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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鸳鸯刎颈同门残(2) 他每次都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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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拥蓝桥、木叶萧萧、天风八尺.......
三圣坳中,众人将卫四娘与李参商围成圆心,眼见这对昔日爱侣比招。
“.......”
静照武艺平平,却沾染了峨嵋师门姐妹的好武性情。
她原听着卫四娘如此铿锵有力地说要为师门除害,甚至不惜以双手彻底残废为代价,服下李姑娘的速效恢复丸,只为和李参商一战,心中期待不可谓不深。
但真下了场,见着这对师门姐弟的打斗,她实在大失所望。
“还没咱在金顶......”
“八师妹,慎言!”
静照自言自语地低声抱怨起来,声音却被一旁的静迦盖住。
她抬头看了看右侧七师姐,终于悻悻住嘴。
“蹚!”的一声,卫四娘的剑尖与李参商的铁扇相撞,在场众人见状都忍不住憋住一口气。
太憋屈了!
这两人的比斗,实在乏善可陈。
卫四娘的剑招尚还算得上精妙,可惜一双手受创严重,十成功力也将将剩下五六成而已。
而这李参商更加不堪,他的武艺演招,放诸江湖排名也是中等,对付功力大不如前的卫四娘都只能将将平手。
“今后江湖六大派,怕是再无昆仑了。”
殷梨亭并没发觉静迦静照的这场眉眼官司。
他眼见卫四娘与李参商比斗,忆起昔日昆仑派也算英雄辈出,心中不由唏嘘出声。
一旁围观的刘不易听了,面色更加灰败,却也知实为事实。
“倒也未必。”
俞岱岩闻言却是摇头。
刘不易闻声望去,却见俞岱岩身侧的归夜雨默不作声,右手却缓缓抚上左肩。
她摘下一片落在自己领口的殷红花瓣,手腕一转,鲜红花瓣便朝着卫四娘与李参商射去。
归女侠?!
刘不易心头一紧,却不知该感谢她出手,还是责怪她不该出手。
“啊!”
众人对面,数十名昆仑派叛徒之中,突然有一位书生打扮的弟子惨叫一声,右手更飞出淋漓鲜血。
“锵锵”两声!
两枚飞镖暗器从此人右指尖坠落。
刘不易恍然大悟。
此人显然是想暗算卫四娘未果,反而被归女侠发现,以飞花削断了手筋。
归夜雨眼见此人受到惩罚,忍不住得意一笑。
“若没有卫四娘,昆仑派确实无药可救。”
接过俞岱岩的话,归夜雨微眯起眼睛,望向远处铁琴居废墟处的数点人影。
看来李参商的援兵到了啊。
归夜雨侧头瞧了瞧自己一行七人,心中盘算:
除了俞三侠尚算可以,其余五人都不是能以一敌十的高手。
按她的本心,此刻还是先走为妙。
“归女侠不必忧心,我与六弟临行之前,已然托人传信给师父他老人家,想必不久令师与我师父他老人家都会前来助阵。”
俞岱岩一直留心归夜雨神色,见她面色一变,顷刻间便想通一切。
他拔出佩剑,宏声一笑。
“来得正好!姓俞的平生与汝阳王府,势不两立!”
人群正中,卫四娘与李参商显然也听到俞岱岩的说话。
卫四娘心无旁骛,下手反而更狠。
斜刺一剑,她的剑锋直接刺中心神一松,正得意浅笑的李参商面颊。
一指长的血痕瞬间在俊脸之上出现,破坏了其原本的玉面书生模样,平添几分狠毒之意。
“卫四!”
李参商心中气恨,手中铁扇攻势更猛,招招朝着卫四娘受伤处砍去。
“你可知我最恨你什么?”
“我管你恨我什么。”
卫四娘冷笑一声,挥剑护住手腕,却感觉双腕沉痛,如万千钢针刺着一般。
她心知李神医所言非虚,今日一战过后,自己怕是此生也举不起手中剑了。
可是,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昆仑弟子和李参商这个叛徒,卫四娘冷笑一声。
她绝不后悔!
李参商闻言,心中恨意更毒,口中更似飞刀子般叱骂。
“我恨你和你师父一样,不知尊卑!”
他飞身而上,倾尽全力,铁扇朝着卫四娘头顶削去。
卫四娘右腕抬起,接住李参商这一击,接着手腕朝上一送,便想要使出“冰心雪魄”直刺李参商心窝。
差了一寸!
卫四娘面色一变,到底她双手有伤,使起得意剑招不似寻常,也才与李参商斗了这许久。
“我还恨你不解风情,只知道习武练功!”
一击不成,二人又斗了上十招,但偏偏谁都奈何不了谁。
此刻汝阳王府的打头武士也已经赶到。
他右手持剑,眼见卫四娘与李参商相斗,当即便想下场助李掌门一臂之力。
毕竟此人武艺虽平平,却也是六大派头一个投奔朝廷的掌门,意义非凡。
“让武当殷六来会会你!”
殷梨亭轻身飞上,拔出佩剑便开始应战。
此人当先赶到,怕是武功不俗。
归夜雨忍不住瞧了眼俞岱岩,不解其如何放心让自家师弟单挑这持剑人。
“归女侠放心,武当七子之中,六师弟剑术最佳,与此人过个一二百招当是不难。”
俞岱岩说到这里,忍不住双目赞赏地看着自家师弟,心中自豪无须言语。
归夜雨闻言,也想起殷六此人擅剑之事,也就此不再去理。
“哎呀!卫女侠小心!”
突然,静照惊呼一声。
归夜雨闻声望去,却见天上飞过一条铁钩钢索,正要朝卫四娘的头骨扎去。
归夜雨右腕一甩,一排袖箭与钢索在空中相接。
她足尖一点,就此与飞身而来的猴脸汉子过起招来。
近十名江湖人士与百十个蒙古士兵宛如游龙,自铁琴居源源不断朝众人方向驰来,峨嵋武当众人皆拔剑迎战,三圣坳中一时刀光血影不断。
卫四娘毫不理会,反而趁着李参商得意之际,送剑刺了他右腕一下。
将将握紧手中铁扇,李参商终于感到一阵畏惧涌现心头。
“卫四,我与你多年情谊,你当真如此狠心?”
“你真好笑,自己做初一,怪我做十五?”
卫四娘冷声回击,手中佩剑左划右刺,快如闪电雷击,竟是她的成名技“闪电手”!
“若非你逞强行凶,处处压我一头,我怎会对你如此狠心!”
李参商右手受创,自知难敌卫四娘攻击,只能不断运用师门轻功躲避。
“你可还记得,‘闪电手’一招,还是十二岁那年我与你一起悟到的!你如今拿来伤我?”
“呵呵!”
卫四娘终于停下手来,她看了看眼前的李参商,耻笑道:
“严格来说,李郎,‘闪电手’是你先悟出的。”
说完,她手中佩剑再度向前,直直朝着李参商喉间杀去!
“你这个人就是这么无能,悟到绝技也不会使!和你这个废物定亲,真是我卫四此生耻辱!”
“不要!”
剑尖将要送到李参商喉间之时,谁也没想到,已经苏醒的卫诗玉竟然猛地飞身上前。
“咔嚓”一声。
是卫四娘剑锋刺破卫诗玉眉心头骨的声音。
三圣坳里,依旧杀声一片。
谁也不曾在意这位昆仑派掌门夫人的生死。
“玉娘!?”
李参商眼见卫诗玉身死,他双目泪如泉涌。
双手却猛地将卫诗玉朝前一推,令卫四娘的剑锋直直刺穿起脑髓,穿过后脑而出。
“我不会忘了你的死的!”
李参商大喊一声,趁着卫四娘佩剑卡在卫诗玉头骨之中,赶紧施展昆仑派师门轻功,瞬息间便飞出去老远。
“长龄.......哥哥.......”
卫诗玉双目圆瞪,看着李参商飞身远去的背影,与卫四娘追逐而去的裙摆。
她终于浑身脱力,整个人栽倒在三圣坳的繁花幽草之中。
红白鲜血与脑浆糊住她的口鼻。
她又想起三年以前,那个火光冲天的血夜,她被捂住嘴,不准尖叫上前。
只能眼看着朱长龄父子被活活打死。
她看着归夜雨与积雪山庄那些仆人,看着他们每一张脸。
那些都是她的仇人!
她恨得咬牙切齿,生生咬下了武烈的一截小指!
她发誓一定要为长龄哥哥报仇!
从小到大,对她最好的长龄哥哥。
母亲去世以后,父亲娶了后母,没有人再在意她。
只有长龄哥哥.......
是他一直用积雪山庄少主的身份护着她,帮她维持住卫家小姐的体面。
生命的最后一刻,卫诗玉竭力抬手,她想要捂住自己的眉心。
她还不能死,她还没让李参商帮她复仇啊......
可生死,从来由不得人自己做主。
卫诗玉的血与脑浆流淌了满地,只化作来年三圣坳花草的养料。
根本无人在意。
卫四娘追逐着李参商一路前行,等到回过神来,她才发觉二人竟到了门派埋骨之地。
“呵呵,”卫四娘冷笑一声,只觉得是天意。
“我今日就要当着师祖的面清理门户!”
李参商逃心既起,哪里还升得起斗志?
他眼见师父何太冲的墓碑在自己面前冷冷屹立,一时只觉得耳边犹如风雷炸响。
字字句句,都是对他的谩骂苛责。
生前是昆仑派技不如人的小师弟,只能像掌门一样屈居妇人之下。
难道他死后也要成为整个昆仑派的笑柄吗?
“师姐!四娘!你饶了我!”
李参商双膝跪地,他挺直脊背,僵白着脸嗫嚅道:“我只是不甘心,我不甘心被人说靠女人谋生,我只是想有个机会证明自己。”
说着,他抬起头来,想起儿时俩人曾那么好,她帮他打退过所有嘲笑他们是大女人小男人的师门同辈。
他也曾是由衷崇拜,感谢她的啊!
脖颈间却有一股热流汩汩喷涌。
李参商有千言万语想说,最终却只能呜咽出一道气音。
“师姐,救........”
卫四娘收回佩剑,看着他倒地不起的尸体。
不知道为何,她发觉自己突然又开始流泪了。
她想起十一二岁时,师父为二人定亲的往事。
那时,昆仑派里多嘴多舌的师兄弟们总是私下嘲笑李参商这位小师弟。
他们说,他以后也要像掌门一样,被一个妇人管得死死的。
李参商那时很要强,他瞒着自己和师兄弟们打过很多次。
有输有赢。
后来.......
后来,卫四娘发现师弟身上总是有伤。
她逼他说是谁干的。
她用剑打败了每一个欺负李参商的人。
李参商一开始会生气。
后来,他习惯了。
每每遇到危险,他都会跑来找她。
他每次都会说:
“师姐,救我!”
如今,她杀了他,他竟然还想喊她救自己。
“一开始师父就不该为我们定亲的。”
卫四娘擦了擦眼泪,她看着班淑娴与何太冲并立的墓碑。
一声嗤笑忍不住就冲出鼻腔。
两代都是怨侣,真是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