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B选题》纸上造梦

45、奶糖瀑布

　　“你到底想做什么？”
　　灯神终于郑重起来，问李约柳B。

　　对面的年轻女人笑了笑，她打开抽屉，拿出了一枚半臂长的小巧箭矢。
　　“这是黄泉女神消散后，从她和服里掉出来的丘比特之箭，”李约柳B顿了顿，她伸长手指，触摸冰凉箭矢。

　　“她死前，特别告诉神爱女神，只要神灵心甘情愿将自己的全部愿力和神技奉献给另一个神灵，对方的实力就会暴涨，甚至在神之创造者的许愿下进化出新神。”
　　“你想让我心甘情愿把全部愿力献给神爱女神？”
　　灯神摇摇头，“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去抢夺其他神灵呢？”

　　“因为他们不可能自愿的。”
　　李约柳B又捏了一颗兔兔奶糖在手中，她想了想，剥开蓝白色的糖纸，将糖用小刀切碎递给灯神。
　　灯神看了看灯光下的白色碎糖块，拿起一块吃进嘴里，果然很甜。

　　“我又为什么会自愿？”
　　咽下口中的碎糖，灯神向李约柳B抛出一个问题。

　　“因为你救了我，还有秦微雨、胡小铁、伊川琴子、刘云心、程恺之……”
　　李约柳B顿了顿，“A一直在查你，你帮助过很多人，看起来毫无标准、杂乱无章，仿佛只要向你乞求就都会得到帮助，可是她在D国系统内部翻到一份关于你的救助分析，家庭暴力受害儿童、孤儿占比超40%，你一直有意识的在帮助家庭不幸的孩子们，你想帮助他们，就像帮助你无法再救助的麦克·杰斐逊一样。”
　　灯神默默听着，又从李约柳B的手心拿了几块碎糖。

　　“你救不了麦克，但我们做实验，你献祭自身给神爱女神，我也会用生命来许愿，她将会成为D国愿力最强的神灵！”
　　说到这里，李约柳B停住，灯光映在她的眼眸中，呈现出火焰般的光彩。
　　“我们一起创造出最强的新神，改变这个世界！”

　　“太疯狂了，万一失败的话我们怎么办？”
　　“我不是为了成功去做，而是为了内心的呼唤，不得不去这么做，”李约柳B语速极快地回答，“世间任何事都有风险，只想着成功的话，是很难开始行动的，我们的目的不是成功，而是为这个世界的改变尽自己的最大努力。”

　　“上层奴役底层，强者欺压弱者，一层层盘剥里，民主成为政客的遮羞布，公民只能选择成为被害者与加害者两个角色而已，正义更是无人在意，没人在乎关在门内女人孩子的哭声，仿佛弱者天生就该低人一等，仿佛钱与权就有了千钧重担，重得过人性与道德，我不愿意加入这样的世界，我愿意用生命去尝试，让崭新的神灵为无助的弱者重拾力量，让人与人不再是失联的孤岛，因为这次真的会有神在看着，我们的实验，就是让这个神灵诞生。”

　　“哪怕付出生命？”
　　“我不怕付出生命，我早就死过了，”李约柳B定定地看着灯神，“我只怕付出没迎来理想的结局，我最怕自己被这个世界同化，成为艾玛·米勒或者其他任何人的傀儡，接着去麻木地操控更弱势人取乐，那才是真正的杀死我。”
　　室内静悄悄的，灯神定定地看了李约柳B许久，最终走到桌前，那几颗与他自己差不多大的兔兔奶糖前。

　　“我本来想，如果打开C时空的门，我会给麦克递上好多兔兔奶糖，告诉他，吃兔兔奶糖就不痛了，以后都不会痛了。”
　　李约柳B身后，蓝色的“时空之门”方向突然奇怪的“簌簌”响声，她转过头去。

　　兔兔奶糖！
　　数之不清的兔兔奶糖都从蓝色的“时空之门”里倾倒了出来，不过瞬息间便堆了半人高，可“奶糖瀑布”仍在下着。

　　“怎么了？”
　　房间门外，柳晴川和李凤池夫妇听到被异响惊醒，也忍不住起身敲李约柳B的房门询问。
　　“没事，书堆倒了！”
　　李约柳B镇定地回答，万幸门里的奶糖也快掉完了，蓝白色的奶糖海洋已淹没半个房间，让李约柳B瞪大了眼。

　　“麦克不需要兔兔奶糖了，它们也就没有意义了。”
　　灯神笑了笑，身体如砂砾般飘散，飞向了“时空之门”内，“给我半个月时间，我想再陪陪麦克，半个月后，我会和你开始这场实验的。”
　　李约柳B闻言，她点了点头，又捧起一把奶糖，想交给灯神用来祭奠麦克·杰斐逊，那扇门却已经缓缓关上了。

　　“如果遇到可怜的孩子，就把麦克的奶糖送给他吧，这比任何纪念都有用。”

　　灯神终于消失了，连声音也彻底消散在空气里，李约柳B坐在椅子上，她发了许久的呆，直到玻璃窗外传来“扣扣”的敲打声。

　　推开窗户，夜风清凉地吹来，李约柳B看到恐惧之神愤怒的表情。

　　“我不会让你自杀的！”
　　“你阻止不了我，就像我劝不了你去献祭自身。”
　　“别人的生活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为了不相干的人付出这么多？你已经是神之创造者了，可以说是地球上最特殊的人之一，你有爸爸妈妈，你不为他们考虑吗？你想要的一切都有了为什么还要去追求什么正义？”

　　“为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李约柳B突然失笑。
　　“你接收了我的全部记忆，你还不懂为什么吗？”

　　恐怖之神突然沉默，她知道，她在记忆里见过李约柳B孤立无援站在学校操场被污蔑偷窃，见过她被推下楼时地砖上汩汩的鲜血，见过她承受的一切黑暗……

　　“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过不去，过去的一切塑造了今天的我，在我心里，那些事永远过不去。”
　　夜风清凉的吹拂李约柳B的长发，她却无心梳理。

　　“我一直是个边缘人，在爸爸妈妈去世以后，我就像是被主流社会抛弃了一样，因为监护人的恶意，我从备受宠爱的女儿变成孤儿，又从孤儿变成流浪儿，后来灯神出现了，我为了见爸爸妈妈来到A世界，又被主流社会定义为‘B世界入侵者’。”
　　李约柳B冷笑，眼神比冬夜更冷。

　　“什么叫‘B世界入侵者’？所谓的B世界人，就是在人生的可能分支线上，遭遇不幸命运的人，我们不是幸运A，我们是倒霉B，可是倒霉是罪吗？如果D国政府的监护制度更完善，我会遭遇这些吗？如果政府制止了麦克·杰斐逊父亲的家暴行为，他会死吗？D国政府的不完善，要倒霉B们用人生来承受，到了最后，我们被教导要认命，认清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的……真相？”李约柳B把自己都说笑了，“我不认命！我活了25年，我就是不会认命也不愿意认命，要我认命才是杀了我！”

　　“我要创造的神灵，就是属于所有倒霉B的神灵。这个世界不应该是物竞天择，不是强者欺压弱者，不是谁掌握了话语权谁就永远有理，不是正义只能成为一个笑柄，让人连谈论都要起羞耻心。”
　　面对着恐怖之神，李约柳B深吸口气，她伸长手抱了抱对方。

　　“你阻止不了我，没有任何外界的风，能吹灭我心头的火。”

　　夜色依旧浓黑，李约柳B已经关上窗睡去了，恐怖之神依旧怔楞。
　　她需要李约柳B的存在，为自己提供纯粹的愿力。
　　可是，在刚刚的谈话里，她已经明确知道，不会了，李约柳B永远不会再给她提供任何恐惧的愿力了。

　　——她已经不再恐惧外在的世界，可是我该怎么办？
　　恐怖之神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自心底升起。

　　*

　　第二天一天，李约柳B都待在客厅里，时不时就注意别墅外的特工动向。

　　“你在看什么？”
　　尽管依旧沉浸在一个女儿去世的悲痛中，柳晴川依旧敏锐地发现了李约柳B的奇怪之处。

　　“嗯，看哪个特工上班开小差。”
　　“……”
　　柳晴川无语了，她摸了摸李约柳B的额头，望着与李约柳A一模一样的脸庞，心底又是一痛，小公主感觉到妈妈伤心的情绪，也开始用头蹭柳晴川试图安慰。

　　望着柳晴川回房走远的背影，李约柳B收回视线，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
　　Smile聊天界面里，A发来的消息赫然在目。
　　【A：不要拿命去赌！】
　　她继续将手机屏幕朝下拉，确定并没有收到艾玛·米勒“别有用心”的问候。

　　——看来姜斗星并没有告诉她，昨晚灯神来过望湖别墅。

　　李约柳B转头看向那些特工。
　　从她暴露在全世界面前开始，盯着她的就不只是凡人，还有无数神灵和他们的神之创造者。
　　昨晚望湖别墅的能量变化，瞒得过普通人，却无法逃过细心观察的神灵视线。

　　显然，艾玛·米勒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联系过灯神。
　　依靠胁迫来换得的臣服，永远也不会有真心存在。
　　李约柳B想清楚这一点，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