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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安乡 今晚和我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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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照眠正月初一的时候还给赵奶奶发过一段逗猫视频,赵奶奶当时语音回复,说福崽又长胖了,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没想到才过几天就感染了。
徐照眠坐在漆黑的卧室里,重重搓了把脸,才对电话那头的游春道:“这样,我们现在每天都给赵奶奶打个电话,她看到后,肯定会立即打给我们的。”
除此之外,好像也别无他法了。游春原本想给赵奶奶的闺蜜吕湘鄂写信去的,询问对方是否知晓。可后来想,吕奶奶也是老年人,现在这种情况下也不知道身体如何,贸然打扰,并不合适。
辅导员周元龙倒是在学校,可是他们现在每天都要24小时值班,游春不敢这个时候麻烦对方,只等着稍微松动放开些的时候,再拜托对方帮忙打听。
两个人隔着江城500多公里,四下封闭,只能通过打电话给自己一些心理安慰。最坏最坏的结果,她们租着赵奶奶的房子,如果真的出事,最后肯定也会通知到她们。
希望这样的通知永远收不到。
赵奶奶的事令人担忧,徐照眠的事也不轻松。
游春问起徐母的来意,徐照眠很快沉默下来,半晌,才说一句:“没忍住,都告诉她们了。”
母亲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却是安静的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又仿佛无声的决绝失望。
这时候说有转机这些话显得太过单薄,游春倚靠着墙,微不可闻的叹了声气:“都说开也挺好的,省得以后藏着掖着担惊受怕。”
“是啊。”徐照眠苦笑一声,落在游春心上,听起来很不是滋味。
游春:“现在心里害怕吗?”
徐照眠疑惑一声,不明白游春的意思。游春便道:“有和妈妈说狠话吗,说不要她们管,也不花她们钱什么的?”
徐照眠确实很害怕爸妈失望,可是这件事情她已经做了,那么就算对方失望,她也要继续做下去。她相信,如果她做得足够好,那么终有一日,父母对她的不理解会消融。她并不害怕这一时的疏远,这或许就是自我选择的代价。
她现在害怕的,正是游春所说的。
她和她妈说了狠话,在这个封控时期,无法离开这个家的时候,她该怎么平衡自己的自尊和父母的漠视。
“马上要吃晚饭了,我不想去吃,但现在也点不了外卖。我自己去煮饭,又觉得那米也是她们的。”徐照眠说,“他们不说话,我怕他们心里嘲笑我。”
游春没经历过徐照眠的处境,但细敏心思,也多少设想得出夹缝里生存的为难。
“徐照眠。”游春温声唤对方,徐照眠轻轻应答。游春便接着说,“这个时间点,就算陌生人被迫留在家中,出于客气,你爸妈也要好心相待。你只是和她们观念不合,她们并不恨你,不会在这个时候让你在这方面难堪。”
“我们要向他们证明的,也不是自己可以不吃饭的骨气,我们不是要和他们老死不相往来,而是告诉他们我们选择的路没错。”
“你就正常的好好吃饭,自己做饭也好,不好吃就坚持坚持,等过阵子,交通解封的时候,你要是待不下去,就来天川找我。”
“我在家里说话分量是很大的,家里房间也有空着,我之前答应你的,现在都还算数。”
游春有时候想,自己是不是在撺掇别人家庭不和谐,她应拉徐照眠一把,别往那条荆棘路上走。像她自己,总是选择比较平稳的路。可是她又不自觉地被徐照眠的想法吸引,想去看看另外一条冒险之路上的风景,以至于试图为对方兜底。
不被看好的路,能有一个倾力相助的人,已经相当值得了。徐照眠吸了吸鼻子,嗡声道:“好,我没事的,等着我吧!”
*
自那次谈话后,徐母与徐父再未与徐照眠谈过相关话题。三个人处在同一屋檐下,有些形同陌路的感觉,各做各的饭,各自在各自房间睡觉。
直到4月初,玉夏交通全面解封,只要健康码是绿色的,就可以自主出行。
徐照眠最开始是打算这个时候去天川,但过程中又考虑了一下,认为麻烦游春并不合适,且不说一直住在别人家,别人家里人会不会厌烦,就说自己这边,如果她爸妈知道这个时间点去的游春家,她爸妈一定会觉得是游春“怂恿”她,这对游春不好。
徐照眠放弃了去天川的想法,但又不想在家里待,思虑一番,给外婆打了个电话。
外婆家是外婆当家作主,舅舅一家回广东做生意了,家里没其他人。
外婆年轻时就是学跳舞的,当年也逼过徐照眠的母亲跳舞,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徐照眠觉得,外婆就算受她爸妈影响,会规劝她,但私下并不会反对。
外婆从过年开始就没见着这唯一的外孙女,自然是盼着对方来的。自己女儿的话虽然也有道理,但略一思量,她这么大把年纪了为什么要帮着为难一个二十左右的小女孩,徐照眠顺势就搬去了外婆家。
外婆家在县城边缘,独立的一栋房一个院子,周边有两亩左右的田地,一半种的天麻,一半是桃树。
徐照眠记得自己小时候经常去桃花树下拍照,还不小心偷吃过生天麻,头晕眼花拉肚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现在站在院子里,没有小时候的天真烂漫,但四下青葱,桃花灼灼,徐照眠觉得比待在城里舒服得多,连风都很畅快。
外婆年前一阵感冒了,精神不好,现在已经全然恢复。徐照眠睡觉的被子就是她搬到楼顶上晒的,暖乎乎,带着阳光的味道。
小三花福福跟着过来,遇上外公也是撒野,小溪里抓鱼,油菜花里扑蝶,和别人家狗打架,眼睛都亮起来。
游春看着视频里的福福,直说这小花猫怕是不记得她,不打算回去了。
游春过完清明到青阳来。
天川到青阳,没有高铁动车,只有顺风车和州内城际客运。游春花了八十块,坐了一辆异地公职人员的小车,按着顺风车的规矩,对方不方便,便没送到家。徐照眠提前打车过来,在汽车站接的人。
从寒假到现在,快三个月没见了,暑假都没那么长。
游春穿着件黑色拉链毛衣,手里抱着件米白外套和拖着箱子,肩上背着书包,刚一下车,徐照眠就看见了她。
徐照眠站在马路对面,冲她一个劲地挥手,见对方要过来,忙摆手,自己左右一望,快步从马路中间穿过。
“你终于来了!”徐照眠说,伸出双手,犹豫半秒,拍在对方肩上,“还是有点远,对吧?”
“有点远,小时候不觉得,现在觉得真挺远的。”路上堵车了半小时,总路途接近四小时,游春窝在小轿车后排,觉得自己都快神魂归天了。
“歇会儿歇会儿,我帮你拿箱子,你喝这个。”徐照眠给游春带了瓶葡萄味的Milkis,还带了几块苏打饼干,“先压一压,马上回去就可以吃大餐,我外婆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打车大概十七分钟就到了。”
徐照眠也没意识到,自己竟能这么多话。
青阳比天川平坦得多,甚至可以说是玉夏州内最平的地方。游春望着一路的风景,颇有种进城的感觉,难怪考来青阳的亲戚不愿回天川。
徐照眠沿途给游春做解说,说哪里在修万达广场,哪里要修新高铁站,哪里的砂锅最好吃,哪里开了家新宠物医院。
游春连连听着,出租车驶到城区边缘,建筑和人就慢慢少起来。
外公抱着福福在门口迎接,远远地看见车,就招起手来。福福眼珠子滴溜溜转,还是认主的,看见游春从车上下来,就挣脱着去扑对方裤脚。
“来了来了。”游春笑着一把搂起。
大老远过来,又是头一回,不可能空手。一回到徐照眠住的房间,游春就把行李箱打开,从里面拎出一袋山药和两罐天川雪芽:“不知道带什么好,山药和茶叶,应该都爱吃。”
天川雪芽,不算便宜了,徐照眠记得她爸买过,明前的将近500一斤,雨前的也要二、三百。
“太贵了。”徐照眠皱眉,“哪里需要这些,最多最多一箱纯牛奶就行了。”
“第一次来嘛。”游春说,听到外面喊吃饭,忙推着徐照眠出去。
外婆和外公一起做的菜,外婆做的大菜,烤鱼,板栗猪肚鸡、红烧肉;外公做的几个小菜,酸辣土豆丝、蒜蓉油麦菜、番茄炒蛋、米酒汤圆;还买了几样凉菜,拌猪耳朵、水煮毛豆和柠檬鸡爪。
游春望着一桌菜,很不好意思,外婆却一个劲说“弄得不好,没几个菜”,搞得游春更不好意思。
大家都不喝酒,各倒的一杯橙汁。外婆说:“小游你和眠眠一起住,我是知道的,她肯定经常麻烦你,外婆我谢谢你对她的照顾。”
“没有,都是互帮互助。”游春和对方碰杯,很快一桌都笑起来。
吃过饭,外婆没让两人帮着收拾桌子,而是赶着她们去地里走走。这时节桃花正盛开,虫子也少,很适合闲逛。
徐照眠带着游春往坡上走,一边赏花一边说她外公种的是雪桃,得到国庆左右才能吃,但味道比一般的毛桃、油桃甜得多。去年结的少,今年应该多。
游春诧异徐照眠还知道这些,徐照眠笑起来,说真把她当天家小姐啦,大家都是普通人而已。
山上的风清凉而温柔。
徐照眠带着游春爬到坡顶,从上往下望去,一片一片的油菜花田,一树一树洞桃花,春天在田野里格外醒目。
游春闭着眼睛深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偏头望向徐照眠,温声道:“在这边应该还好吧?”
“好着呢,吃得香,睡得暖,看书也安静。”徐照眠说。
徐照眠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意。游春相信对方这一个多月确实过得开心。
“会一直待到开学吗?”游春又问。
徐照眠找了块草地坐下来,拍拍,让游春也坐下:“嗯,我自己不想回去,爸妈他们应该也不会过来非要我回去。”
“那就还好。”游春说,一时竟有点语塞。
徐照眠这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托着下巴望着远处的山峦和盘旋的公路。
“对了,”不知过了多久,徐照眠忽然道,“我外婆家楼上的房间正在装修,你今晚和我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