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佑时代》狡诈的西红柿

1、天降横财 厄斯提帝国

　　厄斯提帝国每百年记为一时代，时代的称号由世纪初的走势而定，理论上说。事实上厄斯提的帝王们往往愿意讨吉利，哪怕本时代初闹了天灾人祸，帝王们也会给新时代定一个好名字。就比如三百年前被成为圣显时代，结果鼠疫连着饥荒害得帝国六分之一的人口丢了性命。所以不管一个时代被称为什么，对于普通平民而言是无所谓的。

　　德莱是幸运的。百年前帝国外域开拓者及绘图师霍嘉带领手下一众，发现并开拓了新大陆马述。不同于帝国的阴雨连绵，马述有着肥沃的土壤和宜人的气候，适合生长农作物，不到几年便成了帝国耕地般的存在。帝国有了充足的粮食喂饱平民，平民们便有了更高层次的需求，商业服务业应运而生，人文领域也得到了极大的激励。是以新世纪到来之际，帝王名正言顺地冠其年代为神佑时代。德莱一家可以说是这个时代的受益者，她的父母从乡下考入高等学府，通过机遇和努力顺利晋升到中产阶级，为德莱提供了十分舒适的生活。她生在了一个好的时代，德莱周边的每个人都是这样说的。

　　德莱就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不经任何阻碍的考入了医学顶尖学府奈吾朗大学齿学院，巧合下成为了贵族阶级的专用牙医赫伦的学徒，顺利毕业成为齿科医继续为赫伦工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将会结婚生子，等赫伦老了便继承师傅的医院，最后自己退休颐养天年，是非常可预见的普通人的一生了。

　　只是德莱万万没想到，毕业近三年，自己的银行余额依旧像学生时代一样空。无他，不烧钱的凭什么算爱好。德莱喜欢游历，多则每季度，少则每半年她势必要出行一趟。哪怕为贵族服务，哪怕齿科医挣得再多，像德莱消费这样总是挨不住的。赫伦有时也会因为德莱的外出而担忧，但德莱总是安慰他，‘没事的，我先玩几年，等您老了我就常驻。’

　　其实也不能全怪德莱，德莱父母便是这种性子。从德莱小时候便带着她周游帝国，等德莱学成毕业便迅速变卖财产去过退休生活，至今德莱只能偶尔收到父母的传信，也不清楚对方具体游历到什么地方了。如此兴致，再加上父母乡下出身的局限性不善理财，德莱的窘境也不意外了。

　　‘先生，手术室清理好了。伏坎先生刚到，正在候诊。’小助手帕科希颠儿颠儿地跑到正在记录病人档案的德莱身边，汇报到。

　　手术室内弥漫着酒精的味道，应当是刚刚从操作台面蒸发的。对手术室内的习惯这种味道的两个人来说，已经冒出那种‘啊、酒精的味道’的意识了。

　　‘辛苦。等下齿周炎的治疗也挺无聊的，你想在旁边观察我也欢迎，不想看可以去和杯咖啡。’

　　‘看你要清洁哪里了，我想学双手技巧。’

　　‘那不巧了，左上的话上周已经清理完了。’

　　‘好吧，那我去喝咖啡了。’

　　听着帕科希的哼唱渐行渐远，德莱起身伸了伸懒腰，有条不紊地将35毫米的针头安装在注射器上，22毫米的针头则放在一旁。

　　伏坎，29岁男性，因察觉到牙齿松动来到本院。无病史，6年烟龄。两周前刚从新大陆马述归来，帝国开拓者霍嘉的后代。诊断，局部二阶丙级不稳定性齿周炎。

　　德莱检查了即将使用的刮刀，在确定刀刃依旧锋利后走出手术室。

　　‘久等了，伏。’

　　‘德莱！近来如何？！’见齿科医走向自己，伏坎笑着站起问候自己的友人。

　　男子笑意温和，皮肤呈小麦色。身形虽然瘦削，但肌肉分明，能看得出是经常体能锻炼的人。他的穿着随意，跟正在候诊的另一位病人呈鲜明对比，尤其是他的那一双感觉随时要报废的皮鞋。德莱对于伏坎的着装要求颇为认同，她十分不理解那些穿着光鲜来看齿的人，更有甚者穿白色上杉来拔第三大臼齿。不就看个齿，至于吗？她暗自嘀咕，也会被病人和自己的贫富差距中伤，就一点。

　　‘最近还挺忙的，病人倒还好，主要是在忙前往马述义诊的事项。你自己呢？’

　　‘感觉会很有意思呢。我的话就是在忙着复健了，毕竟这次也是应为伤痛回来的。医师为了监控我的脊柱健康，让我一段时间不要出远门。’

　　‘我记得几年前你就因为搬重物伤过一次，这次怎么又复发了？’

　　‘没办法，你也知道马述内陆的建设十分凶险。虽说得亏七十年前开辟道路的那群先辈们将路打通了，但毕竟马述人口稀少劳动力紧缺，哪怕我是马述省长也不得不亲力亲为。’

　　‘那你也是不容易，趁现在好好休息吧。’德莱叹气道，随即进入正题。‘和上周一样，我想你已经知道流程了。局部麻药这一部分你可以闭上眼睛。深呼吸… 很好，快结束了。坐起来清清口吧，我知道这东西不是那么的可口。’

　　深度清洁需要条理，耐心，技巧缺一不可，是很有成就感的手术。手起刀落，不时转换型号，德莱在刮刀有节奏的一声声脆响中进入了状态，沉心治疗。

　　‘这是一面镜子，给，你可以自己看一下。我用镰形刮刀将你的齿垢也清理了，你要想保持的话就少吸点烟。’

　　‘哦！太棒了德莱先生，看上去可真是清爽多了。’

　　‘哦问您服务是我的荣幸，伏坎爵士！’德莱高亢道。很快嗤笑着否定了自己的前一句话：‘我们之间就算了吧，怪怪的。’

　　‘哈哈哈！有感而发。这下牙齿稳定了，我在帝国呆着的理由就剩下投资和养病了。不过说到投资，你应该有些长进了吧?’

　　‘没有，还跟学生时期一样。月光。’

　　‘哈哈哈哈哈，尊重。那你平时会从父母以外的人上获取投资建议吗。’

　　‘不会，倒不如说我父母的理财也跟我不遑多让。不过你都这么问了，我想知道你自己平时怎么投资的。我觉得总是过得这样紧也不是长久之计，有被动收入总是好的。’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在总存款中锁定百分之五十。’

　　‘没问题，我现在账户可支出余额10巴库，本来想买两个饼的，那我买一个饼就好了，毕竟吃饭不是我人生的百分之百。’

　　‘10巴库？那你马述的衣食住行怎么办？’

　　‘没事，必要的我已经付清了，顺便预留了三千在地使用。’

　　‘……？’

　　看着伏坎关切的眼神，德莱不免感到一丝心虚：‘不够吗？其实我只有两千五，稍微四舍五入了一下。’

　　‘你不吃饭全靠光合作用的话应该是可以的。不过别担心，我正愁新大陆内陆开拓企划缺一个监督。我自己是走不开了，你就当帮我个忙，跟着工头往内陆走一圈看看建设得怎么样了，钱都好说。’

　　‘可是我只会修牙，其余什么都不会呀？况且我空降到那个位置名不正言不顺的，不太好吧……’

　　‘这是十万支票，你在马述的一切消费我都报销。’

　　‘我会努力提升自己的！老板！’

　　‘师匠！近来可好？’ 忙碌了一天的德莱师傅怀中抱着一摞未寄出的信件走进了赫伦的手术室。

　　‘近来可好？这么快就协调好新预约了？’此时赫伦正在清洁自己的目镜，见德莱进门，便将目镜放在一旁，接过了信件。

　　‘嗯，倒时候如果有突发病人还麻烦师匠帮我照顾。这次伏坎给我开的条件我实在无法拒绝，而且来都来了，我也确实想看看马述是什么样的。’

　　‘你从一个小丫头便跟在我身便，我哪能不知道你这德性。’

　　‘不，十七岁才不是小丫头。法定可是十六岁成年，可以继承财产了。’

　　‘在我眼里都一样。’

　　‘老……’ ‘嗯？’ ‘我是说你是我最喜欢的老板了。’

　　‘说得好像你给别人打过工一样。’

　　‘哎—— 拆穿别人这种事多不合适呀。’

　　‘行了行了，明早我让帕科希将这些信件寄出去。你自己出门在外小心些，听说最近那边不太平。’

　　在拓荒百年之际，帝国齿科医联合会组织了义诊活动。要问为什么义诊，就要提起相关的历史。

　　70年前，帝国不满于只在马述港区种植作物，致力于马述地区的公路建设。当年的首相提议，反正帝国的犯人在监狱里吃牢饭，还得有人看管，是极其浪费帝国资源的，不如把他们调到前线修公路，算是为帝国做贡献。当时的帝王欣然接受了这个建议，调动全国的犯人前往马述，十年之内要将内陆打通。于是这些犯人无论什么样的罪责，小至偷盗大至害命，70年前隆冬时节被送到了马述大陆抢修公路。条件艰苦，饥寒交迫，起初也有人想要逃跑，没过几天也会因为冬日的野外没有任何食物被迫折返。等待着他们的只有更沉重的脚镣以及更加非人的拷打。十年时限一到，内陆公路顺利通行，只是将近三分之一的犯人都倒在了那条公路上没能再站起来。可以说马述的开辟建设都靠着这群犯人，令人叹息的是直到两朝帝王之后，犯人们的贡献才被人们普遍认可，在内陆公路上陆续建了不少百人墓几年来悼慰亡灵。

　　当时的帝王认为没有必要在犯人身上浪费资源，活下来的犯人们就这样被留在了马述大陆成为了当地的劳动力，一辈子没能再回母国。倒是一些贵族预见这片宝地的无限潜力，在马述购置农田，让自己的子嗣带着自己属地的平民以及自愿相随的犯人亲属扎根到了马述。时过境迁，贵族赚的盆满钵满，荣归故里，留下了平民与犯人的后代照顾农田。这些普通人的处境可想而知。

　　做为普通人的德莱以及齿科联的一半成员都是平民出身，可以说她们这些帝国人能够有这样的生活都是靠着同胞在远洋的牺牲。为那群不相识的人的后代做些什么，是自己应有的报恩，德莱是这样想的。

　　暮色降临，首都阿尔维奥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里，一位20多岁的女子推门而入，头顶挂在门檐的金属饰物发出阵阵悦耳的脆响。

　　对于普通人来说，傍晚的咖啡是喝不得的，会影响当晚的睡眠以及第二天的事务。但对于一些需要社交的贵族来说，他们的夜还长。

　　只见女子向店家微笑点头示意后，便径直走向被铃音吸引注意，朝她招手示意的墨发男子。

　　‘嘿！伏，谢谢你愿意抽出时间来。'

　　‘乐意至极，我的朋友。'

　　向店家下单后，德莱直切正题。‘我会在帕洛会义诊半个月，等我的同僚返程我便可以着手监督的事宜了。我做了些功课，从帕洛到内陆首府凌格往返需要二十日，路程艰辛，我又加了十天容错期好给自己留点退路。’

　　‘做得很好，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伏坎接过德莱的计划草图，仔细打量，满意道：‘你的功课做得很仔细，连地形和补给站也计划其中，不愧是个老练的旅行者。’

　　‘跟你比应该还差了点。银行账户归零了这么多次，总要有点收获的。’

　　‘嗯，计划很符合实际，我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伏坎弯腰从脚边，拿出一个木箱，熟练地开锁向德莱展示。‘我可是特意把这家店包下来的。’

　　‘……伏？’面前的东西让德莱研究睁得极圆，险地怪叫出来。

　　‘阿尔维奥顶级武器大师打造的最新款火铳，由上好的贵族合金制作，我可是动用了好多人脉才弄到的。’伏坎自满道。

　　‘伏，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从来没用过任何冷兵器，更别说火铳这种贵族才会用的新东西了。’

　　‘哦？我以为你经常出游的。’

　　‘帝国境内很安全，不需要武器防身。’

　　‘哈哈，我的问题。我从马述长大，随身带武器是非常稀松平常的一件事。没关系，哪怕你不会使用，挂在身上也是有威慑作用的。等你到了马述想学这东西怎么用的话，我的手下会很乐意教你的。’

　　‘我会考虑的，谢谢你。’

　　‘最后就是通知我手底下人的信了。我现在哪怕寄出去，那封信可能比你到得还迟，所以你就拿着这封信，等到了帕洛去马述事务府找路玛迪斯，他会负责带你巡阅内陆的。再就是代表我的家族的像章，你应该不陌生，这样马述应该没人给你麻烦。’

　　‘我明白了。伏，请允许我我再次感谢你，这次真的棒大忙了。’

　　‘不，德莱，这是我该说的。祝你一路顺风，也希望你在马述注意安全，玩得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