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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傅川、傅安各长一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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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牛,在川江下游找了一个月。终于在一个河流的转弯处找到了。
村里找了块地方,好好安葬了他。
今年村里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还是春夏交际之时。可竟然也有了一股秋天萧瑟的滋味。
这滋味梗在很多人心头。特别是王家。
在某些时候,一夜之间失去一切的感觉,旁人始终无法理解。
亲人逝去的那一刻,心被一块块挖空。
傅川强忍着之前的一切情绪,安顿好自己和傅安。
傅川已经很久没有去上学了,私塾那边也理解。
等他闲下来的时候,情绪的后劲儿快要将他吞没。
傅川坐在院门口,一直发呆,心里不知道想什么。
有时候,傅安喊了他很久,他也没有反应。
傅安还太小了,但是他的情绪感知很敏感。
面对灾难的来临,他和傅川,一样的孤单无助。
他虽然小,但是也明显地知道,舅舅的状态不对。
有一天,傅川趟在床上,他拼命叫着“舅舅……舅舅……”
可怎么也叫不醒,傅川的身体反而越来越烫。
傅安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顿时奔溃得大哭。又无助又可怜。
边哭边学着,平时傅川照顾自己那样。
傅安的小短腿,“蹭蹭蹭……”,跑去拿了块干净的棉布,又拿水打湿了。
小心翼翼敷在傅川的额头上。
然后他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守着自己的舅舅。
空荡的棚子里面,时不时有抽噎声传出来。
傅安等了一辈子那么长。可傅川还是没有醒过来。
傅安眼里的泪水,急得直打转。
他想了一下,就跑了出去。往杨大夫家跑去。
一路上摔了不知多少个狗啃泥的跟头,摔了又继续站起来跑,也没管身上的泥土。
更没有因为身上的疼痛,吭一声。
平时娇气又爱干净的小孩,好像也在一时之间,坚强了起来。
傅安继续跑着,平时他害怕得要死的大狗,都朝他狂吠。但是他都忍着没回头。
紧紧咬住自己的牙齿,没有叫出来。因为用力过猛,嘴唇都咬出血了。
终于到了杨大夫家。
杨大夫往傅安身后看了看,没有看到人。笑着对傅安说:“呦,娃娃,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你舅舅呢?”
傅安,一进屋,就拽住了杨大夫的手,要把他往门外拉。
他现在嘴唇还有点疼。
看着杨大夫,用力扯了个微笑。然后忙说:“爷爷,看病……生病……舅舅……”
“看舅舅……”傅安说着说着,眼泪又不争气流下来了。
他抽噎了几下,又断断续续地说,“舅舅……看病……舅舅难受……”
“求求爷爷了……安安给钱……”
杨大夫看不得这孩子,哭成这个可怜样。
忙拿了药箱,和傅安,往现在的傅家赶去。
他嘴里还念念有词:“不应该啊,川娃儿那个身子,不会生病呀……”
可一想起这几天来,傅家发生的事情,他又难得的沉默了。家里一夕巨变,傅安又差点没有找到。确实是个汉子也遭不住。他平时光看到傅川的强壮了,忘记了他其实也只是个十岁大的孩子而已。
杨大夫赶到傅家简易搭的棚子的时候。傅川的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胡话,没有人听得清楚。
可傅安不知道,一看自己舅舅,居然说胡话了。以为更严重了,吓得哇哇大哭。
杨大夫听得头疼,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赶紧给傅川配了药,又看了看家里,没有大人。只能告诉傅安怎么做。
傅安一听到杨大夫对他的交代,就慢慢停下了哭声,脑子里认真记着。
杨大夫帮着傅安,生了火,煎上了药。又喂了一碗傅川药,才离开傅家。
走之前,他看了看两个孩子。一个眼睛红红地坐在床边,一个还没醒过来。
心里叹了口气,骂了句:“唉,造孽啊!”那么大一家人,怎么就只剩两个孩子了。
等到中午,傅川还是没有醒过来。傅安用手摸了摸他的头,呼了一口气。总算没有早上那么烫了。他又接着去厨房,按照杨大夫的样子,煎药。最后等到药熬好了,他整个人也灰头土脸,手也烫伤了一小块。
但是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
等到药凉一些了,他就小心翼翼地端过去,傅川躺着的那个棚子里。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那碗药的三分之二,灌进去傅川嘴里。其他的药汁都流出来了。
下午又这样,喂了一回药。傅川还是没有醒过来。
傅安整个人也又累又饿。最后靠在床边睡着了。
傅川醒过来的时候,棚子里黑乎乎的,浑身酸痛,身体也软得厉害。差点坐不稳,就要摔下床了。
他下床的时候,摸到床边有一团软乎乎的东西。就知道是傅安。
傅川挣扎着身子,点亮了油灯。傅安也醒过来了。
一看到傅川醒了,就往他身上扑去。扑到一半,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就没敢再用力。
等他回过神来,看着醒过来的傅川,对着他笑。他的嘴角一撇,就要开始哭。
傅川轻柔地抚了抚他的眼角,“安安,舅舅没事……”
两人吃了一些东西,傅川又喝了一回药。两人这才睡下。
第二天早上,还是傅安先醒来的。傅川虽然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但是整个人还睡得昏昏沉沉的。毕竟昨晚又喝了药。
傅安也乖得很。知道舅舅需要休息,乖乖待在他怀里,也不闹他。
等到清晨,太阳的一束光照进屋子里,傅川才醒了过来。身体也感觉比昨天有力气。两人在床上依偎着,说了会儿悄悄话,才起来。
傅川早上给傅安洗完脸,等到洗手的时候,才听到傅安的哼声。“舅舅,疼……”
傅川一看,才发现傅安的手被烫伤了一小块,一想到,是昨天为他熬药弄到的,他顿时心疼得不行。找了药膏给傅安敷上,又仔细检查了小孩儿的全身。
昨天摔跤碰到的地方,都摸了药,才放下心来。
在傅安的监督下,傅川喝了整整五天药。后面几天,他简直吃饭,都感觉嘴巴苦。但是在傅安执拗又令人心疼的小眼神下,他能说“不喝”吗?那显然是不能的。
后面病好的差不多的时候,傅川牵着傅安的手,给杨大夫送了药钱,还有一篮鸡蛋,还有他们自己去山上摘的野果。
杨大夫看到他好了,也乐呵了。
笑着说:“你家娃儿,可真没白养,以后亲儿子也不一定做得到这样……”
傅川笑了笑,没说话。
不过,这次之后,他更珍惜自己的身子了。去鬼门关走了一趟,他这辈子都不能承受失去傅安的痛苦。他要好好活着,为了傅安,也要好好活着。
王家的悲伤也在忙碌中渐渐散去。王大牛的父母,不只他一个孩子,还有很多其他的孩子。其中王二牛的媳妇前不久怀孕了,整个王家又有了些喜气。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大多数的人家,都只能做到如此。活着已是难得。
日子如落叶般,簌簌地往前走着。
到了农历六月初六。傅川和傅安,都各长了一岁。傅川十一岁了,傅安四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