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堪堪十七 经验不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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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瑶在她怀中蹭了蹭，抬爪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莫要悲伤。
辛珏抿嘴一笑，抱着狐狸转身进了崖边一间僻静的偏屋，待黑翅鸢跟进来后，才掩上房门，将狐狸放到桌案上。
黎瑶晃了晃蓬松的三条大尾巴，乖巧地伏在她身旁，望着她疲惫的面容，试探：“阿珏，这两年过得可还好？”
闻言，辛珏指尖微颤，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答道：“挺好。”
说着，她转身倒了一杯温茶推到黎瑶面前，目光凝着她许久，道：“趁热。”
尽管她极力压制着心中的苦楚，可那一丝藏在眉眼间的异样情绪，还是被黎瑶捕捉到了。
黎瑶叹惋，一本正经道：“现在，霍临是霍临，但黎瑶并非黎瑶。”
辛珏垂下眼帘，目光凝滞片刻，眉眼间浮现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问道：“黎瑶何时才是黎瑶？”
黎瑶竖起耳朵，语调柔缓地宽慰道：“很快，阿珏不必忧心。”
既然她回来了，事情一定会得到妥善解决，可辛珏嘴角刚浮现出一丝笑意，很快又敛了去。
她迟疑：“那以后，辛珏是否还会是辛珏？”
闻言，黎瑶怔愣一瞬，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是秘密被戳穿，又像是内心被看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沉默说明了一切。辛珏的神情转为凝重，郑重道：“倘若真有那么一天，还请尊主亲手杀了我。”
黎瑶猛地一怔，握住茶盏的狐爪抖了一下，晃出一圈细碎涟漪。
辛珏垂着手立在案边，宽大的袖口遮住指节，声音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我怕我，会对你不利。”
如此平静的语调，却让黎瑶一阵耳鸣，世界仿佛瞬间没了声音，只剩脑海嗡嗡作响。
她的心似被揪起来一般，鼻尖泛起酸涩，眼眶微微发热。
分明已经极力克制，却仍能感觉到情绪在胸腔翻涌，几乎要将她淹没。
让她杀了她，比杀了她自己还难受。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辛珏迅速收敛了情绪，重新凝起冷肃的神色开口应道：“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宗门收留的落魄修士。
他躬身禀报，方才有三名身份不明之人闯入，只生擒了其中一人，不料此人当场自爆身亡，未留半点痕迹。
辛珏攥紧拳头，问清剩下两人逃窜的方向后，立刻追了上去。
黎瑶察觉她的反应不太对劲，也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辛珏专心御剑，很快便飞出宗门范围，在云雾间快速寻找踪迹。
“跑了便跑了，为何这般着急？”
黎瑶站在她肩头，蓬松的狐毛被劲风扯得四处飞扬，一部分贴在颈侧肩头，另一部分却漫天飘散，猎猎作响。
辛珏始终绷着脸，声音略带焦灼：“他们逃跑的方向，会经过今日弟子实践试炼的位置。”
黎瑶顿时眉头紧锁，这些人如死士一般，任务失败落荒而逃，保不齐会对宗门弟子不利。
而在此之前，霍临等弟子跟随景池来到魔域边界的一个村子。
就在昨日，宗门派遣巡视魔域境内的弟子发现百合村有低阶魔物作祟，正好借这次机会磨炼他们。
此时天光大亮，家家户户都闭着门，整条街空荡荡的，只有风卷落叶贴着墙根打旋，连犬吠都不曾有。
景池抬手示意众人止步，指尖捻出一张传音符捏碎，确认先前留在村里保护村民的弟子没有传回异动，才安排道：
“四人为一队，以百合村为圆心，搜索范围扩至方圆二十里，明日到此地集合。老规矩，每人配备一张归零符，如遇危险，燃此符箓立刻回到此地，勿要逞强。”
众弟子领完符箓，立刻内部分组，最后只剩下了霍临，褚忻，以及章齐和徐岚。
章齐和徐岚早已组到一起，却因为实力不济不被其余弟子接纳。
虽说组队不成，但他们也不屑与尊主的“童养夫”、“私生子”为伍。
褚忻主修丹道，辅练体术，本应是宗门里极受待见的弟子。可门规禁绝偏私，再加她生性厌弃谄媚逢迎之辈，平日行事素来谨小慎微，不愿与人深交，久而久之，反倒落得个性情古怪、难以亲近的名声。
霍临更是独来独往惯了，自然也不会主动搭话，更何况，此次独自行动反而更适合他推进手头的任务。
组队不齐，便难以开展任务，徐岚瞥见景池阴沉的面色，连忙抛去橄榄枝：“褚忻，要不一起？”
褚忻没说话，却主动走到了他们那边。
景池见霍临迟迟不动，斜睨了他一眼，问：“你打算独自去？”
霍临也不再多言，背起行囊便要单独往村西去。
徐岚望着景池越发黑沉的脸色，倏尔心头打鼓，若她气恼，还不知会如何惩罚他们。
于是，他连忙开口叫住霍临：“霍师弟，如今我们正好四个人，多一个人便多一分照应，我们一起走。”
霍临脚步一顿，并没有回头，可这静默的动作，已然是接纳他们三人的讯号。
章齐啧了一声，暗骂一句：“真装，脾气真臭。”
“褚忻，跟上。”喊完人，徐岚伸手搭在章齐肩头，半架着他往前拖，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嘀咕，
“别在这儿抱怨了，忘了前几回不听景辅协调度，被罚在城门口倒立守门的滋味？”
章齐立刻不服气地反驳：“这事儿跟我们有何干系？我们早就主动凑成一队了！”
徐岚沉下脸，食指在他眼前左右摇了摇，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非也非也。景辅协只会认定，是我们三人刻意孤立霍临，到时候一锅端，连带我们一起受罚。”
章齐脸色“唰”地一变，急忙开口争辩：“明明是他先对我们几个视而不见……”
“没用！景辅协才不管谁先谁后。”徐岚直接打断他，撅起嘴，捏着腔调阴阳怪气地模仿起景池的口吻，
“要罚便一同罚！好叫你们明白同伴协作的道理。危难当头，须得听从安排，莫要逞一时风头，更不可临阵退缩！”
章齐顿时语塞，连着翻了好几个白眼，都没能平复心里那股无语的情绪。
“你要往好处想。”徐岚安慰他，“霍临怎么说也是玄境中阶，我们也不吃亏。”
章齐叹了口气，不再纠结。
修真界的修炼境界分为天、地、玄、黄四大境界，每一个境界又分为上、中、下三阶，实力逐级递减。
地境后可以隐藏修为，更高阶的修士能看出低阶修士的修为。但若是隐藏修为，若非跨一个大境界，否则无从知晓。
玄境中阶，是霍临在上月宗门统一测试修为后公布的结果。
景池双臂抱在胸前，望着这群不省心的弟子逐个消失在视线里，最后才将目光落回霍临身上。
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她眉头骤然一沉，不可置信道：“他可不是玄境中阶，不过才月余，竟然又升了一阶。”
刚送走这群弟子，昨日留守百合村的弟子就忽然传音，村里少了两人，疑似在魔物入侵村子前便被困在了山里，至今未归。
景池召出佩剑，加入其中。
这时，黎瑶跟着辛珏已然飞速靠近百合村。她们远远便看见处于魔域边界线上的山坳里，潜藏了一个黑衣人，但很快就被漫出的一层若有似无的黑气遮掩住踪迹。
二人连忙跟了上去，最终止于迷雾重重的山坳里。
“借我点灵力。”黎瑶从她肩上一跃而下，在辛珏纯净灵力的加持下，迅速幻化成人形。
脚尖轻盈触地的一瞬间，缃色衣袂翩飞，乌黑长发被山风卷着，扫过辛珏的手臂，带着黎瑶身上独有的白鸢尾香气。
是黎瑶原本灵动的模样，非狐妖的人形。
“尊主……”辛珏抬眼望向黎瑶，触及心底柔软的暖意缓缓浮现在眼底。
光靠黎瑶自己将灵气转换成灵力为己所用，不如现成的灵力来的便捷些。
辛珏倒是大方，一出手至少可维持半日人形。
黎瑶指尖凝出一道灵光，拨开眼前黑气，笑：“谢了阿珏，还是自己的模样瞧着习惯。”
见黎瑶露出笑容，辛珏也跟着弯起嘴角，随即掐诀施法，凝神追踪那黑衣人的下落。
灵力余波生出了回应，辛珏立刻警惕地望向西方，示意黎瑶一同过去。
二人循着气息一路追踪，最终来到了山腰外侧的边界地带。
此处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魔气，显然黑衣人光顾着逃跑，全然不知此地魔物横生，竟误打误撞闯了进来。
正好，黎瑶打算坐收渔翁之利。
远处兵刃破空之声混着怒喝传来，黑衣人被数只魔物围着缠斗。
他手中的长刀翻飞如电，先是劈开几头扑来的魔物，又翻身避开侧袭的利爪。
黑衣人虽身法凌厉，但脚下已见踉跄，显然体力正被群敌不断消磨。
四周尘土飞扬，魔气弥漫，局面一时陷入僵持。
此时，周围不断涌入的魔物似乎也察觉了上方观战的二人，立刻朝她们袭来。
辛珏手腕翻转，指间瞬时飞出数道飞刃，直穿魔物咽喉，连嘶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慢慢散落而下，化为飞烟消散。
黎瑶毫发无损，甚至全程未曾分心，目光自始至终凝视着下方，全然将自己的性命交付于辛珏。
下方正苦苦挣扎的黑衣人意外发现了自上方坠落的魔物碎片，抬眼瞥见了二人，顿时分了神，被身后扑来的魔物一爪子撕开了肩胛，鲜血淋漓，其状可怖。
“可不能让他死了。”黎瑶微微蹙眉。
辛珏眸色一冷，指尖凝出一道光刃直劈下去，瞬间斩灭了黑衣人身后的魔物，剩下的魔物闻到血腥味愈发疯狂，源源不断地从密林里涌出。
黎瑶从容侧身避开魔物的獠牙，转头对着辛珏交代：“留活口。”
辛珏应声颔首，纵身跃下，灵力化作锁链捆住那名黑衣人，又反手解决了扑上来的几只魔物。
数量太多，辛珏只能专心对付魔物。
正在此时，数根银丝倏然飞洒而出，如同细密的雨幕般笼罩天地，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魔物纷纷倒下，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待黎瑶看清来者之时，那女子已然收了银丝法器，簪在发间，并站到另一位成熟男子身后。
那男子一身月白道袍，道髻只插着一支梨木簪，面容清俊雅致，一只手背在身后，正含笑望着黎瑶，似在等她开口。
黎瑶冷哼一声：“哦？你们逍遥宗怎地有空来本尊的地盘上多管闲事？”
那男子脸上笑意依旧不减，开口道：“黎尊主别来无恙，我逍遥宗此次携徒儿相成昳前来，正是为了除灭魔物。”
此地乃是魔域与逍遥宗地界的交界之处，边界魔物活动猖獗，按理来说，这不该是一方之责。
“只是未曾料到，黎尊主竟会亲自出面处理此事。”男子笑意谦和，也让人瞧不出是否出于真心，“当真是事必躬亲，体恤民心。”
身旁的相成昳却轻嗤一声，眼神中满是不以为然。
黎瑶勾起嘴角，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反问：“姬长老不也是？”
“黎尊主生分了，按辈分，姬某担得起黎尊主的一声师叔。”姬朔语气温和地提醒着，眼中带着几分长辈的从容。
相成昳闻言，却不禁微微蹙眉，压低声音疑惑地问：“师父，你不是先前已经同她说过这事了吗？”
姬朔只是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目光仍落在黎瑶身上。
可黎瑶并不想理会，刚转身，辛珏便传来黑衣人身死的噩耗，只在牙间发现了一粒烈性丹药。
他们一来，黑衣人便死了。这一切就像是刻意而为之。
黎瑶将质疑的目光投向姬朔，言语中带着些许冷意，质问：“你故意的？”
姬朔微微一愣，正要开口解释，相成昳却抢先一步走上前来，语气恭敬地替他解围道：
“黎尊主，晚辈初次下山除魔，经验不足，若有冒犯或惊扰之处，还望黎尊主见谅。”
黎瑶不语，心中却早就烦闷不已。
对方的确是小辈，可她们之间的岁数又能差多少？
她十岁便至天境，十二一统魔域，而今，已是天境上阶，也不过堪堪十七罢了。
正在此时，黑衣人的身体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化作一片浓稠的血雾。
辛珏欲取丹药失败，好在已然躲开，只能望向黎瑶窘迫地笑了笑。
见状，黎瑶挑眉，伸出五指，凌空一抓，将那虚无缥缈的血气尽数收拢，片刻后又随手一抛，将血雾撒至逍遥宗的地界之内。
“不是经验不足？”黎瑶沉着脸，声音里明显夹杂着几分不悦，逐字逐句道，“那，菜就多练。”
刹那间，无数魔物因嗅到血腥味而躁动不安，纷纷从暗处涌出，争先恐后地扑向那团还带着余温的血雾。
“这魔女怎么这般蛮不讲理？果真如传闻一样。”
相成昳怏怏不平，旋即抽出法器，应对这如乌云般压下来的恶心魔物。
黎瑶朝辛珏递了个眼色。辛珏立即施法，于边界处竖起一道高墙屏障，将魔物隔绝在外。
“若是越界，本尊不介意端了你们逍遥宗。”
黎瑶撂下狠话，转身叫上辛珏，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混乱之地。
逃逸的黑衣人有两个，她们可不愿在此过多耽搁。
姬朔望着那副越来越陌生的背影，叹了口气，然后退后数十米，一本正经道：
“徒儿，是时候展现你真正的实力了，不要让为师失望，赶紧解决完，还能赶上饭堂的红烧肉。”
说着，他还不忘随手把攻击自己的魔物撵到相成昳的周围。
腹背受敌，相成昳早已习以为常，只得攥紧银线，咬牙应道：“知道了，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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