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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一夕情深 思绪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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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从沉沉过往中缓缓抽离,重回温暖安稳的现世。
屋内依旧静谧温柔,炭火融融,暖意缠身。
宋随昭一直静静坐在床沿一侧,不曾言语,只是一瞬不瞬地凝着他,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心疼与缱绻。
自邬怀悲醒来之后,他便一直默默守着,看着少年苍白孱弱的面容,看着他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与酸涩,隐约知晓他心底藏着无人窥探的过往苦楚,却从不多问,只以沉默的陪伴,温柔妥帖地护住他所有脆弱。
十六岁的少年将军,沙场浴血,铁骨铮铮,本该是意气风发、无畏无忧的年纪,却因为他的阿怀,尝尽了心疼与酸涩。
他方才亲眼看着邬怀悲从昏迷中苏醒,看着他虚弱无力、连抬指都做不到的模样,心底的抽痛便从未停歇。尤其是想起少年昏迷中那句无意识的呓语——阿昭,我很想你,每每念及此,心口便酸涩发胀,滚烫的情绪翻涌不止,让他彻底无法再压抑心底的情愫。
他再也分不清,这份浓烈到极致的心疼与爱意,是今生初见的心动,还是跨越前尘的宿命羁绊。
只知道,眼前这个十五岁、满身伤痕、隐忍温柔的少年国师,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偏爱,唯一的情深。
良久,宋随昭缓缓敛去眼底翻涌的万千心绪,起身移步旁侧矮几。
几上摆放着提前温好的茶水,温度被侍从调得恰到好处,温润不凉,刚好适合大病初愈的人入口。他指尖轻握温润的白瓷玉杯,动作轻缓至极,生怕细微的声响惊扰了榻上虚弱的人。
他褪去了一身银甲锋芒,褪去了朝堂肃然,此刻的他,不是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不是震慑朝野的沙场猛将,只是满心满眼皆是邬怀悲的宋随昭。
重新折回床边,他轻轻屈膝落座,微微俯身,放低了所有姿态与气场。
他小心翼翼抬手,将杯沿轻轻抵在邬怀悲干涩泛白的唇边,力道稳而轻柔,极致耐心,极致温柔。
“喝点水。”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极轻,褪去了往日的清亮沉稳,染上一丝方才落泪过后残留的沙哑,温柔得能揉碎晚秋所有寒凉。
邬怀悲闻言,微微抬了抬沉重的眼睫,涣散的眸光轻轻聚焦在宋随昭温柔的眉眼间。
他顺从地微微仰头,纤细的脖颈拉出一抹单薄优美的弧度,干裂的唇瓣轻贴杯沿,小口小口缓慢饮下温热的清水。
清甜温润的水流滑过干涩发紧的喉咙,一点点舒缓了满口的枯燥滞涩,也稍稍抚平了胸腔残留的闷痛。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五脏六腑,慢慢驱散了筋骨里盘踞的寒凉,让浑身酸软的躯体多了一丝微弱的气力。
他喝得极慢,极轻,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大病初愈的孱弱。
宋随昭始终稳稳托着水杯,目光一瞬不离落在他清丽苍白的眉眼上,细细描摹他的轮廓,眼底的心疼浓得化不开,几乎要溢满整间屋子。
待邬怀悲饮尽温水,他才小心翼翼收回玉杯,轻轻放置在一旁几案上,动作轻柔无声。
屋内再度陷入温柔的寂静,唯有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响,和两人交叠缠绕、轻浅安稳的呼吸声,在静谧中缓缓流淌。
宋随昭重新坐回床沿,微微俯身,视线与邬怀悲轻轻相平。
暮色微光落在他英挺的眉眼间,褪去杀伐戾气,只剩温柔赤诚。他望着眼前少年眼底尚未散尽的沧桑与落寞,望着他十四岁年纪不该有的沉郁与疲惫,心底的情愫终于彻底冲破所有桎梏,汹涌而出。
他知晓邬怀悲心里藏着太多事,藏着无人知晓的苦难过往,藏着无人分担的孤寂。他从前不懂那份深入骨髓的隐忍与悲凉,可自从听见那句梦呓,他隐隐读懂了少年层层伪装下的千疮百孔。
他不想再让他独自煎熬,不想再让他独自负重,不想再让他余生半分孤寂。
喉结轻轻滚动,少年沙哑低沉的嗓音,带着最真挚、最滚烫的赤诚,在寂静屋内缓缓响起,字字郑重,字字泣血,穿透岁月隔阂,奔赴两世深情。
“阿怀,我爱你。”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没有迟疑。
是历经莫名心悸、宿命牵绊后的笃定,是看尽他满身伤痕、独自坚韧后的疼惜,是跨越未知前尘、今生重逢后的义无反顾。
沙场百战未曾怯,万千敌军未曾惧,可这一刻,他以真心献祭,坦露满腔深情,赤诚又温柔,笨拙又认真。
短短四个字,藏着他所有的心动、所有的心疼、所有的执念,藏着他想要护他一生安稳、替他受尽千苦万难的毕生所愿。
邬怀悲浑身轻轻一颤。
涣散的眸光骤然收紧,眼底残留的前世风雪与悲凉,在这一句深情告白响起的瞬间,尽数轰然碎裂。
温热的暖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将他从前世无边无际的孤苦寒梦里彻底打捞出来。
他怔怔望着眼前眉眼温柔、眼底盛满他一人的少年将军,心口酸涩又滚烫,百感交集,翻涌不休。
前世他孤身一人,爱不敢言,念不敢露,苦熬一生,遗憾至死。
今生他历尽风霜,重生归来,本以为余生依旧是权谋浮沉、孤身渡世,却意外拾得这世间最真挚、最滚烫的偏爱。
有人知他冷暖,疼他疾苦,惜他孱弱,爱他本心。
有人越过人海,跨过前尘,不惧朝堂风波,不畏世俗目光,满心满眼,只为他一人而来。
极致的幸福与安稳,裹挟着两世的委屈、遗憾与思念,狠狠撞进他的心底。
久病孱弱的身体微微发烫,眼底泛起薄薄的水雾,所有的坚硬、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清冷,在这一刻尽数土崩瓦解。
他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极其缓慢、极其温柔地弯了弯苍白单薄的唇角。
那一抹笑意极浅,极淡,却驱散了眉眼间所有的沉郁寒凉,温柔得撼动人心,是他重生一世,最真切、最松弛、最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抬眸望着宋随昭,气息微弱轻浅,嗓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字字虔诚,回应着跨越两世的深情。
“我的阿昭……我的恋人……我很爱你。”
我爱过你一世,念过你一生,等过你一场风雪身死。
幸而今生重来,霜雪尽散,风雨皆停,我熬过了半生孤苦,终于等到我的圆满,我的情深,我的岁岁安稳。
宋随昭凝着他含笑苍白的眉眼,眼底水光翻涌,伸手极轻地覆上他微凉的手背,牢牢护住,温柔相扣。
晚秋寂寂,暖榻融融。
前尘半生霜雪苦楚,尽数抵不过今生一夕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