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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车上 ...

  •   「@明徽,我下午四点半到酒店接你,如何。」

      如果不是裴湛宁这样联系她,明徽都忘了,他们还在同一个亲人群里。

      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妹,哪怕分手了,都得一起回家吃饭。

      她回复他:「可以。」

      自她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后,她也狠心地在生活里屏蔽了他,没点开过一次他的朋友圈。

      这次,她终于忍不住,手指点了点他的头像,放大。

      裴湛宁的头像,和五年前一样,没变过。

      当时他不过23岁的年纪,成功拿到医学本硕博连读学位,站在北城大医学部图书馆前留影。

      映着背后的蓝天白云,他挺拔葱郁得有如一株白杨,白领子、红袖子的学位服被他宽阔的肩膀撑起。

      博士帽被他握在掌心,流苏在腰际轻晃,他怀里捧着一束金灿灿的向日葵。

      阳光眷恋地亲吻少年的眉、鼻尖和下巴,少年人眼神明亮、笑容张扬又意气风发,少年气概满到要溢出,令人想起一句诗“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张照片,不过是他毕业照的其中一张。

      而他当时的毕业照,都是由她掌镜的。

      当时他们尚未突破兄妹的边界,裴湛宁放着他兄弟中众多的设备党摄影师不用,非要她来给他拍照。

      而她当时还在暗恋他。

      明徽仍记得当时默默喜欢他的酸涩和悸动。会因为他和学姐误传绯闻而吃醋耍小脾气,找茬嫌他给她买的奶茶太甜太腻;

      而嗅闻到他在六月阳光下由汗意激发的荷尔蒙,听见别人歆羡地说“明徽你哥哥好帅哦”,她一颗心又扑通跳个不停,不知撞死了多少头小鹿。

      镜头前的裴湛宁,简直是顶级魅魔,把她这个还在新手村的小菜鸡迷得七荤八素。
      她每天晚上都梦到他红润的薄唇,湿漉漉地盖上她,像软弹的果冻,恨不得他剥开她睡衣尽情抚摸她,尤其是哥哥那双指骨如玉,微带薄茧的手…

      藉由他,明徽意识到自己长大了。她再也不是那个对男女之情懵懂的少女了,她开始有了性幻想,可性幻想的对象却是和自己朝夕相处、青梅竹马的哥哥。

      她为此感到羞愧,觉得这是自己对哥哥的亵.渎。

      后来,他们又试探了好久好久,在奔赴对方的道路上跋涉良久,才最终捅破了窗户纸。

      那层窗户纸捅得何其艰难。

      ...

      她拥有过23岁到25岁的裴湛宁,在两人都很美好的年纪。

      明徽退出他的头像,点进去看他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会转发一些科研会议摘要和心外科资讯,点进去是排版优雅的英文,前沿又学术;还有疑难病例手术术后复查的指标对比图,言简意赅地配几句文字。

      而他朋友圈的背景,依旧是三年前那张雪景故宫,红墙黄瓦覆在皑皑白雪下,浓妆素裹,动人至极。

      明徽记得,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个雪后清晨,他拉着她、背上长焦镜头,直奔景山山顶拍下的。

      当他拍下这张照片时,她就在他背后隔着羽绒服抱住他腰,将脸贴紧在她后背。

      和三年前一样的头像,一样的朋友圈背景,就好像在裴湛宁这儿,什么都没变,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

      哥哥...为什么还用着三年前的头像和背景呢?

      难道他还停留在原地么?

      可是,她已经走远了啊。

      明徽记得,三年前裴湛宁是没有朋友圈签名的,之前的空白,如今被一句拉丁语给填上:

      Per aspera ad astra.

      明徽知道这句话,相传出自古罗马诗人赛内卡的著作《赫拉克勒斯》,翻译成中文便是“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人们常用这句话,表达自己坚韧不拔的意志、在日复一日的精进之下,逼近崇高目标。

      她盯着这句话想,裴湛宁借这句话,是要表明他想在心脏外科这条荆棘小路上苦苦探寻,最终看到漫天星辰么?

      要等到很久以后,久到他们的女儿出生,明徽才会知道。

      他的苦旅,原来是爱她的苦旅。

      他想要到达的天际,只有她。

      下午三点多,明徽就把行李收拾好,换好衣服,一边将返图发给客户,一边等待裴湛宁过来接她。

      她心态调整得比昨夜好,一直安慰自己,不就是坦诚布公之后再见到裴湛宁,她打定主意叫他“哥”,时刻提点他。

      四点半,裴湛宁准时敲门。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一个话剧演员掩藏了自己的真情实感,走到帷幕前入戏般,拉开套房的奶油色大门。

      门口,男人一袭修身的白衬衫,小臂挽起,垂下薄薄的眼皮。

      他人还未进门,视线就如同雷达,上上下下将她扫过一轮,然后定格在她纤长白嫩的脖颈处。

      白皙纤细的脖颈上有枚红印,像昨夜男人使劲要她时没忍住,薄唇嘬在她颈项,种下一枚草莓印。

      他不知道这草莓印是蚊虫叮咬,只当是昨夜明徽与赵曦和战况激烈,难舍难分。

      于是,男人的目光成了一把刮腻子的刮板,反复来回地刮过她脖颈上的红印,像要将这红印彻底地铲除开,也将昨夜给彻底抹去。

      明徽忘了蚊子叮咬的事儿,见他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脖颈处,全然是男人在看女人的眼神,让她心中一紧。

      她要强忍着,才能抵御住他眼神扫过时,肌肤过电般的麻酥感。

      “哥,这箱行李你帮我拿。”

      她指了指RIMOWA黑色行李箱,里头沉甸甸全是珠宝原石,是她入行这些年,在黔城、缅甸抹谷、亚利桑那和科罗拉多等地淘回来的,可谓是她攒下的“家私”,几乎80%的资产都在里头。

      裴湛宁将行李箱拉杆拉出,掂在手上。

      因为用力,他小臂上青筋贲张暴起,蜿蜒在冷白肌肤上,很欲。

      明徽瞧了一眼,胸口泛起一阵酥疼,麻酥酥的。

      昨夜裴湛宁手劲儿可大,攥她的半圆攥得跟什么似的,都揉红了,他每次都这样。

      她走到书房确认了一遍没有东西落下,再出来时,却看见裴湛宁已将她的CHANEL25hobo大包包挎在肩上,亲昵得像男朋友在替女朋友拎包。

      明徽蹙了下眉,向他伸过手。

      “把包给我,我自己拎。”

      “怎么,做哥哥的替妹妹拎个包都不行?”

      他唇角勾向一边,内眦眼皮覆盖的明润双眸瞥她,好似在说“你神经过敏”。

      “那真是谢谢你了,哥。”

      明徽横他一眼。她知道裴湛宁最不喜欢亲近之人的客套。然而他越不喜欢她就越要跟他客套。

      像一种挑衅。

      “谢我就拿出点实际行动,嘴上说说,没用。”裴湛宁冷声。

      “...”
      明徽差点想问“你想要什么实际行动”,又硬生生忍住。这么多年下来,裴湛宁的尿性她也熟知得七七八八了,他想要的“谢”,除了在床上多草她几次还有什么?

      高岭之花哥哥在她面前可一点都不高冷,不禁欲。

      本次回来,她算是发现了,他这个特质也一点没变。

      这话题就不适合进行下去,就让他们一直维持这副“好兄妹”的调调吧。

      或许是听进去了裴伯礼那句“开辆大点的车帮你妹妹装行李”,裴湛宁把他的库里南开出来了,黑色方正的车型,车头立着展开翅膀的银色女神,所向披靡。

      车很新,内饰装潢也很豪华,旋钮星罗棋布,胡桃木散发出特有的光泽,还配备了星空顶和零重力座椅,是库里南中的顶配。

      明徽坐进副驾驶,霎时,柔软的真皮座椅像一只大熊的怀抱,将她妥帖地包裹、怀抱。

      裴湛宁进了主驾驶,拉上安全带,引擎缓缓启动,两侧高大的辛夷花树向后倒退。

      两人都没说话。

      但明徽并不觉得尴尬。这和她在赵曦和的车上不一样,在别人的车上她需要找话题,可在自己哥哥车上,她永远可以舒适地做回自己。

      想不说话就不说话,想发呆就发呆,想睡觉就睡觉。

      只不过,裴湛宁有话要对她说。

      “你这次回来除了陪爷爷,职业发展上有什么规划?”车开出去几十米,他随意问,“这几年,你想发展的品类是彩宝还是玉石?”

      裴湛宁开口,明徽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幸好幸好,这个话题很正常,是哥哥在关心妹妹的职业发展。

      哥哥一直很关心她的事业发展、职业前途。她在高考时舍弃了综合排名更好的大学,以高分录取到北城地质大学王牌专业——珠宝设计,这一决策,也是裴湛宁带着她做出的。

      他坚信,她既然想成为一名珠宝设计师,就要往珠宝届资源更多、人脉更强的地方去。

      她从大一起始,就开始学着串水晶手链、水晶发夹练摊儿、周转全国各地、逛珠宝批发市场,这些都是裴湛宁鼓舞她的。

      他熟读《毛选集》,便也把“实践论”常挂在嘴边,劝她走出去,不纸上谈兵,不闭门造车。

      有时她遇见一块品质上乘的和田玉籽料、有时是一粒无烧蓝宝石,她对这些原料很心动,看见它们时就预设好了成品,爽快地掏钱购买。

      装石头的口袋鼓了,装钱包的口袋却瘪了,她在电话里找裴湛宁哭诉,紧张兮兮地说“哥,怎么办,我一件作品都没卖出去,就买回来N多石头了...”

      裴湛宁淡定地给她打钱,并安慰她:

      “珠宝生意就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你就慢慢等着吧,别心急。”

      “我们嫣嫣可是要做大生意的人。”

      他就是有这种一眼看透事务本质的能力。

      大四毕业那年,她的毕设作品——一件鸢尾花蓝宝石胸针,在学院举办的拍卖会中以高价卖出,而她也在业内小有名气后,她才知道,哥哥是多么地高瞻远瞩。

      他不要她成为只会空谈珠宝前沿和理论、只钻在论文堆里的家伙,他要她走出去,真正地见珠宝,见市场,见人类。

      “商业珠宝方向的话,我想往玉石类发展。”明徽说。

      和哥哥聊到事业,她谈性很高。因为她知道哥哥听得懂,还能给她极好的建议。

      “这几年翡翠市场有潜力,我的优势是眼力好、设计好。所以我想挖掘好料子、设计好产品卖出去。汐京周边的城市如阳城、平城,玉石商业很发达,待在这儿几年,足够我把渠道跑通,把产业坐起来。。”

      “至于艺术珠宝方向,就还做彩宝,彩宝可发挥的空间大。”

      谈起专业,明徽如数家珍。

      待在汐京陪爷爷这几年吃透翡翠行业,也是她早就规划好的。

      “不错,”裴湛宁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欣赏,他单手打着方向盘,嗓音徐徐如雨珠从梧桐叶上滴落。

      “你要跑翡翠市场,我建议你先从平城跑起。”

      “嗯,平城比起阳城有何长处?”明徽微微侧着脑袋,听得认真。

      “是人不一样。据我所知,这几年阳城高货集中,但从业者多是当地人,不愁吃穿,周转压力小,所以不给到心动价格不会轻易做买卖,他们非要榨干石料的最后一份价值,很磨人。

      平城的原料商多为外地人,漂泊在外,衣食住行成本高,手里的货急需变成钱以维持生活开支,只要玉商*给的价格八九不离十,他们就会脱手。”

      “人离土则贱。”轻描淡写地,裴湛宁下了个结论。

      明徽听他缓缓道来,暗自点头并记下。以后和这两类人打交道,她得看好了。

      至于裴湛宁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内行细节,她毫不惊讶。

      哥哥就是哥哥,她哥从小到大都知识广博,堪称“百科全书”。

      “你昨天和今天,都在忙着设计单?听说客人要求多又难缠,你还要赚这笔设计费么?”

      裴湛宁问,语气里含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和客人掰扯、来回拉锯,反复推翻修改设计稿,是何等地耗费心力,他不舍得她这么辛苦。

      明徽倒不觉得自己辛苦,只“嗯”了一声,小声道:

      “这不是...需要现金周转嘛。上次在丹佛看走眼,买到一件注胶的翡翠原石,切出来两枚手镯都塑料感满满,没法卖了。”

      透过车内镜,他锐利的目光看向她,唇角含一丝笑:“我以为你不会看走眼了。”

      他还笑,竟然还笑得出来哦。

      明徽哼了一声,试图为自己挽尊:“再有经验也禁不住老滑头骗术百出,哥你可别小看我,我可涨经验了。”

      这句“哥你可别小看我”,情不自禁带上几丝撒娇口吻,是她以前对他说话的腔调。

      如今这熟悉的腔调又回来了,两人俱是一怔。

      明徽透过后视镜看他撇下的眼角,看不出他开心还是不开心。

      但和裴湛宁这么一插科打诨,她是松快多了,亏掉的钱也没这么肉疼了。

      “损失了多少钱?”库里南恰好停在一盏红绿灯前,裴湛宁追问。

      明徽不想告诉他金额,只回:“没有多少,撑一撑就过去了。”

      她损失的金额是五十万,不多不少,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不是什么大碍,只是刺挠得人心疼,让人真实地感受到缺乏物质的柔软包裹后,生活真实的砺痛。

      有时候她就是逞强。

      裴湛宁了解她的个性,没再追问,好似不经意般提起:

      “对了,我有个同事准备大婚。他老婆想定制一枚钻戒,预算有六位数,这客户要不我推给你?”

      明徽眼睛一亮。六位数预算,是个优质客户。

      “好,推给我吧。”

      “成,那我加你微信了。”

      “...”
      提及加微信,明徽才惊觉,他还在她的微信黑名单、通讯录黑名单里。

      既然裴湛宁都要给她介绍客户了,她就顺坡下驴这一回,加回他。

      两人终于恢复微信好友。

      这是他们开诚布公后的第一次私人交谈,话题十分地正常、顺利。

      正当明徽为这一点而暗暗高兴时,却听得裴湛宁突然开口:

      “你还在吃优思悦避孕?”

      他说这句话时,头偏过来,冷淡狭长的双眸瞥着她CHANEL的包包,那视线好似穿透包的夹层,看到里头两盒全新、未拆封的优思悦。

      “...”
      明徽蹙眉。

      刚刚她还暗赞哥哥很正常。他侃侃而谈,有阳光落在他发顶,英俊逼人又极有高智感,能让人看得怔住。

      这不,才装了不到三分钟,哥哥就原形毕露。

      虽然她内心真实的想法是一把薅住裴湛宁那雪白挺拔的领口,将他抵在车座椅上,毫不客气地怼他“不该你管的事儿你别管”,但她面上还是装出一副淡然做派:

      “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是你哥,问都不给?”

      裴湛宁问出这句话的语气漫不经心,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位关心妹妹和未来妹夫避孕方式的好哥哥。

      他目光如此漆黑,澄澈如林中泉,没有丝毫闪避地看向她。

      被他目光穿透的一瞬,明徽怀疑,是不是裴湛宁从小就习惯了照顾她,以致于分不太清兄妹间该有的界限,觉得她的一切事他都该管?

      哪怕她的房中事,他也该管?

      明徽决定给他碰个软钉子,打太极:“哥,这件事我会和曦和处理好的。”

      提及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裴湛宁透过车内镜的视线,明显锐利了起来。

      他唇角勾起一个冷冷的笑容:

      “一个只会让你吃药让他爽的男人,会怎么处理?让你继续吃药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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