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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诸侠会盟一线天(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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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圣坳至光明顶,最快也要两日脚程的时间。
行至傍晚,峨嵋、武当与明教众人也不进城,就地寻了一处傍水的林地休憩。
听着五散人与殷家人插科打诨,归夜雨才知道,原来今日蝠王来得如此及时,却也是托了张无忌的福。
——原名张紫阳,现改名张无忌的孩子眨着一双眼睛,此时正好奇地来回看着众人。
周颠性好斗嘴,因此说得最热闹。
张无忌今年两岁,也才将将到成人的大腿高。
他偷偷皱了皱脸,想要擦去周颠的唾沫星子,又心觉不好意思。
“阳弟,你来。”
一道男童公鸭嗓骤然响起,归夜雨循声望去。
只见宋青书自怀里掏出一块布巾。
他拉过张无忌走到一旁,一手抬起对方小脸,一手细心地为其擦去脸上的唾沫星。
张三丰在一旁见状,微微一笑,显然十分开怀。
武当七子见状,也都露出或怀念,或惋惜的神情,显然是想起早逝的大师兄。
周颠眼见此情此景,仍旧不明所以。
还是说不得取笑了他一句,才反应过来原是自己的唾沫喷上了教主义子、鹰王外孙的脸上。
向来粗鲁的汉子,倒是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上脸。
“周大哥万莫在意!您大情大性,为了小女子与孩儿能上外公家多住几日仗义执言,姓殷的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在意呢?”
殷素素历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此刻她有意安慰周颠,对方如何不高兴。
周颠正竖起大拇指,想要夸赞殷姑娘有见识,非凡俗女子之时。
任谁也没想到,她竟话锋一转。
“只是,我与相公实在担心,周大哥您会不会口渴。”
话毕,殷素素递上一枚水囊。
周颠瞬间怔楞,他的拳头正伸在半空,大拇指竖也不是,水囊接也不想。
“哈哈。”
“嘿嘿哈哈。”
“哈哈哈哈哈。”
林子之中,明教众人全都嘻嘻哈哈起来。
便是为师尊伤势愁眉的纪晓芙与贝锦仪也隐隐莞尔。
被对面的丁敏君瞧见,怒瞪了一眼。
归夜雨等师姐妹皆注视着李春风为师尊治伤的身影。
除了留心明教究竟为何出现外,面上无一丝笑影。
半晌过后,李春风自帐篷之中走出,朝归夜雨点了点头。
归夜雨紧皱的眉终于舒展。
尽管面白如纸,走出帐篷的灭绝师太,行动依旧自如。
丝毫不见受伤的痕迹。
在场众人见状,心中无不道一声“好”。
虽早听闻峨嵋掌门灭绝性情好强,为人与其剑法一样至刚至猛。
但百闻不如一见。
此刻诸侠皆知其身受重伤,扪心自问,便换作自己一个男儿汉也做不到如此若无其事,足可见这位女掌门年纪轻轻便执掌峨嵋,确有本事。
“静玄,那鞑子孕妇你如何处理了?”
灭绝师太视线在众人面上一扫,心中隐隐有些得意,只觉自己隐忍这一番苦处倒也不亏,大大扬了峨嵋威名。
“启禀掌门师尊。”
静玄正跟在灭绝师太身后。
她行上一礼,道:“那女人大腹便便,似是将要临盆,我已命七师妹携九师妹去寻周边村落,买下骡车载她。”
“这个鞑子婆,还给这么好的条件作甚?”
灭绝师太眉头依旧倒垂,口中的话还未说出口,就听到身后明教人如此抱怨。
——因着杨逍缘故,灭绝师太历来厌恶明教。
因此,哪怕此刻本心上她也认为给蒙古人如此好的条件实在不必。
但口中的话说出去,却成了——“如此也好。”
归夜雨闻言抬眸。
收回视线时,她瞟见丁敏君偷觑灭绝的惊讶视线。
既然生擒汝阳王妃的功臣都认可如此做法,明教诸人也无话。
只是有几个在心中腹诽“妇人之仁”。
武当派向来受张三丰影响,门风清正,自然不屑与一个孕妇为难。
.......
恰在此时,那绑在地上的孕妇却突然惨叫起来。
刘不易原本正蹲在汝阳王妃身边。
他闻声吓了一跳,也不知究竟怎么回事。
还是现场唯一生过孩子的殷素素反应迅速,只听她喃喃自语道:
“怕不是要生了?”
说到这里,殷素素眉心已然蹙起。
暗道:好不是时候,若是被追兵追来可如何是好。
峨嵋派女子当家,却无一个生儿育女,自然也不知此时该如何是好。
还是李春风反应迅速。
她俯身看了看王妃身下,心知已经再拖不得了,便转过头来使唤男子退散。
又拜托峨嵋派女徒各自准备去。
纪晓芙闻言,立即点头,拉着贝锦仪便要行动。
丁敏君却是瞧了瞧师尊与大师姐、二师姐,定身并不动作。
“十六师妹、十七师妹、十八师妹,你们听李神医吩咐便是。”
终于,静玄冷冷的声音吐了出来。
归夜雨侧过脸去。
她只见大师姐眼睛微眯,正瞧着眼前发作的孕妇。
丁敏君这才点头,跟随纪晓芙与贝锦仪而去。
殷素素天生心肠狠辣。
是一个有人落水,死在眼前也能面不改色的人物。
哪里会在乎一个蒙古女人的生死。
可突然间,张无忌暖热的手握了上来。
“妈妈,好吓人,她要生娃娃吗?”
睁着双眼看了看不远处,张无忌又仰着头,用一双清凌凌的眼看着母亲。
“妈妈生我也叫吗?”
“傻孩子,女人生孩子,都要受一番苦头的。”
要不哪里说孩子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呢。
殷素素行走江湖,也受过伤,吃过苦。
她心中暗暗补充:这生育之苦,比之掉肉更痛。
“妈妈你能帮帮她吗?”
张无忌又问,殷素素闻言低头,看着儿子小小的脸。
“素素,行侠仗义方不失我江湖儿女本色,你就去吧。”
张翠山闻声也是点头,一双手鼓励地摸了摸儿子脑袋。
宋青书闻声,却是咬牙喝道:
“那谁帮我爹爹呢?”
殷梨亭在一旁闻言,双眸瞬间红了。
他抱起宋青书,却不知何言以对。
“青书孩儿,男子汉大丈夫,祸不及妻儿的道理应该懂的。”
张三丰叹息一声,看着与大弟子相似的孩儿面容,那双眼里写满了仇恨。
“若要寻仇,你就和太师父好好习武,去找那汝阳王当面报复,而不该趁火打劫,欺负女人,胜之不武。”
张松溪则道:“若是这王妃死了,那些追兵赶了上来,咱们怕是会被疯狂报复。”
“咱明教兄弟还怕他不成?”
周颠听不得这话,当即插嘴道。
“不是怕不怕,是得不偿失。”
归夜雨心头也烦乱得很,冷冷回答。
原本绑了一个人质,现在即将变成两个。
后面还有追兵和汝阳王的大兵压力。
她实在是不想听周颠在这里胡乱攀扯,一双眼只是瞅着远方,盼着静迦静照赶紧寻了骡车来,等拖着孕妇接着赶路。
说不定还能寻个正经的稳婆接生。
可等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静迦和静照也没能驾车归来。
而身后的帐篷里,产妇的哀嚎也越来越凄惨。
骡车没来,孩子也没生下来。
一群江湖侠客聚在帐篷外,听着帐篷里女人生产的惨嚎,性急者如莫声谷更直接转起圈来。
归夜雨心里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产妇交游广阔,才有如此多人守在产房前。
——其实全都是恨她入骨的仇人。
“哒哒哒——”
终于,等到月上中天之时,归夜雨终于听到远方传来骡车的声音。
在场众人之中,尤以张三丰与她内功最为深厚,自然也抢先听到声息。
老道士皱了一夜的眉头终于松开,归夜雨则转身进了帐篷,令师妹们扶起汝阳王妃,准备将她送上车去。
不管是去光明顶还是小村落寻稳婆,都好过一群人聚在这里哀嚎,太容易被发现围攻了。
那王妃生了半夜,孩子一直不出来,心中已经十分恐慌,此刻见归夜雨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要抱起自己,满头热汗的脸上惊慌更甚,嘴里喊着一连串蒙古语,长长的指甲想要抓归夜雨的脸,却被她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别动!给你找稳婆。”
归夜雨低声道。心中却想:这荒山野岭的,哪里能有呢?
这女子显然也听得懂汉化话,她用嘶哑的嗓音问:
“稳婆?”
“是的。”
归夜雨点点头,终于下定决心,“你难产了,没有稳婆可能会死。”
如果死了,那就肯定会被汝阳王疯狂报复,甚至连喘息的时间都不太可能有。
“好,好,长生天保佑你,你救救我的孩子!”
说着,那王妃竟不顾生产的剧痛,想要自行起身,一张脸也因此更加雪白。
归夜雨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又命师妹们寻来多余的海青与僧帽。
将人盖得严严实实的同时,那“哒哒”的步声也终于到了近前。
“快带她启程,去光明顶,我去寻稳婆,随后跟上你们。”
将人放进车里,归夜雨复又出来,她看着远处的人山影与近处的波光,想着同师尊禀报一声,就去寻那稳婆来。
术业有专攻,李春风治不了难产的。
“等等,二师姐!”
没想到,静迦却叫住了她。
“周边五十里的村子和城镇都戒严了,那些官兵正等着咱们自投罗网呢。”
归夜雨愣住了。
王妃生产在即,官府却防守如此森严。
他们抓人就不顾人质死活了吗?
“据说是汝阳王亲下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江湖人杀之而后快。”
骡车之内,产妇痛吟的声音陡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