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物，但有编制》吱吱复吱吱

3、第三章 夜宵加餐

　　秦飞率先回过神来，神情激动：“沈未祁，你的实验成功了？你这还不是针对单一污染物的异变预测药剂，是针对多污染物的！
　　沈未祁，你就是个天才！！”

　　沈未祁困惑了半秒。

　　原来原主的课题目标是单一污染物啊……
　　反正都一样，差别不大。

　　李鸿后怕道：“还好我没有选异变方向的研究，不然我的论文就要报废了。”
　　他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要是他选了异变方向的课题，有沈未祁这种珠玉在，今年的他肯定不能顺利毕业。

　　刘文博则激动：“沈未祁，我帮你申请专利！这个药剂能不能给我们家生产？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刘小少爷家里就是搞生物制药的，他脑子不傻，看得出沈未祁药剂的利益。
　　虽然这个药剂可能赚不了很多钱，但能赚名声。

　　沈未祁有点不明白，向刘文博眨了下眼睛。

　　刘文博也觉得自己太激动了：“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说。沈未祁，晚上一起吃吗？我请客。”

　　沈未祁淡定道：“好。”
　　*
　　刘文博选了学校周边平时用来宴请贵宾的中餐厅，人均将近千元。

　　环境清雅，菜色讲究，沈未祁吃得很满意。

　　一顿饭吃完，刘小少爷一改平日的火暴脾气，点了功夫茶，亲自给沈未祁倒茶。
　　清雅的茶香四溢，驱散了屋内的饭菜味。

　　秦飞和李鸿两人都没有形象地瘫在椅子上，他们看出来刘文博有话对沈未祁说，就没有出声，当个安静的背景板。

　　刘文博重提了与沈未祁合作的事。

　　沈未祁：“我暂时还无法信任你们。等到结案后，我才能给你答复。”

　　沈未祁前往低级冒险区域采集污染物样本的事，只和同小组的三个人说过。
　　这也是原主怀疑过同小组成员的原因。

　　说完，沈未祁观察着三人的情绪变化。

　　李鸿和秦飞的情绪，瞬间变成了生气的烧烤味。
　　而刘文博的情绪，则变成了心虚的泥巴味。

　　秦飞对天发誓：“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绝对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李鸿：“我们一直在争第一第二，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

　　唯有刘文博拿起茶一口干了。

　　刘文博最终决定坦白。
　　“事先说明，我没错对不起沈未祁的事，我没有动机，我又不争第一也不考编。
　　不过未祁说要去隔离区找样本的事，我在富二代群里吐槽过你两句。
　　我不知道这件事，和你受伤有没有关系。对不起，我自罚一杯。”

　　说着，刘文博干掉了一杯白的。

　　“好你个老刘，平时你就一副谁也不想搭理的样子，背地里还说沈未祁的坏话。”
　　秦飞伸出拳头，重重打了刘文博的心口一下。
　　“罚，该罚。”

　　刘文博又喝了一杯白的。

　　李鸿理智道：“不过，刘文博的朋友和我们未祁，应该没有利益冲突，他们没有动机针对未祁。”

　　沈未祁询问：“那些人都有谁。”

　　刘文博说了几个名字。
　　“他们晚上会去酒吧玩，你需要的话，我带你去。”

　　沈未祁：“好。”

　　原主的心愿，他总是要完成的。

　　秦飞和李鸿伸长脖子：“加我一个！”

　　就这样，研究生2课题小队全体行动。
　　*
　　入夜，位于凌市市中心的Island酒吧灯光闪烁，年轻男女们正随着音乐舞动。

　　除了刘文博外，沈未祁三人都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秦飞和李鸿有些拘谨，不怎么自在。
　　沈未祁依然是那副松散的模样，浅绿色的头发很好地融入了时髦的人群中。

　　空气中弥漫着代表着欲望的气味，又甜又腻，还带着一些发酵的味道，十分刺鼻。
　　以情绪为主食的沈未祁，一下子碰到那么多食物，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直到进入二楼的包厢，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香味，才褪了下去。

　　刘文博作为这群二代们的老大，一进门就得到了一呼百应。

　　“刘少来了！”
　　“刘少来，坐这里。”
　　“刘少还带朋友来了？哟，来来来，刘少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

　　刘文博向二代们介绍了沈未祁几人。

　　刚介绍完，室内忽然沉默了片刻。

　　沈未祁的名字他们这些人都听过，甚至几天前，他们全都抱怨过沈未祁，因为对方把刘少卷入案子中。

　　原以为刘少和这种书呆子是没有共同话题的，哪里想到，今天刘少竟然带人来参加他们小圈子集会了。

　　二代们不是没有眼力，纷纷献殷勤。

　　有人递上了点单机：“沈少，要喝什么？”

　　有人则将果盘以及食物推了过去。

　　还有人努力找话题，让沈未祁不会无聊。

　　沈未祁坐在五颜六色的光芒下，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衣，灰色的运动裤，与酒吧的环境格格不入。
　　然而其浅绿色的头发非常靓眼，深蓝色的眼眸倒映着灯光，嘴角似乎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明明他是客人，却有种主人的做派。

　　沈未祁视线扫过染了五颜六色头发的二代们，他们大部分散发出‘讨好’的情绪，极个别传达的负面情绪是‘不屑’。
　　这些情绪并不浓烈，也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味道。

　　凶手，也不在这群人之中。

　　这就有意思了。

　　三个小组课题的成员不是凶手，知道原主行程的二代们，也不是凶手。
　　那原主是怎么跌落谷底的？总不能是自己脚滑吧！

　　沈未祁抿了一口果酒，加了几个二代们的通讯号，就离开酒吧。

　　刘文博还以为自己招待不周，马上跟出来道歉。
　　“怎么？是不喜欢酒吧的环境？还是他们说错话了？”

　　沈未祁摇摇头：“他们没有什么坏心思。”

　　言下之意，令沈未祁重伤的人并不在其中。

　　刘文博：“你怎么知道？你刚才也没问什么。”

　　沈未祁垂眸微笑，语气肯定：“我就是知道。”

　　这在刘文博眼中，就有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沈未祁这次回来，真的变得很不一样。

　　刘文博：“嫌疑人不在我认识的人中，对我来说是好事，我们之间没有嫌隙了。不过你要小心，一击没成，谁知道对方会不会继续对你下手。”

　　沈未祁点头：“谢谢，我会小心的。”

　　沈未祁离席后，李鸿和秦飞也跟了出来。

　　李鸿喝得脸红红地跟在沈未祁身后。
　　他的眼镜起雾了，视线很不清楚，于是只好跟着发色最明显的沈未祁。

　　秦飞则没有喝酒，只是吃了点水果。

　　刘文博：“沈未祁准备回去了，你们呢？”

　　李鸿：“我回去，明天还要继续做实验，不能睡太晚。”

　　秦飞：“我去找我女朋友，明天早上会过来。”
　　说着，秦飞又哥俩好地拍了拍沈未祁的肩膀。
　　“明天见。”

　　沈未祁：“明天见。”

　　沈未祁与其他人依次道别，沿着深夜的道路走了一会儿。

　　这是他第一次在那么晚的时候走在外面。
　　空气有些冷，夜色很安宁，路灯长亮，很有氛围感。

　　走过一个小天桥，沈未祁想要拍两张夜景发朋友圈。

　　作为人类，应该是喜欢分享日常的。

　　沈未祁在很努力地学习如何做人类。

　　举起手机，拍下弯月以及自己的影子，点击‘确认’，发到了朋友圈。
　　很快，刘文博以及二代们，就给他的照片点了赞。

　　刘文博留言：【还在外面晃？早点回去，小心危险。】

　　沈未祁弯了弯眼睛。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担心他的安全，感觉不坏。

　　沈未祁回复了刘文博：【马上就回。】
　　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乖儿子。】

　　刘文博：【小黄豆愤怒】

　　沈未祁能想出刘文博生气的模样，他觉得有趣。
　　嘴角一勾，他姿态放松地散着步。

　　然而下一刻，伴随着晚风，下方传来了一阵香味。
　　如烈焰炙烤的盐焗蛤蜊，愤怒化作火焰，痛苦变为盐巴，挣扎是死死紧闭的贝壳，时不时吐露出娇嫩的贝肉。

　　有人，正在崩溃，正在痛苦。

　　沈未祁思考了一会儿，作为一个正常人类，遇到这种事应该怎么做。

　　他不是什么热心市民，异能等级也不高，只有F级，不应该太上头见义勇为。
　　不过一般人碰到这种情况，沈未祁觉得，他至少要报警吧！

　　既然都要报警了，那沈未祁觉得他还是下去看看。
　　可别报假警了。

　　想到这里，沈未祁已经站到天桥的栏杆上。
　　他轻轻向下一跃，身姿如同轻盈的羽毛飘落，双腿稳稳站在地上，竟然没有发出多少声响。

　　蓝色的眼眸看向情绪最浓郁的方向。

　　只见黑漆漆的桥墩下，一个身形崎岖的影子，正将一位陷入绝望的人类压在地上。

　　影子半边的身体超过两米，瘦骨嶙峋的，像是骨架子。
　　这明显不是人类，而是污染物，又或者说，是正被污染的……人类。

　　沈未祁并不想节外生枝，他拨打了报警电话。

　　电话刚刚被接起，沈未祁只来得及发出定位，咔嗒一声，半污染物转过了脑袋。

　　其半张脸是污染物的模样，半张脸是人类。
　　一只眼睛巨大，且瞳仁全黑，另一只眼睛则是人类的眼睛，然而已经没有了神采，眼中无光。

　　诡异且惊悚。

　　沈未祁嫌弃：“丑东西。”

　　污染物也有美丑之分，美丽的污染物会更受欢迎，抢地盘的时候能抢到更好的巢穴。
　　而眼前的这个东西在沈未祁的审美中，算是非常丑的。

　　被怪物压着，失血过多且断手的人类已经奄奄一息，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求救着：“救……救……”

　　怪物同时冲着沈未祁张开嘴巴：“吼！”

　　自己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沈未祁也不再小心翼翼躲藏。
　　他先冲着人类说：“撑着，我已经报警了。”

　　人类朦胧中听到了这句话，他不知道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但他看到了希望。
　　他的眼角流下了泪水。

　　空气中，上一秒还过分苦涩的盐巴味，苦味散掉了。

　　接着，沈未祁微微抬头，看向丑陋的怪物。

　　“离我远点。”

　　“吼！”
　　怪物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

　　它那已经被污染成兽类爪子的脚，单脚起跳。
　　一个跳跃，‘咚’的一声，它就从天降落在沈未祁面前。

　　沈未祁不动，蓝色的眼眸映着扭曲的生命体。
　　他再次感叹：“真是个丑东西。”

　　怪物挥出爪子。

　　沈未祁侧身，躲过了攻击。

　　怪物再次挥爪。

　　沈未祁轻松跳跃到怪物的爪子上。
　　他又从其爪子，跳到怪物的另外半边，尚且是人类的身躯的肩膀。
　　因为这边比较干净。

　　怪物原地打转发狂，代表着污染的黑色污渍，溅了一地。

　　暴怒，疯狂，残虐，毁坏……
　　所有灰色的情绪糅杂在一起，仿佛火山爆发后的灰烬，蒙蔽了天空与光。

　　沈未祁的嗅觉，被灰与炭火蒙蔽。
　　他嫌弃地摇摇头，蹲下，一手轻轻触碰在怪物的肩膀上。

　　“我想吃点好的。”

　　白皙纤瘦的手指，与青筋凸起的怪物皮肤，形成了明显对比。

　　倏然，盛大的绿色在其手中凝聚。
　　漂亮的，闪闪发光的，带着奇幻的色彩。

　　光芒进入了怪物的身躯。

　　呼哧，呼哧。
　　——咔啦！

　　怪物沉重的呼吸声下，忽然夹杂着玻璃碎裂的声音。
　　清脆的，不合时宜的，崩坏的。

　　怪物疯狂的姿态像是被按下了空格键，它怔在原地，安静了下来。

　　它的身体从内部被破坏，皮肤皲裂，透出了荧绿色的光。
　　能量也随之流逝。

　　沈未祁在空中抓了一下手。

　　一个浅黄色的能量体，从怪物体内浮现，落到沈未祁的掌心。
　　这个能量体好像星星一样，干净清透的，散发着甜甜的气味。

　　“原来，还是有可以吃的部分。”

　　沈未祁上下扔了扔刚刚得到手的能量块。

　　作为以情绪为食物的污染物，沈未祁是挑食的。
　　不好吃的情绪他不吃，因此他也进化出了过滤筛选情绪的能力。

　　而此刻，他掌心中的糖块，就是怪物曾经最好吃最具有执念的情绪。

　　怪物的身体受到沈未祁的能量冲击，已经快消失了。

　　它半边的怪物身躯，正在熔化。
　　而另外半边人类的身体，青筋消退了下去，肤色变得正常。

　　人类的眼睛，眼神逐渐聚焦。

　　这是一张普通中年男性的脸，平平无奇，却因为此刻正痛苦地哭泣着，有一种绝望的美感。

　　“我……不是废物。”

　　“我……不是。”
　　他重复着这句话。

　　他的意识早在变成污染物的时候已经被吞噬了，现在剩下的，只有执念。

　　沈未祁并没有回应对方，他将到手的能量块放入口中。
　　入口的是咸酸味，回味是甜的。

　　原来是咸柠檬口味的，还可以。

　　伴随着糖块入口，一位无奈的中年男性的一生，如同画卷那般展现在沈未祁的面前。

　　平平无奇的长相，平平无奇的工作，平平无奇的家庭。

　　“房子月供6000，快打钱。”

　　“孩子上辅导班要交3万，给钱。”

　　“你怎么又加班？都一周没回家了。”

　　“你都39岁了，怎么还是个小职员，能不能有点出息？我怎么就嫁给你这个废物了？”

　　重压一天天积累，男人在内心不停呐喊：“我不是废物我不是……”

　　他挣扎。
　　他不甘。
　　他想要，证明自己！

　　“黄工，这里有个晋升的机会，就是有点危险，你要不要尝试一下？”

　　“好的。”

　　他与一位穿着防护服的人，走入了实验室。
　　他是带着希望，内心一腔赤诚的。

　　只是后来……

　　黑暗成为他最后看到的风景。

　　疼痛，侵蚀，混乱，暴怒，迷茫，坠落无尽深渊……

　　他……被污染了，再也不是人了。
　　*
　　口中的糖已经融化，最后的回味停留在微苦。

　　沈未祁砸吧两下嘴。

　　口味很丰富的糖，不过他觉得，味道可以再单纯一些。
　　比如……不要添加苦味进去。

　　他垂眸，深蓝的眼睛一片冷漠。

　　此刻，怪物的半边身体已经完全溶解了，只剩下另外一半人类的躯体。
　　他仅剩的半边身体，跪在地上，倔强而又无神地重复着：“我……不是废物。我不是……”

　　声音逐渐虚弱。
　　怪物，又或者该被称呼为黄工的人，最终垂下了半个脑袋，失去了最后一口气。

　　他死了。
　　用仅剩的半边身体，以站着的姿势，死去的。

　　沈未祁站在尸体的肩头，他歪了歪头。
　　他没有什么感触。

　　死亡对于污染物来说稀松平常，不止污染物，其他物种也经常经历死亡。

　　他的内心一片平静与冷漠。

　　沈未祁刚准备跳下去。

　　‘嘭’的一声，平静的风被搅弄起。
　　气流旋动，银色的子弹仿佛惊雷一般穿透了空气。

　　子弹进入黄工的身体，哗啦啦的能量光下，其尸体四分五裂，瞬间变成灰烬。

　　沈未祁在灰烬中落地。
　　他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来人身披黑色的风衣，白色的制服包裹着有力健硕的身躯。

　　他的眼睛是没有情绪的浅灰色，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衬得他整个人有些冷。

　　对方垂眸看着沈未祁，眼底没有一点温度，冰冷至极。
　　他的眼神似乎不是在看人类，只是在看一个‘东西’。

　　他就好像一位……高高在上的大魔王。

　　‘咔嚓’一声，对方拿出了枪，将枪.口对准了沈未祁。

　　剑拔弩张。

　　人类的知识并没有教导沈未祁，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但这难不倒聪明的污染物。

　　沈未祁一双深蓝色眼眸，毫无畏惧地直面对方的灰瞳。
　　“别开枪，我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