恩正在东边的图书馆内悠闲地呷着一杯酒，见到有人进入，他慌张地一挥手，一道光阵闪过，那酒瞬间消失。

　　“喂！能不能先敲门再进来？！好歹是要成为修士的人，做事不要这么咋咋呼呼！”

　　雷诺不满：“修士能喝酒？还好你碰见的是我，要是遇到别人，把你举报到克莱尔那，你怕是要在圣殿脚下念三千遍祷告词了！”

　　他指着迪恩介绍：“这是迪恩，图书馆管理员，但变幻术就连这里的魔导师都不如他使的好，新入学的学生，住宿的地方全是他用变幻术完成的。”

　　“什么叫‘连魔导师都不如’？你以为图书管理员是什么轻巧活吗？”迪恩不满大叫，脸涨得通红。

　　“本来就是轻巧啊。”雷诺满不在乎耸肩，指着偌大的图书馆书架区域：“这么大的图书馆，一个月会来一个学生都不错了。”

　　“那是因为他们太过高傲，又太过重视实战经验！丝毫不懂古魔法书籍的魅力……这可都是千万年间成百上千名大魔导师一辈子的心血啊！”

　　迪恩惋惜叹气，又是一道光阵，刚刚消失的酒杯又变回了他手中。

　　“传送术罢了，”雷诺对着看着图书馆发呆的切尔西娅解释，“刚刚他将这杯酒传送到了一个地方，现在又拿了回来。”

　　“我知道，我是说……”切尔西娅盯住那杯酒，“……你刚刚传送到了哪里？”

　　“什么意思？额，大概是往北方……”迪恩看向那杯酒，这才发现酒杯中的酒液已消失不见，而杯壁上缓缓显露出几个大字来：

　　“下午来趟校长办公室。”

　　“啊！我传送到了克莱尔那！”迪恩哀嚎，“这下三千遍祷告词真的逃不掉了！”

　　他看了眼雷诺，垂头丧气：“都怪你忽然闯入！”

　　雷诺瞪大眼睛：“我都算体贴你了，时不时来图书馆找你聊天，不然这地方谁回来啊？你说是不是……哎？你在看什么？”

　　他说着，要征求切尔西娅的认同，却发现她的注意力丝毫没有在他们谈话的内容上。

　　切尔西娅盯着一排排整齐的书架，总觉得其中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应该去看看，她想。

　　“别看了，光明神在上，我在这这么多年了，每一本书所在的位置早烂熟于心了……你看的地方是不是左数第二列从上往下第三排最边上那本？那本书没有作者也没有书名，哪一年写的不知道，用的什么系魔法也不知道……是不是很奇怪我们居然什么都不知道？我拿过来你就知道了……”

　　迪恩抱怨着朝着那哥方位走去，一边说着“看它没用”，一边还是老老实实将那本书拿了过来。

　　“这本书可以说是整个图书馆唯一一本没用的了，喏，你看。”

　　他说着，随意翻开了一页，由于太多年没有人动过，这一动作甚至扬起了些许灰尘。

　　这书的年代或是是久到无法想象的，在光明学院这种魔法充裕的地方，纸张已经泛黄，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迪恩指着那一页：“你看，一个字都没有。”

　　雷诺凑来脑袋：“确实没有……不该啊，也许是用了什么法术将内容保护起来了？”

　　“法术个屁啊，这么多年了，不论是大魔导师还是院长，什么方法都使了，还是啥字没有，最后结果只可能是一个，就是这破书单纯就是空白的。”

　　“那放着干什么啊？”雷诺疑惑，迪恩回答：“好歹有纪念意义……我就把它一直放那没动过了。”

　　他说完，就要将书放回去，切尔西娅拦下：“等等。”

　　她说：“可以让我看看吗？”

　　迪恩满不在乎：“可以啊，反正也没人看，拿走就行，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

　　“谢谢。”

　　切尔西娅道谢，接过书来。

　　书皮是用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皮做的，有着无数裂纹，一层厚重的灰尘蒙在上面，纸张也有几页是残缺的。

　　是本货真价实的破书。

　　可是……

　　她能看到纸上的字迹，那并不是迪恩与雷诺口中的空白，那是满满一整页的文字。

　　娟秀，流畅，几十页，记录的是她从未听闻过的魔法。

　　最重要的是，这是她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