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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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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岚义是真心疼孙子,陪郑奇聊过,又专门带了厨师过来做了一桌子郑奇爱吃的菜。
两人坐在餐桌旁,郑岚义说:“我听人说美食可以给人带来幸福感,奇奇,你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郑奇看着满桌美食,有当年奶奶秘制配方制作的糖醋排骨,还有郑奇小时候最爱吃的椒盐河虾,还有蟹粉狮子头、风味茄子等等他爱吃的菜色。看得他口水直流,差点忍不住直接开整。
但郑奇要维持抑郁的人设,抑郁的人胃口不能太好。
郑奇用了极大的自制力,非常矜持地,像个挑剔的美食家一样,每个菜只浅尝一口。
然后他停下筷子,故意装作兴致缺缺的样子说:“我饱了。”
“都不喜欢吗?”
郑岚义关切地问。
“都很好吃,我只是吃不下了。”
郑奇以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
话是这样说,但他的胃却在抗议,他的心也因辜负美食,不,辜负至亲的关爱而空落落的。
午餐后郑岚义又叫郑奇跟他在花园散步。
阳光很好,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郑奇分心想着,这太阳正好让小星星出来晒晒。
走神间,孩子若有若无的嚎哭就传来了。
郑奇的肌肉瞬间紧绷,不自觉地看向哭声传来的方向。
“隔壁家有小孩?”
郑岚义好奇地问。
“嗯……不知道。”
郑奇否认。
脑子里却在反射性地分析——哭声洪亮,不是病痛;短促焦急,大概是饿了……
“豁,真会哭,隔这么远都听到了……会不会打扰你休息?”
“不会,平时没有听到过。”
郑奇强行拉回自己的思绪,认真对待爷爷的发问。
散步消食后,郑岚义在客房睡午觉。
郑奇趁机跑去隔壁匆匆看了孩子一眼,怕被发现他没有久留。
下午郑岚义起来又拉着郑奇下棋。
下过棋,又提议一起游泳。
郑岚义结结实实陪了郑奇一天,用过晚餐才回去老宅。
郑奇一开始只想应付,后来忍不住良心谴责,差点就跟郑岚义自首了。可想起郑家家法严厉,他真敢自首估计得脱层皮。坦白从严抗拒从宽,他最好将计划执行到底。
才送走爷爷,郑奇母亲打来视频电话。
“重度抑郁,你是真敢编!你还叫医生给你出假报告,也不怕害死人家?!”
何衡会一来便戳破郑奇的谎言。
郑奇还想狡辩,何衡会又说:“装得挺像,你这邋邋遢遢的样子倒是唬人。”
“妈,你不相信我?”
郑奇垂死挣扎。
“也就你爷爷能被你唬住,难道还想骗我?多大的人了还装病,你幼稚不幼稚?!到底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不回集团上班?你跟我说实话!”
何衡会愤怒质问。
郑奇只得沉默以对。
“行啊,你翅膀硬了,不说是吧?”
何衡会语带威胁。
“妈,你别管。”
“你说什么?小兔崽子我太久没收拾你皮痒痒了吗?!”
何衡会平时也是气质内敛、性格沉稳的人,此刻却被儿子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隔着屏幕给郑奇两巴掌。
郑路明连忙拿过电话,一边安抚妻子一边对逆子说:“你不是青春期的小孩了,现在不是叛逆的时候。我联系过你的心理医生,严翼城是吧?他已经全招了。”
郑奇捂脸,“他怎么招这么快?才一天!枉我给他那么大一笔封口费。”
果然临时找的借口破绽多,临时找的人也靠不住。
但他也是没招儿了,既不想让家人失望,又放不下叶星河。
他以为自己可以承担起所有责任,没想到第一步就这么难。
“爸,集团事务我虽然没在现场但都有关注,也安排好了可靠的人去跟进处理。如果出问题我会及时回去的。”
郑奇说着揉了揉眉心。
“我感觉很累。”
如今只能示弱,不能嘴硬。
郑路明闻言沉默了片刻,见儿子确实一脸疲惫,也就不愿将人逼得太紧。
于是郑路明放缓语气:“我知道你压力也大,集团里好些老人都成精了,确实难应付,你休息一段时间也好。”
电话外,何衡会指责郑路明:“你说什么呢?你还纵容他吗?慈父多败儿……”
郑路明忙对电话说道:“先挂了,我帮你掩护些时间,你好好休息。”
郑奇听到电话挂断,室内恢复宁静。
他长长叹息,闭上眼睛。
叶星河不知何时过来的,拿起毯子盖在郑奇身上。
郑奇被惊醒,见是叶星河,他看了看左右:“你怎么过来的?”
“我发现一条地下通道,顺着通道过来的。”
叶星河说着,坐到郑奇对面的沙发。
“嗯,小心一些别被我爷爷撞见,他这几日可能会常常过来。”
郑奇说。
“我可以带大星离开,我会请专业的育儿团队照顾她。”
叶星河双手放在膝盖,想正式与郑奇沟通女儿的去向问题。
郑奇捂着额头,浑身透着疲惫。
他听出叶星河的意思,声音带着无尽的倦意:“是我想照顾你们。”
“大星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所以你不用强迫自己去承担。我也不需要你的照顾。”
叶星河的语气很平静。
“你说你不需要我吗?”
郑奇放下手,眼神沉沉地看向叶星河。
叶星河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握紧,好一会儿才发出一个“嗯”字。
“你不需要我,叫我去医院做什么?你还找律师留遗嘱,就怕吓不死我?!”
郑奇的声音冷下来。
“对不起……”
郑奇烦躁地抹了一把脸,站起身走了脚步,又返回:“别跟我说对不起!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此刻的郑奇像一只困兽,“你知道我在门外,我无能为力,我一想到你躺在冰冷的手术台可能永远醒不来……你知道我有多恐慌吗?!”
叶星河心脏一紧,泪水啪嗒一下落到腿上。
裤子是深色的,泪水落上去便消失无踪。叶星河无声地流泪,不想被人知晓。
“我谢谢你!我真的谢谢你,你用生命证明,我放不下你!”
郑奇抓狂地说。
“你赢了,你赌赢了!然后现在跟我说你不需要我是吗?是不是很好玩儿?!”
郑奇原本不想跟一个才做了剖腹手术,死里逃生的人发脾气。
结果没忍住。
还好小星星没在,大人不能在小孩面前发脾气大吼大叫。
“我只是不想你为难。”
叶星河的声音很轻很轻。
别墅里安静得出奇。
郑奇努力平息自己的暴躁情绪,深呼吸了好几次。
叶星河在重症监护室的日子,郑奇仿佛置身地狱,在确认叶星河真正平安前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不敢离开医院,怕叶星河一下子没了他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后来叶星河转入普通病房,按理说该放心了。但是不行,叶星河苍白的脸成为他的梦魇。只有照顾大星的时候,他才能找到一点安全感,缓解那挥之不去的焦虑。
他休息不好所以精力不济,所以脾气这么容易被点燃爆炸。
郑奇终于冷静下来。
他向叶星河道歉:“抱歉,我不应该凶你,你是病人。”
叶星河只是摇头。
郑奇向来温柔,情绪稳定,发火的时间少有。
所以郑奇还是怪他的。
郑奇过去牵起他的手,“走吧,我们回去。”
地下通道灯光是暖黄色的,让这长长的通道少了几分阴森,多了几分温暖。
叶星河一直低着头,不让郑奇看见他流泪的样子。
郑奇忍不住问:“你脖子不累么?”
叶星河便微微抬头,但脸向左偏,避免与郑奇面对面。
这通道不算宽敞,两人并排有些拥挤。
郑奇一伸手就碰到叶星河的脸,令他转过头看着自己。
叶星河连忙用手擦脸,眼泪却越擦越多。
实在没有办法,只能靠着墙蹲下,将头埋入双臂。
“你走吧,别管我。”
叶星河花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没有哽咽。
指尖的湿润像有种魔力,浸润侵袭着郑奇的心。
愤怒不满早消失了,这泪水让郑奇生出更多自责。
他蹲下身轻轻环住叶星河,想让气氛轻松一些,玩笑似的说:“我终于知道大星为什么那么会哭。”
叶星河压抑着没有哭出声,只是身体微微颤抖。
他想解释,他并非有意用孩子绑架郑奇。然而事实摆在眼前,无法否认他就是存有私心。郑奇很讨厌这样吧?就算现在他因为责任心留下,以后也一定会怪他。
“我不是不需要你,可是……你因为大星不得不对家人撒谎……”
叶星河哽咽着,话都说不完整。
他知道家人对郑奇来说有多重要,毕竟郑奇曾为家人放弃他。
郑奇愣了一下,终于读懂叶星河的不安还有他脆弱的防备。
郑奇低下头,“是我想照顾你们,是我需要你。”
他抬起叶星河的下巴看着叶星河的眼睛,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是我想跟你在一起,因为我还爱着你,懂吗?”
叶星河的眼睛因泪光显得迷离而茫然。
愣神间,郑奇已将他眼底的泪吻去。
叶星河猛地扑进郑奇怀中,忍耐着忍耐着,终于还是放声哭出来,狠狠发泄了一通。
他像要将与郑奇分开后一年多时间压抑的所有情绪释放出来,他的恐惧彷徨,他的思念委屈,全都倾泻而出。
郑奇将叶星河拥在怀中,像哄大星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