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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阴山村(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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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张八仙桌的影子映照在墓室里的六面墙上, 映照出了四十二张影子八仙桌,那些男女老少的影子就在墙上的影子桌子旁坐下,前和后仰地打趣彼此, 熟稔地交谈着, 仿佛一副寻常的乡野宴宾客景象。
白柳抬头看向墓道正对的主墙,主墙下方的两个角落点着两根快要燃到底的红烛, 红烛下留有一些烧完了的纸钱香灰。
映照在这面墙的八仙桌影子最朝前的一个有些奇怪,这桌的西南北方都坐满了, 只有正东位上还空着两个位置,没有人落座。
牧四诚也发现了这个空缺:“……这两个位置是空给谁的?”
“这是个喜宴。”楚昭棠的目光在那两柄喜烛上一扫而过, “朝东的主桌最正中的位置自然是留给新人的喽。”
“新人?”牧四诚眉头紧蹙,他看着墙面上的八仙桌影子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里,但死活又想不起来了,“我怎么觉得这位置这么熟悉……?”
牧四诚话音未落, 一道更为尖锐的声音远远传来,打断了他:“——请, 主宾迎客!”
墙面里的所有影子交谈的声音顿止。
作为主桌八仙影子桌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两个影子,款步向主位走去。
一个影子姿态端方,盖着盖头,穿得应该是旗制的嫁服,低头颔首,碎步慢走地坐在了主位上。
另一个影子带着猴子耳机,身材挺拔, 穿着新潮的运动服,随意地向后靠坐在位置上,伸手揽住了新娘的座椅背,对着墙外的牧四诚缓缓地拉开一个裂到耳根的邪笑。
“草!”牧四诚瞪大眼睛指向墙面,“这影子是我吧?!”
楚昭棠看向牧四诚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是你啊。”
牧四诚无法置信地看向那个影子:“我的影子怎么会坐在主位上?”
“你应该是在这里拜过堂,这样算来,你也是新人之一,有资格坐主桌主位。”白柳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牧四诚影子,“这影子应该就是你的魄了,你要在你的影子还没完全独立之前把它给融合回来。”
楚昭棠合了一句:“不然你就玩完了。”
牧四诚惊愕反问:“什么!?”
那道太监般尖细的吆喝声再次响起:“——请,主宾独宴贵客!”
刚刚落座的那两道影子又站起,牧四诚的影子回头看了一眼牧四诚,脸上的笑弧度变大,红口黑面,看着渗人不已。
它对牧四诚做了一个跟我来的挑衅手势,起身往里走去。
那新娘影子小步跟上,明明看起来走得不快,但却紧贴在牧四诚的影子后面,盖着盖头的头抵着牧四诚的后肩膀,每走一步盖头上都往下滴水,头不正常地低垂着。
“跟着走。”白柳毫不犹豫地跟上了这两道影子,楚昭棠也拉起了还处在懵逼状态中的牧四诚跟上。
那两道影子走动极快,眨眼间就走到了墓室的后门前。
后门自动打开,它们回头看了白柳他们一眼,似乎在看他们有没有跟来,在确定白柳跟来之后,顷刻就消失在了木门后。
三人紧追而去,牧四诚边跑边问:“我要怎么融合那个影子?”
“找到你的身体然后钻进去。”楚昭棠头也不回地快速小跑着追逐影子,同时向牧四诚清晰叙述,“魂是身体主宰,你进入了它自然也会被迫吸进去,你和它就能融合。”
牧四诚松一口气:“听起来还挺简单的。”
“简单啥啊,”楚昭棠反驳,“这反而是最难的。”
牧四诚怔愣反问:“为什么,不是只要找到身体就行了吗?”
“按理来说是这样。”楚昭棠回答,“但是你知道你的【魄】把你的身体藏在什么地方了吗?”
牧四诚又是一怔,他猛得反应过来:“你是说它会伙同主墓穴里其他的鬼怪来藏我的身体?!”
“而且还有一个不幸的消息,十二点一过,阴间路一闭,你如果不能以完人之身回阳间。”白柳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转头又看向牧四诚,“那你就真成伥鬼,你的身体和留在里面的魄,也就真成僵尸了。”
“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牧四诚脸色黑沉:“还有两个小时。”
白柳看向前面拐角处一闪而过的新娘影子:“但我也不觉得毫无希望。”
牧四诚竭力保持镇定:“什么意思?”
“如果此刻是我的【魄】想要夺走我身体的话,现在我大概率就会和你确认以后清明节给我烧钱的数额了。”白柳这个时候还能一本正经地开玩笑,“没必要挣扎了,我的【魄】一定会悄无声息地潜伏过这两个小时,然后等我化伥鬼夺走我的身体。”
牧四诚还是没听懂,他拳头紧握:“但我的【魄】没有潜伏,它光明正大地出现了,是因为它觉得自己很有把握是吗?”
“啊,不不不,是因为它不太聪明。”楚昭棠笑着摇头否认,“毕竟是你的【魄】,还缺了人性思考的能力,我觉得他应该很蠢。”
牧四诚:“……”
牧四诚怒:“我和你们说正事呢!能少损我一下吗!”
“我们的确是在和你说正事。”白柳拍了拍牧四诚的肩膀,不疾不徐地解释,“你想想,如果你是你的【魄】,挨过两个小时就能得到一具完整强大的身体,你会出来敲锣打鼓地出来晃荡,作为主宾大办喜宴迎接你的对手,还主动独自邀请他吗?”
牧四诚的眉头拧了起来:“……不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要问你了,它是你的【魄】。”白柳静静地看向牧四诚,“你会在什么情况下这么做?”
牧四诚陷入了沉思,他的眉头越拧越结,最后焦躁得开始扯头发了:“……我很多东西都想不起来了……”
牧四诚张开了眼,语气低迷又迷茫:“……我好像很喜欢看到别人东西就在眼皮子底下,但偏偏找不到东西气急败坏的样子。”
“是挺恶劣的。”楚昭棠饶有趣味地笑笑,“不过这也许没坏处。”
牧四诚转头看向楚昭棠。
楚昭棠微笑:“跟我走吧,我知道大体的位置。”
牧四诚感动了一下:“楚昭棠!虽然我不记得你以前是怎么样的了,但是现在,我发现你真的很靠得住诶!”
楚昭棠:微笑jpg.
主要是希望一会儿你还能这么说。
新娘和牧四诚的影子在穿过几个拐角之后,进入了一间偏墓室,楚昭棠三人跟着走了进去。
这个偏墓室比起之前的厅堂低矮狭窄,一看就是卧房的配置,正中央放了一个极大的红木雕刻的高脚床,床上挂着大红的纱帐,床上铺着绣有鸳鸯双喜的绸缎被套,四个床翘还挂了白色的灯笼,灯笼上贴了一个红字剪的囍,此刻正莹莹地发着惨白的光。
楚昭棠走到床前,垂眸看了一眼这双站在床边的绣花鞋,用双手向两边撩开了挂在木床上的红纱。
牧四诚被眼前所见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诡白的灯笼光一闪一闪, 红纱掩印的高脚床里,整整齐齐地站了几十个人,像是要拍合照般规矩地站在一起, 背对着床帐外的三人。
这些新娘子穿着不同版型制式的大红衣服和裤子, 好像蜡像般一动不动地站着, 头上盖了红盖头,脚上穿着绣花鞋, 艳红厚重的盖头上绣着精致的一龙一凤。
这盖头似乎是浸过水了, 从四周淡黄色的柳苏上滴落水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床上的被褥上。
水从被褥里渗透到床下, 慢慢地在墓室里蔓延开来。
一股浓郁的水腥气和血腥气。
牧四诚懵了:“我的身体是哪个?”
楚昭棠无奈摊手:“这我上哪儿知道去。”
牧四诚:“……”
楚昭棠抬手作望远状,在新娘群里搜寻。
这群新娘站在最右下角的位置,楚昭棠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运动鞋的新娘子,这“新娘子”双手长阔青白, 青筋分明。
这赫然是一双男人的手,手的指甲盖已经青黑了, 还很长,指尖上滴落水下来。
楚昭棠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个穿着运动鞋的【新娘子】。
此时白柳也发现了这个【新娘子】,单膝曲起,他一脚踩着床边发力登了上去,牧四诚惊得喂了一声。
这张承载了三十多个人的木床随着白柳站上去发出吱哑一声摇晃。
站在床上那一堆的新娘随着床的摇晃轻微地摇晃了一下,她们的原本朝向里的脚跟一动,缓慢地向白柳的方向转动了起来。
在转动的过程中,这些新娘子上半身还保持着一动不动,就像是脚和上身分离了一样,一阵轻微的女人娇笑声从盖头下传来,盖头似乎被吹得拂动。
牧四诚站在床边,他本来想把白柳扯下床的,看这个阵势顿时停住了自己的动作,神色紧绷地询问:“白柳,你上去做什么!?我才是该上去的那个吧?!”
“楚昭棠说的没错,你的身体就在这三十多个新娘里面。”白柳还准备往前走,他回头俯视了一眼扯着自己衬衣衣摆的牧四诚,眼神示意他放开,“现在你要做的不是扯着我,而是等下追逐战里快速找到自己的尸体,然后跳进去。”
牧四诚疑惑地指着那个穿运动鞋的新娘:“我的身体不就是那个吗?我只要跳进去就可以了吧?”
“虽热你的确不太聪明。”楚昭棠有些无奈的抬手叩了一下楚昭棠脑门,“但我也不觉得你会在偷东西和藏东西这种你喜欢并且擅长的事情上,把结果大摇大摆地摆到台面上。”
白柳回头从自己的腰边抽出一根喜杆。
牧四诚惊道:“你这喜杆哪里来的?!”
“昨晚从庙宇里的棺材里顺的,感觉能用得到,这盖头应该不是我们可以随便掀开的,不然昨晚孔旭阳在阻止我们掀开新娘盖头的时候应该说不要让我们掀盖头,而不是阻止新娘掀开盖头。”
白柳话还没说完,伸手就扯了一下他面前的一个新娘子的盖头。
新娘子被白柳扯得头颅后仰,但盖头还是没掉,宛如盖头已经牢牢地长在了头皮上一般。
白柳在牧四诚目瞪口呆的眼神里放手,新娘子又缓缓地把头直了回去,白柳转头淡淡地看向牧四诚:“果然,所以我猜测这盖头只有用喜杆或者这新娘子自己才能揭开。”
在牧四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白柳伸出喜杆,毫不犹豫地对准了那个穿着运动鞋的魁梧新娘的盖头,向上挑动。
浸满水的盖头落下,血水弥漫开。
三个人看着那个被掀开盖头的新娘都静了片刻。
这具新娘子盖头下面居然没有脑袋,肩膀以上只有后颈的横断面,肉色惨白,还在隐隐渗血,那个鼓起来一团顶起盖头的宛如头颅的包是一团从后颈长出来的乱糟糟黑头发。
楚昭棠挑了挑眉:“牧四诚,你这魄好像不仅不太聪明,审美也不咋地啊。”
牧四诚没忍住操了一声。
白柳还能稳住:“这不是你的尸体,这双运动鞋是个障眼法。”
“那现在怎么办?”牧四诚望向白柳,“一个一个揭盖头吗?”
白柳冷静地垂下眼帘,看向床上:“我估计你的魄不会有这种善心让我们一个一个揭盖头。”
在那具无头新娘的盖头落地的一瞬间,剩下三十几个新娘娇笑的声音猛地尖利了不少,她们几十个人的脚尖转动的速度猛地变快,几乎瞬间就对准了白柳的位置。
随着转动,她们上半身猛得一甩,只听见一阵清脆的骨节交错声之后,所有人的正面都和脚尖对准了,迅捷碎步朝白柳的方向逡巡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