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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第一次查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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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灼一手搭在沈未祁的肩膀上,微微用力。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很宽大,抓住沈未祁瘦弱的肩膀,不费吹灰之力。
他低垂着眼眸,以一种极其近的姿势,站在沈未祁身前。
仿佛一座阴云密布的大山,阴霾无光。
沈未祁并看不见顾灼的情绪,也闻不到。
不过哪怕此刻他看不见,迟钝的污染物也知道对方生气了。
沈未祁轻飘飘地询问:“生气了?为什么?”
顾灼并没有回答,只是抓着沈未祁肩膀的手,变紧。
“知情不报。”
沈未祁眼睛转悠一圈,开始给自己找借口:“我当时太害怕了,没想起来。等到想起这事时,室友出事,我还要准备毕业论文。”
他真诚道歉道:“对不起顾队,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未祁微微抬着头,他那双深蓝的眼眸很干净,也很深邃。
很容易令人陷入其中。
顾灼表情不变。
他没有忘记,那天作为目击证人的沈未祁,是怎么用一副毫无畏惧的脸,说出‘我好害怕啊’的话的。
沈未祁见顾灼不语,他抬手扯了扯顾灼的衣角。
“对不起,原谅我吧!顾队。”
沈未祁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上扬的,表情是明亮的。
一点也不像是道歉。
反而更像是……撒娇。
但……
顾灼抿了下唇,最终放下抓着沈未祁肩膀的手。
“没有下次。”
沈未祁乖巧点头。
“好,一切都听顾队的。”
顾灼:“你跟我,一起去玻璃厂。”
*
黄健的死亡令玻璃厂蒙上了一层阴影,厂子本来效益就一般,被这么一搞订单更是下滑了不少,许多工人都提出离职。
好在受害人黄灿灿在特事处的治疗下稳住了情况,暂时没有变成污染物的风险。
否则,背上两条人命的玻璃厂,可以就地解散关门大吉了。
厂长搓了搓小手,态度恭敬道:“那个顾队,你们怎么又来了?是又有什么线索了吗?”
顾灼:“来看看。”
厂长:“看,随便看,早点结案我们也好早点对外公布,还我们玻璃厂一个清白。”
厂长笑得一脸谄媚,缩着肩膀,看上去有点窝囊。
不过沈未祁却从厂长身上,闻到了‘贪婪’与‘暴怒’的气味。
他看了眼满脸笑容的厂长,又闻了闻空气中的硫黄味。
沈未祁想,人类还真是擅长伪装,明明厂长气到想暴打顾灼一顿,但却不得不卑躬屈膝的。
沈未祁挥了挥手,驱散空气中的气味。
顾灼给了沈未祁一个眼神,示意‘你来’。
沈未祁理解。
沈未祁积极进入工作模式。
他询问厂长:“黄工在你们这里工作15年了吧!”
厂长:“是啊是啊!黄工是个好同志,15年来几乎都没请过假,逢年过节如果需要加班,他也是随叫随到。”
沈未祁:“他的孩子现在正在上初中?”
厂长:“啊……对。我没记错的话是初三,快中考了。”
沈未祁:“黄工之前负责的生产线,是生产医疗器械的?”
厂长:“是的,是刘氏制药的器材分线,装药的小瓶子。利润不高要求还高,要不是需求量大,我们还不想接这个活儿呢!”
沈未祁一边问一边记录。
“好的,谢谢配合,我们随便看看,你不用跟着我们。”
厂长微躬着腰目送沈未祁和顾灼。
送走了之后默默翻了个白眼。
新来的调查员看起来太嫩了,这顾队赶着是用他们这个案子给新人练手呢!
切,真是不知轻重。
他们这些底层小老百姓就是惨,活生生的工具人。
厂长内心不断咒骂着,恶意不断外溢。
沈未祁忽然回头,深蓝色的眼眸纯粹干净,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
笑容完美,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设计好的。
一种完美的虚假。
厂长忽然打了一个寒战,他感觉好像被什么邪东西盯上了。
这个小调查员有点邪性。
厂长一阵后怕,逃命似的转身就跑。
沈未祁回头,笑容依旧。
吓跑一个坏人类而已,对他来说轻轻松松。
顾灼走在沈未祁身边一直没有出声,他在观察沈未祁。
沈未祁询问的内容,他们之前都询问过。沈未祁审讯水准不太高,东一句西一句的,在顾灼的标准里大概连及格程度都没到。
不过,沈未祁毕竟不是侦查科的,顾灼也就由着他去了。
顾灼:“有嫌疑可以直接抓,特事处有这个权利。”
他觉得问来问去是浪费时间。
沈未祁讶异:“特事处原来可以这么法外狂徒的吗?”
顾灼脚步一顿:?
顾灼:“法律允许。污染物与异能者对社会造成的伤害影响颇大,在一定情况下,特事处可以先斩后奏。”
沈未祁感叹:“那你们特事处还真的挺强盗作风的。”
顾灼:。
沈未祁又自顾自地点头:“不过我不是强盗,我讲道理和证据。这事和厂长无关。虽然他看我们不顺眼,但不是他。”
顾灼:“你又知道了。”
沈未祁自信道:“我确实知道。”
顾灼:“行,今天就看你的表现。”
沈未祁打包票:“包在我身上。”
顾灼走在沈未祁身后,盯着那个浅绿色的脑袋,难得眸光没有那么沉了。
*
沈未祁又在玻璃厂中调查了一圈,询问了大家对黄工的印象。
“黄工啊?他也真是倒霉,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他本来安安稳稳地工作下去也挺好的,怎么就出了这种事呢?”
“半年前黄工其实有个晋升的机会,可惜黄工汇报做得太烂了,没有通过述职,最后是刘工升上去了。”
“黄工平时不声不响的,也没有什么和他处得不好的人啊!他就和刘工有点过节吧!毕竟被抢了晋升机会。但刘工都已经晋升了,犯不着再找黄工的事啊!”
……
玻璃厂内的工人们对沈未祁的到来很热情。
厂里之前太沉闷了,难得出那么大一件事,大家都很好奇,想吃瓜。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好奇’‘冷漠’‘不耐烦’的情绪。
沈未祁觉得现场就好像跳跳糖,酸甜的情绪时不时出来蹦跶一下。
不过这些情绪都很浅,代表周围都是一些吃瓜群众,沈未祁也就没管。
他直接找上了刘工,也就是击败了黄工成功晋升的人。
刘工已经快40岁了,但看起来保养得很好,像是30岁出头。
被问到问题后,他非常不耐烦:“我都说了多少次了,黄健的死和我没有关系。我都已经晋升了,怎么还会找黄工的麻烦?”
刘工也是第一批被特事处排除嫌疑的人。
正如刘工所说的那样,他没有找黄健麻烦的理由。
沈未祁:“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呢?”
“宣布完晋升后,我就没怎么见过他了。他估计不想见我,我也不想见他。你问这些有什么用?浪费时间,有这些时间还不如早点去找凶手。我们厂现在因为舆论,一天要损失大几十万的订单,你们赔得起吗?”
说着,刘工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沈未祁看了一眼刘工的情绪。
一团暗红色的雾气正散发着孜然烧烤味,这是生气。
其中,一团蓝色的小团子正在不停地发抖,散发着梅雨味,这……应该是心虚和害怕。
沈未祁肯定这个刘工有问题。
要是他真的和黄健的死亡没有关系,他心虚害怕个什么?
沈未祁又询问了别人关于刘工和黄工的关系,其余人都表示两人关系不好,而且他们也更喜欢刘工。
“刘工已经开始对接黄工之前负责的刘氏制药的生产线了,论工作能力,刘工真没的说。”
“虽然两人不对付吧,但我真的觉得刘工也确实没有动机。”
“说起来刘工好像还自费慰问了黄工的家里人,刘工人真的很好啊!”
……
沈未祁搜集完信息,与顾灼一起回到巡逻车内。
待命中的唐黎一看到沈未祁来了,就开始找茬:“陪你查了一天了,你查到什么了?”
沈未祁扫了一眼满脸写着‘生气’‘不屑’的唐黎,并没有说话。
唐黎继续道:“我们特事处的人都查了好几遍了,要是有线索,早就有了。你不过是个菜鸟新手,还真以为自己是大侦探呢?”
说着说着,唐黎又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他想放电。
沈未祁轻飘飘的,将自己一只手搭在唐黎的肩膀上。
唐黎霹咔一声,熄火了。
唐黎:“你……!”
沈未祁人机笑道:“我很好,谢谢关心。”
唐黎怒目圆睁:“我……”
沈未祁:“你是不是饿了?去买吃的吧!顺便给我们也带一份回来。”
唐黎暴起,头顶‘哐’的一声敲到了车顶:“我去你m……”
脏话没有说出口,顾灼打断道:“去。”
唐黎硬生生咽下一肚子气,他有点委屈:“顾队,我……”
顾灼只给了唐黎一个眼神,冷淡的灰眸没有一点情绪。
唐黎小鸡啄米点头:“好的,顾队。”
唐黎憋着气下车,憋着气轻手轻脚关车门。
沈未祁向车窗外看去,就看到唐黎气到原地狂跳两下。
沈未祁抿嘴笑。
唐黎本身的气味其实还可以,甜甜的像蜂蜜,但因为总是生气,已经变成辣椒蜂蜜味的。
这个太奇怪了,他不喜欢吃。
等到车中只剩下沈未祁和顾灼两人,顾灼冷淡的声音响起:“说说你的看法。”
顾灼自然是不会做出浪费一天时间,陪沈未祁玩过家家这件事的。
他看中了,沈未祁能得到他们特事处无法获得的信息这点。
垂眸,视线落在沈未祁笑意盈盈的眼睛上,是很明媚张扬的笑容。
连带着这个密闭的空间,都被渲染上了阳光的色彩。
沈未祁:“根据我的观察,凶手非常有可能是刘工。
他刚刚挺心虚的,应该隐瞒了什么,又或者说了谎。
我还想见见黄工的家人。”
顾灼正视沈未祁:“刘工心虚,说谎?”
沈未祁笃定:“对。你可以用什么测谎仪试一试,一测一个准。”
顾灼:“我们可不是法外狂徒,不能够随意用测谎仪。”
沈未祁小惊:“你刚刚不是还说,如果我们有合理的怀疑对象,可以先抓了再说吗?”
顾灼:“嗯。”
沈未祁皱眉:“那为什么不能给刘工测谎?”
顾灼淡淡道:“需要证据。”
沈未祁瞥了顾灼一眼,小声嘀咕:“这不还是要证据吗?我还以为你们特事处还真那么法外狂徒呢……”
顾灼没有解释。
在特定情况下特事处确实对怀疑对象有处理权,不过刘工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
而且,谁让沈未祁之前说他们特事处是强盗作风的?
沈未祁扫了一眼顾灼,满眼写着‘你骗人’。
顾灼打开通讯器,将一沓资料传给了沈未祁。
顾灼:“5分钟前我让人调查了刘工半年内的资金流向,发现每个月他都往指定的账户打钱。”
沈未祁眼睛一亮,他拍了拍顾灼的肩膀:“速度很快呀,原来你们还是挺有能力的吗~”
顾灼低着嗓音:“手。”
沈未祁将自己的手收回。
“对方账户是谁?”
顾灼:“你可以推理。”
沈未祁嘴快:“我怎么知道是谁?”
他又不是人,他怎么知道人会把钱给谁呢?
“不过按照你们人……的惯性思维,他要么把钱打给亲人情人,要么就是把钱打给小弟老大。
你前面又说不能抓刘工,那就是说刘工的行为应该不涉及利益关系,不严重,否则可以马上抓他。
所以我觉得他的钱是打给亲人或者情人了。”
顾灼有些意外,沈未祁的思路十分清晰。
“对。”
沈未祁开心道:“我还是挺聪明的嘛~”
小小推理,拿下。
这时,车门‘嘭’的一声打开,唐黎买了六个三明治和水回来。
“给,晚饭。”
顾灼将塑料袋先递给沈未祁:“你先选。”
沈未祁非常高兴地选了培根鸡蛋和香草鸡腿肉味的,又拿走一瓶草莓味的运动饮料。
唐黎不满:“给你选你还真选……”
沈未祁咬了一口三明治,并不理会唐黎。
唐黎更生气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谦虚的新人。
但没办法,顾灼都没说什么,他只能自己忍。
潦草地吃完晚饭,三人驱车前往黄工的家。
路上,顾灼简单提了句刘工的事。
唐黎傻眼:“啊?刘工有问题?”
顾灼:“他的资金流向不对。”
当初,唐黎第一个就排除了刘工的嫌疑。
毕竟刘工都已经成功晋升了,怎么还可能和黄工过不去?他没有动机。
哪里想到,这刘工竟然不老实?
顾灼补充了一句:“沈未祁发现的。”
唐黎哑然。
他有种自己被新人打了一个巴掌的错觉。
他一路沉默地行驶到目的地,也就是黄工的家。
这是厂里分配的老小区,房屋外墙老旧很有年代感,但胜在干净。
唐黎:“黄工的老婆有问题?不会吧?”
黄工的老婆也在一开始被排除了作案嫌疑。
她没有给黄健买保险,黄健死了她分不到钱。她平时虽然经常骂黄健无能,但这已经算是夫妻间的常态的,构不成杀人动机。
沈未祁:“我要看了才知道。”
唐黎本来还想怼两句,不过刚刚才被沈未祁打了脸,唐黎选择不说话。
他准备看沈未祁的好戏。
三人直奔黄工的家。
穿着新衣服的女人开门,她的脸上本来是挂着笑容的,不过她一看到三人的制服,便垮了脸。
“我老公的事有进展了吗?”
沈未祁:“你好,特事处查案。我们来询问你,黄工与刘工的关系。”
女人皱眉:“我说过很多次了,我老公和刘工不熟。要不是刘工抢了我老公的晋升名额,我老公早就晋升了,说不定也不会遇害。”
沈未祁:“那就是说,你和刘工也不熟?”
女人直视沈未祁,态度笃定:“当然。”
沈未祁笑了。
他看到了女人代表着恐慌、心虚的情绪团,闻到了潮湿阴暗的梅雨味以及腐烂味。它们就好像被埋藏在泥土里的尸体,哪怕用再多的水泥浇灌,都无法掩饰其恶臭。
沈未祁出示了刚刚顾灼查到的银行流水。
“根据我们的调查,刘工在半年内给你外婆的账户打了30万元。这和你说的‘不熟’不符。”
女人的眼瞳骤然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