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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试探 不想安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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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春一晚上没睡着。
徐照眠也是。凌晨醒来她就看见了游春发的消息,显示“已读”,但不知道怎么回复。
毕竟回复的前提是她明白游春的意思,可游春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怎么知道啊啊啊啊啊啊啊!
徐照眠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大有把自己闷死的架势,好半天,才从里面出来,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是试探她呢…
她当然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游春,但以前不都不戳破或装没看见嘛,怎么这回直接问她?
游春对她也是这方面意思?
徐照眠瘪了瘪嘴,她怎么敢这样去赌。
咕哝着又把脑袋缩进了被子,重重哀嚎两声,突然沉默,壮士断腕般,“唰”地一下掀开被子,摸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开始搜索“暗恋对象问我想不想谈恋爱”
“是什么意思”
徐照眠祈祷一定要有和她同病相怜之人,奈何一水的帖子全是异性恋视角,说男的寂寞。
徐照眠汗颜,决定把这破软件卸载,可转念一想,又觉是自己关键词不够精准,且太具体,不便推送,遂改为“le暗恋”
结果出来的全是百合小说。
徐照眠:“……”
还是躺平吧。
说到做到的徐照眠就这样又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期间没打游戏没听歌,纯仰望天花板:左边这只小羊是直说,右边是不说,点到谁我就选谁。
天花板上根本没有小羊,徐照眠也根本没有答案。然而正是这种艰苦难捱的时刻,越是有一种“恶向胆边生”的勇气迸发。
徐照眠想:游春试她,她为什么不能学以致用呢?
这般想着便又打开了短视频聊天界面,望着寥寥两行字,徐照眠捏了捏手心的汗珠,回道:
“想过”
——徐照眠
“如果是你问的话”
——你想过谈恋爱吗?
网速很快,松手的瞬间就发了出去。徐照眠看见,当即像捏到一只死虫子,忙不迭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就这样。徐照眠想,今天一晚上都别再碰手机,是生是死明天自然知道。可手机就像饥饿时的一块奶酪,徐照眠总忍不住斜眼去瞟。
看见没?理解吗?回复没?
徐照眠觉得自己好好的,忽然有些发烧的症状,盖着被子嫌热,掀开被子嫌冷,一会儿想喝水,一会儿又上厕所,辗转反侧不得已,摸出平板打开了许久没玩的游戏。
战斗!不用过剧情,不用脑补人设,三指一拉就是打架,徐照眠连打了好多场,不知觉过了数个钟头,终于在恍惚间看见窗户缝间开始透白光。
夜熬穿了。
徐照眠很久很久没这样透支过身体,可竟不觉累,反而亢奋。她不由“大”字型躺在床上,炯炯有神地盯着不时作响的空调。
她应该看见了吧?
一些念头又见缝插针刺来,徐照眠啧一声,蹙起的眉头大抵是服了,可伸出的手摸在手机壳上,还是紧了又紧。
算了,早死晚死都得死。
徐照眠长长舒了口气,像查高考成绩般庄重和虔诚,把手机举到了自己眼前。
“为什么是我问”
——如果是你问的话
“我是你特别的朋友,”
“还是?”
徐照眠觉得自己体测跑800米时都没有这么心跳猛烈,清晨6点28分,游春竟然真的回复了,可游春这是什么意思嘛,吊她一轮就行了,怎么又来一轮,还是……还能是什么,绝对是明知故问,绝对!
徐照眠觉得自己如果是咸鱼,在这么热的空调下翻来覆去这么多次,应当已经两面都煎熟了。
她其实长得挺好看的,从小到大都有人夸赞,所以哪怕是咸鱼,也是最出挑的那条。可再出挑,咸鱼也只敢揣测上意,真让她跳起来把盘子掀了,人家万一,千万分之一,亿万分之一,不是那个意思,不得用叉子将它当场拿下。
徐照眠不由缩了缩脖子,“试探”这种东西,虽然刺激,但她玩不过游春,与其提心吊胆把夜熬穿,不如还是眼瞎心盲当无事发生。
“哈哈哈哈哈”
但对方显示已读,总要回个消息过去,徐照眠上下刷了几篇,分享给游春一个搞笑合集。
游春在线,自然很快看见,然后回复:“你今天起得很早。”
“是呀,昨晚睡得很早”。徐照眠说。
游春:“剪视频剪累了?”
徐照眠:“对。”
游春:“没什么事的话,可以玩会儿手机了睡个回笼觉。”
徐照眠:“正有此意!”
徐照眠:“你怎么起这么早?”
游春:“今晚上坐夜,待会儿收拾一下和我妈她们过去了。”
“明早上山?”徐照眠问,“下午的票?”
游春:“不一定下午,可能再待一晚陪下我妈,后天上午回去。”
“好吧。”徐照眠只好删了一大段要去车站接人的话。
“不过福福明天过来,你帮我接一下。”游春刚说完,对方立马回复一个大大的“好”字。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聊得相当正常,好似根本没有什么“试探”,可当游春说要去忙之后,歇下来的徐照眠又像只蔫耳兔子。
她刚刚为什么要发那几个无聊的“哈”字,还发搞笑视频,想个办法再钓一下游春,让游春说出更多的话,不是更好吗?
游春也真是的,为什么不把她扳回正题呢?
游春见对方故意绕开了试探,之后又迟迟没再提及,便把对话框暂时搁置,开车带着一家人驱车回乡。
山路十八弯,游春的妈妈在前几个月买了辆二手比亚迪,才一万块左右,跑起来有些慢。
游母和游春说,如果实在不想去,可以不去,反正这些年她也听了不少风言风语,其实不在乎村里那些人怎么看。
游春开着车,没立即回话,转了个弯,开在直路上,才抽空回对方:“去就去了,别说其他的,正好把你当年陪嫁的六把红木椅子要回来。”
“那估计真要吵架。”游母按着脑门,当年两兄弟分家,爷爷说大儿子跑大车有出息,在城里也已经有房,就只补了几千块钱,把屋子留给了幺儿,连同里面的家具。
游母当时是想要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搬走的,但爷爷说分家而已,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他这个老年人还住在这儿,会留一间房给他们两口子回来住,东西毋需搬。而且红木椅子样式老旧,摆在农村刚刚好,带到城里去瞧着不伦不类。
游母只好作罢,这么些年也只游父去世后,打电话要过一回,可游春的婶婶也不是好惹的,说当时不要就不要了,现在这么小气。
游母一贯也是要面子的人,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索性就挂了电话,没再提。
是昨天她顺嘴说了句“灵堂里坐的好像她的陪嫁椅子”,游春才又把这事翻出来,说到时候拿回来。
自高中以后,游春决定的事,基本没有斡旋的余地。游母只好同意,可也怕游春太耿直,在特殊场合、特殊日子,落下不好的印象。
游春则像没听见游母的担忧,淡淡“嗯”一声,说“吵就吵啊”,便继续开车。
大概开了半个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门口已站着很多人,包括游春的外公外婆、舅舅舅妈。
舅舅率先打招呼,说:“车开得这么溜了。”
游春:“开得一般,慢得很,你们来很久了吧。”说完从舅妈开始喊了一圈人,又把弟弟妹妹拉上前来喊人。
农村的规矩,公公过世,媳妇的后家(娘家)是要来吊孝的。这些年,虽然两家不太愉快,但人已死,来看两眼不仅是全了习俗,也是给孝媳撑场面。
人一来齐,主家白事总管就忙安排炸鞭炮,同时送来一条条白布孝帕,叮嘱:“排队嘛,一个个去上上炷香。”
棺椁灵牌两侧,跪着披麻戴孝的叔叔和婶婶,两个人见是游春一行人来,当即哭得更大声:“儿不孝是儿不孝,儿来晚了。”
跪在火盆边的游母当即有些身形摇晃,又听得曾经的妯娌唱起喪歌,说什么“当时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又别离”“大哥你一定在下面好好照顾爸爸哟”“上天薄我”,更是悲从中来,眼泪水嗒嗒往下掉。
乡亲们知晓一些游家兄弟阋墙之事,可见眼下之景,又觉多有谣传,皇天在上,后土在下,生恩养恩,到底是不敢忘。今媳代儿守,悲声痛哭,也是天大的孝义。
游春头缠白布,手举清香,清亮坚定的眸子也含着一些泪水,却不是哭他们所谓的忠孝,而是怜惜母亲这漫长的一生,公婆苛待,丈夫早死,事到如今还要被妯娌和小叔子讽刺。
游春原是想两厢安好,送上山再做其他,可眼下跪在堂前的二人犹如眼中钉、肉中刺,她是半点不想给他们好脸色。
扶起摇晃的母亲,又将两个小孩喊到一边,游春站在墙根边,望着不断抹眼泪,仿佛抹不完的母亲和不断出声安慰的外婆,沉默了良久,忽然走到前面,扯了扯正在抽旱烟的外公。
“嘎公,你看到那边坐着的吗,是我妈的陪嫁,婶婶昨天说不会还给我妈了。”
“我先就说看着眼熟,真是你妈的嫁妆啊?哪个说不还的,没听说人死了连媳妇的陪嫁都要拿的。”外公停住吧嗒吧嗒抽旱烟的姿势,横着双眉,“要还,等这个事结束了,到时候拖起走。”
“婶婶不让。”
外公:“她说不让就不让?她是老几吗?”
游春:“我妈不想和她吵架。”
“你妈就是太软弱了,这些年才遭欺负的嘛。”说着外公也是忍不住啧一声,“先你那背时的婶娘就在骂她,要不是看在她今天是正头孝子的份上,又这么多人,我……”
“外公,你说正头孝子都很看重今天吧?”这话听着像问句,却是陈述句。
外公愣了下,心头顿时警铃大作,知晓这丫头聪明,向来是个不好惹的,忙按住:“搞不得,就是几张椅子嘛,今天日子特殊,过了再争再吵,撕破脸怎么都行,今天这么多人,安分些。”
外公着急忙慌,连烟杆都掉在地上,游春却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怎会仅仅是六把椅子,还有她父亲过世后迟迟未给付的丧葬补偿金,她母亲这些年受的委屈。
“知道您的确也恨他们就行。”
“我会很安分的,您放心,但我要先问他们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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