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鱼羡水

4、Dream 青梅竹马，

　　青草味与花香顺着微风拂过耳畔，轻轻又悄悄地落在眼睑之上，一截红绸遮挡着从云端垂下的天光，簇簇绿叶，绰绰树影。

　　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红绸印在脸颊上，姜满有些痒，她的鼻翼微微翕动，红绸泛起微小的弧度。

　　“睡得好吗，满满。”

　　成熟的声线里能探寻到一些不足道也的青涩音色，是姜满大梦一场里的唯一熟悉之处。

　　姜满抬手摘下覆盖在眼前的红绸。

　　高悬头顶的茂盛树木投下的一片绿影，眼眸里尚未褪去的殷红余色，姜满躺着的摇椅缓慢地晃动，风声掀起一阵又一阵。

　　丛也从姜满手中抽出被攥紧的红绸，惶然接下了不断滚落的泪珠，滚烫的温度使他无措又不安。

　　“是做噩梦了吗。”

　　姜满仰起头，泪眼朦胧时望见广袤的晴空，澄明、蔚蓝如同碧梧巷的盛夏，她惴惴不安地伸手试探，小心翼翼地触碰。

　　红绸之下尾指相缠，不是虚妄，是命定姻缘。

　　“丛也，丛也。”
　　姜满斟酌再三又反复确认。
　　“我好像做了一场梦。”

　　“如果是个不好的梦，那它是相反的。”丛也轻揉着姜满的头顶，语调温柔，轻声安抚。

　　“要是个美梦呢？”

　　丛也哑然失笑，又正色道：“那我祝满满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姜满垂眸，望着红绸之下勾缠的尾指出神。

　　在姜满眼前的是已经长大成人的丛也，同梦中的少时大致相仿，却有一处不同，仿佛如她所愿般健康成长，无虑无忧。

　　“我很欣喜。”姜满握住了丛也的掌心，望着他温声道，“梦醒的时候能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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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隐入林立高层之间，遥远的余晖落在姜家老宅四方天空的一角，姜满抬头，在数秒而过的时间里天色刹那间潮湿的蓝青。

　　成串的雨珠不由分说地打落屋檐，姜满退至廊下，望着院中挂满红绸的树。

　　愈渐加深的红与绿。

　　“小满。”

　　姜满闻声回头，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缓缓推动轮椅靠近她。她连忙上前站在老太太的轮椅后方，慢慢向前推行。

　　“奶奶，您怎么独自出来了？外面雨大，地面湿滑，您要当心。”

　　“我没事，身子骨还算健朗。”老太太拍了拍姜满的手背，“我瞧着你闷闷不乐的，难道是丛家那小子惹你生气了？”

　　“丛也？”姜满摇摇头，“他没有惹我生气。”

　　“我就不赞成你父亲的做法，火急火燎地同丛家联姻。虽说那孩子自小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可你是我的亲孙女，我盼着你好，终生大事需慎之又慎。”

　　“联姻？”姜满一怔，她猜到她和丛也该是情侣关系，却没料想到已经是谈婚论嫁的地步。

　　“你若是不愿意，便取消。”

　　姜满咬了下唇：“倒不是不愿意。”

　　老太太打量着她支支吾吾的情态，了然一笑，打趣道：“是我岁数大了，忘记了，他是你出生不久后亲自选定的未婚夫。”

　　“我自己选的？”姜满讶然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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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的开始是在姜满的周岁礼上，丛家夫妇携幼子参加。丛家送上的贺礼是一块有市无价的美玉。

　　姜满抓周时一眼相中了这块美玉，与手掌相差无几的大小，她几乎无法顺利握住，却慢悠悠地爬着软垫来到丛家夫妇身边，攥着玉，够着丛家幼子掌心。

　　“看来满满很喜欢小也哥哥呢。”

　　“这是两个孩子的缘分。”

　　“去去去，说什么呢。这是我刚出生的闺女，老丛你羡慕也没用。”

　　在软垫上玩得不亦乐乎的姜满与丛也尚且年幼，根本无法听懂大人们的谈话，他们也不理会，只顾着互相玩闹。

　　不菲的美玉被抛掷在一旁，无人理会。

　　哥哥的眼里只有粉雕玉琢的妹妹。
　　妹妹的手指紧紧抓着哥哥软乎乎的掌心。

　　而尾指纠缠，从此命运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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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初晴，姜满又走到院中，站在树下仰望满树红绸，天光之下金丝闪烁，她踮脚又抬手拽下一条距离她最近的红绸。

　　红绸上以金线绣字，风吹雨打无法磨灭。自丛也记事起，每一月便来挂上一条。随着年岁增长、身量拔高，他将红绸掷于顶端高处，带着他最真挚的祈愿。

　　“在看什么？”

　　姜满回头：“你的秘密被我发现了。”

　　“嗯。”丛也大大方方地承认，却又故意问，“什么秘密？”

　　“你好喜欢我。”姜满背过身，抬头望向繁茂的枝条，“每一条都是吗？”

　　“是，每一年每一月的愿望都许给你。”
　　丛也伸手从背后抱住姜满，将她紧紧地揽入怀中。
　　“满满，我想要你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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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日大吉，宜嫁娶。

　　红笺墨笔，是丛也亲手所写的婚书。

　　青梅竹马，白首偕老。

　　丛也与姜满，再不曾生离，携手跨过短暂又漫长的一生后，在万籁俱寂的挪威夜色里，祈盼一场遥远的极光梦境。

　　“我终于看到你变老的样子了。”
　　姜满握着丛也的手，挽起心满意足的笑容。

　　“有你和我一起，我也很高兴。”

　　“姜满、丛也。”
　　姜满一字一顿地说。
　　“下辈子也要在一起。”

　　瑰丽星野，璀璨极光。
　　丛也与姜满十指相扣。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