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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逛庙 但祝青云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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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急转直下,可以打印准考证那天,徐照眠坐在图书馆冷得直哆嗦。网站查询人数过多,加载了好一会儿,徐照眠才登录上去,看见考点分配在江城音乐学院滨江校区。
和网上预测的一样,幸好听了游春的建议,提前预订了酒店,就在校门口马路对面。价格贵是贵了点,毕竟提前涨价防不住,但好歹占了距离优势,两三分钟就能步行到校。
微小的幸运让徐照眠对考研初试更加拥有信心,她感觉这是老天在暗示她“一帆风顺”。
可能大考前的人都如此“迷信”,求签祈福转运发誓,尽己所能渴求一个好结果。
游春没这个需求,但听赵奶奶说广听禅寺很灵,又看着考前逐渐变得焦躁的徐照眠,犹豫了下,敲门道:“在干什么,要不明天歇歇,出去走走?”
因为一套机构出的模拟卷,徐照眠的自信确实在考前一个周败下阵来,她的客观题得分很低。尽管游春劝说她,机构为了赚钱出的题不入流,她还是觉得是因为自己掌握得不够扎实,成绩才不好,以至于加大了复习力度。
复习得晚,睡得便晚,夜间压力大,第二天就头疼。如此恶性循环了三天,徐照眠便渐渐有些心浮气躁。
听见游春的声音,不由回头望去。对方站在门边,发梢已经微微干透,像是站了很久的样子,目光中很是关切。
江大离广听禅寺很近,地铁线直达。传说里面有处七层阶梯,寓意步步高升,自古以来赶考的读书人都喜欢在此寺驻足,以求金榜题名。
今是工作日,又是冬季,寺庙里来往的人不算太多,甚至算得上冷清。
游春在门口买了两杯热奶茶,递给徐照眠一杯,两人就这样走在寂寥又宽阔的禅间小道上。
“你以前来过这里啊?”走了一段路,徐照眠见游春熟门熟路的,不由好奇问道。
游春今日连口红都没抹一个,淡粉色的嘴唇,白色贝雷帽下如瀑的青丝,很是空灵:“大一那会儿来过几次,才来大城市嘛,对景点这些都很好奇,一有空的话就会到处逛逛。”
“就你一个人吗?”徐照眠问,自己也不知道用意。
“基本上是吧,”游春点头,旋即笑了笑,“我那时候也没什么朋友,都是独来独往的。”
大一的时候,徐照眠每天做的事情就是上课、睡觉、吃饭和躺在床上玩游戏,可以说当时她们的宿舍就像一座小型坟墓,一天24小时的亮灯时间不超过一小时。
如此,自然也从来没有去江城哪个景区玩过,走的最远的地方就是火车站和学校门口的商场。
“那会儿,我要是认识你就好了。”徐照眠忽然嘀咕了一句,很小声很小声,以为对方听不见,没想到对方展开双眉,莞尔道,“我们认识的呀,有一次在洗衣房,你还用了我的洗衣液。”
江大老宿舍每一层只有几个洗衣机,人多的时候,大家会把桶放在那里排队。按照个人习惯不同,有的人会直接在宿舍就把洗衣液倒在衣服上,有的则会把洗衣液放在水桶里,等轮到自己洗衣服时,再把洗衣液倒进洗衣机的凹槽。
游春和徐照眠都属于后者,有一次,两人都是买的一样品牌规格的洗衣液,前后放在各自桶里,不知道怎么调了顺序,徐照眠用了游春余量更多的那瓶。
其实用的时候就感觉不太像自己的,但不是自己的,怎么又放在自己桶里?徐照眠琢磨不定,倒的差不多时,就有同学跑过来,尴尬说:“不好意思,刚刚我摔了一跤,把你们的桶都碰倒了,我也不知道你们这两瓶洗衣液谁是谁的,就先放进去了,准备等你们来再问一下的。”
怪不得手感不对,徐照眠当即确信用错了。她不是爱占小便宜的人,觉着把自己的洗衣液再回到给人家太寒碜,索性回宿舍拿了包500g的替换装放在对方桶边,还贴了张纸条附上道歉和名字。
其实那天徐照眠是想等后面那位桶主人回来当面道歉的,但桶主人迟迟不回,第二天桶又消失了。
桶主人没找她,徐照眠记挂了几天,便没再多想。
这件事基本上已进入回收站,徐照眠愣在原地,反应好久,才弯着眉眼,好笑道:“是你啊,你怎么没和我说,之前也不见你提过。”
“很久了,如果我说我是刚刚才想起来的,你信吗?”禅寺内一排排黄墙曲折蜿蜒,游春一抬头便能望见远处高高耸立的宝塔。
她看见纸条,是想过找徐照眠的,可耽搁几天,又觉得打扰,慢慢就不了了之。
徐照眠不太信,但对方既然这么说了,也没有不信的道理。
“信,信。”她拉长笑意轻道两声,往事随风走,缘分又没有因此止步,她只管接着跟游春向前走就是。
塔寺前的香客比外面稍多些,但也用不上排队。游春和徐照眠在其他大殿逡巡一圈,便像其他游客一般,一步一阶朝宝塔上走。
冬天的宝寺更显孤傲,然畅通的赭红石砖路是上天的垂怜。
“能上去吗?”徐照眠问。外面人多,但入塔内登高的尚无。
游春看了一圈,见一个年轻的小道士拾着竹帚正准备上楼,忙凑上前去温声相谈。
好半天,才折回,徐照眠看着对方,很是期待,但见对方叹了口气,心只能落了下去:“好吧,我们不上去。”
“能上,”游春却笑道,迎着徐照眠惊讶又嗔怒的目光,“真能上,只不过小道士说,不能乱跑乱跳,而且这儿的神君当值时间少,就算许了也不灵,灵的话也要付出很大代价,远不及外面的石梯灵验。”
宝塔外是赭红石梯,宝塔内是沾灰木梯。
徐照眠迟疑了下,冲游春点头:“还是登高看看。”
七级浮屠,步步高升,文运永昌隆。小道士领路时,口中念的便是这几个字。
徐照眠跟在最后面,爬上顶时,鼻尖上都浮起了微小的汗珠,衬得皮肤更加雪白。
游春气息还稳,但登至最顶,凝着层林尽染,漫山映透,也不由呼吸微窒。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两人静默矗立良久,游春才偏头望向身侧:“感觉怎么样?还心烦吗?”
走了这一路,静了这半天,不知何时,早已没了烦恼思绪。徐照眠摇头,凝着八角短飞檐上的古旧风铃:“突然没那么焦虑了,感觉大后天的考试不成问题。”
“本来就没问题,是前两天你把自己憋着了。”游春笑说,“现在心态放松了,回去别说什么模拟题,就是今年真题放在你面前,也是小菜一碟。”
这话放在游春身上理所当然,但徐照眠尚有些心虚,忙摆手:“还是低调些吧,万一神明当值听见,觉得我太嚣张,考试不给我面子。”
这话是玩笑话,却也藏着一丝祈求的意思。咫尺之间,游春再次瞧向凝眸远眺的徐照眠——她静静地站在原地,什么都没再说,只是坚定凝视远方,任由山风肆意掠过发梢。
砖雕斗拱、八角悬铃。不知过了多久,铃铛刹那间被风吹响,一声,两声…很快,伴随着楼下工作人员的高音喇叭:“宝塔定时检修,定时检修,每日只开放半天,请还未下楼的游客及时下楼……”
小道士一直无言地待在角落,听见声音忙上前请人。徐照眠和游春知道这个规矩,忙跟着下楼。
冬天消化快,饿得快,出宝塔走进黄墙巷子里,没几步,闻见一阵阵烤肠和红薯的味道,霎时别样心情。
“感觉这才是生活!”徐照眠来到摊前,买了两根12块的烤肠,两个大红薯,给游春各一份,自己边吃边说道,“好久没吃这些了,有种解放的感觉。”
“解放前夕,解放前夕。”游春从挎包里掏出两张面巾纸递给徐照眠,“小心点,慢点,别把油沾围巾上了。”
徐照眠今天还系了一条鹅黄色的围巾,配正红色针织帽,少女气息十分明显,哪怕此刻吃得有些狼狈,仍然难掩灵动娇俏。
游春下意识掏出手机给徐照眠拍了张照,没关声音,咔嚓一声,惊得对方抬起头来,又是一张。
“快删掉啦!”徐照眠是很在乎形象的一个人,虽然刚刚饿的时候没在乎,但谁会想到游春这人会偷拍呢。
游春仿佛没听见,十分自然地把手机揣进挎包里:“诶,前面好像还有糖炒栗子,吃不吃?”
空气中果又传来糖炒栗子的甘甜。
徐照眠蹙着眉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正色道:“也可以买一份吧,待会儿回学校,边走边吃?”
游春欣然点头、了然大笑。
这天是2020年12月23日,坐标江城广听禅寺,西北风转北风。
游春问小道士:“大概怎样可以判断神明当值?”
小道士说:“铃铛响了,就听见了。”
徐照眠的心愿昭然,游春一步步台阶默念:但祝青云路,自甘岁岁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