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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2 勾连异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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秃鹰划过天空,锐利的鸣叫声刺破云霄,尼罗河破开山谷与沙漠,涓涓流水穿过一座座城邦。
都城内,经久未闻的驼铃声再次响起。
齐皎靠在门框处,看着收拾包裹的伊阿蕾。
“怎么想到去找西弗尔?”
伊阿蕾背对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哥哥都好些天没回家了,我打算去看看他。”
齐皎知道西弗尔如今忙得不可开交,他作为娴熟的石匠,自山谷节开始就被调去了祭庙帮忙,随着工程越来越紧张,西弗尔回家也越来越晚。
帝王谷距离城内太远,每天算上脚程要花大把时间,以至于他选择了住在祭庙内,偶尔回家看看伊阿蕾。
家里因此只剩下了她和伊阿蕾,可她平日里又待在神庙,只留下小姑娘一个人守家。
齐皎想,或许是伊阿蕾感到孤独了,她用疼惜的语气说:“你想哥哥了?”
“我想让你们都陪着我……”伊阿蕾叹了口气:“姐姐你越来越忙,哥哥住在祭庙,离城内太远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俏皮地说:“而且姐姐你要随军队去下努比亚了,我不想看着姐姐离开,还不如先走一步去找哥哥。”
齐皎揉了揉她的头:“抱歉,伊阿蕾……”
“这有什么。”她笑得天真烂漫:“我正好过去瞧一瞧,也不知道他在祭庙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将收拾好的行囊往背上一挂,跑过去给了齐皎一个拥抱。
齐皎捏了捏她的脸,叮嘱她路上小心,去了祭庙代她给西弗尔问好。
伊阿蕾点头应下,简单的告别后,一边挥手一边走出小院的门栏。
齐皎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见她消失在尽头,本打算转身向屋子里走,却又隐隐约约听见驼铃声。
回头张望,驼铃声似乎从不远方传来。
今日似乎也是库什使团离开的日子……
齐皎没多想,进屋换了身祭司服。
宴会那日公主因森穆特摔伤的事让她先回去,可她在离开底比斯之前,还需要再去同公主做最后的告别。
另一边,工人村外。
伊阿蕾爬上图什塔的马,装作看不见他身后整齐的队伍。
“你把脸全裹起来做什么?”
图什塔看着她只露出一双眼睛,面容被完全遮挡。
“出行的风沙大,我不想吃沙子。”
她将面纱再往上提拉,隔绝掉别人窥探她容貌的可能。
其实是不想被人看见她与库什人有来往,要是被有心人察觉,也不知会不会再成为攻讦姐姐的借口……
图什塔总觉得她有些兴致缺缺,问她:“现在就走?”
“你答应过我的。”伊阿蕾反手拽住他的衣角:“最后带我去看哥哥一眼。”
“好好好。”
自从伊阿蕾答应他想要和他一起离开,他脾气就和缓了不少,连着与她的吵闹都少了,总觉得该多让着她。
图什塔向身后的侍从下令:“出城后你们先走,我再策马追上来。”
他的侍从不敢反驳,低头诺诺称是。
他策马先行,揽着坐在前面的伊阿蕾,往底比斯的西侧奔去。
风灌进头巾里,拍打在伊阿蕾的脸上,她还从未有过策马的体验。
回头张望,城池的建筑已经逐渐缩小,他们穿过黄沙大道,在看见祭庙的时候停住马。
图什塔怕被人发现,他将伊阿蕾从马上抱下,看着她向里走去。
祭庙的大体建筑早已修好,只是内里的装潢以及雕像还未凿刻完毕,来往的都是工人,这里人烟稀少。
伊阿蕾找到西弗尔时,他正在处理一尊神像。
看着她背上的行囊,西弗尔并不惊讶,甚至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
“你决定好了?”他问。
“是……”伊阿蕾将头巾拉下:“哥哥,你会替我圆谎吗?”
西弗尔沉默,半晌,他深深叹了口气:“我不明白,你在执着什么?”
“我从一开始就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梅里特有那么大的善意。”他斟酌片刻说:“我不是说她不好……可是,我会更担心你的安危。”
“我并不想亲妹妹去冒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哥哥。”伊阿蕾牵起唇角说:“善意?其实一开始也算不上吧。”
她垂下眼眸,回忆起刚认识姐姐的时候:“那时候梅里特姐姐是一个人……和我一样。”
“哥哥,你要养家,要继承父亲的手艺,于是总在外面跑,你好几天都不回家一次……可我也想有人陪我。”
她神情恍惚:“姐姐出现了,她是一个人,她除了我们家没有别的去处,她需要我们走关系帮她取得正式身份。她欠了恩情,就会关怀我,陪伴我,和我待在一起……”
“我要的不多。”伊阿蕾声音越来越低:“我只想要你们都陪着我。”
“哥哥,我们是亲人,我们永远不会抛弃彼此,不是吗?可梅里特姐姐不一样,她来自其他国度,并不认为底比斯是家,她拼命都在往上爬……”
“如果我不抓紧,是不是有一天她与我的距离会越来越远?或者她会回家,回到生她养她的故乡,离开埃及再也不回来?”
西弗尔哑言,他说:“可你不觉得你跟着去下努比亚太疯了吗?”
“是有点吧……”伊阿蕾抿了抿唇:“就这一次,哥哥,我只任性这一次,行吗?”
他不开口,兄妹二人的气氛凝滞住。
不知过了多久,西弗尔松口:“你去吧。”
伊阿蕾激动得刚要跳起来,却见兄长面色凝重,头疼地按着眉头。
“我让你走不仅是拧不过你。”他面带难以忽视的忧虑:“我总觉得,底比斯快变天了……”
“什么意思?”
西弗尔将她拉过来,低声说:“森穆特大人前两日来祭庙,说是摔了腿,结果第二日清晨我看见他策马回来,还听见他抱怨……”
他附在伊阿蕾耳边轻声说话。
“他勾连卡迭什人?!”伊阿蕾压低嗓音惊呼。
“小声点,森穆特大人是陛下的人,所以我不敢出声。”他呢喃:“但也不应该啊……陛下怎么会暗中联络异族呢?”
他拍了拍伊阿蕾的肩膀:“伊阿蕾,不要说出去,万一查到我们头上……”
伊阿蕾慌忙点头。
——
与此同时,齐皎随着女侍进入了内芙鲁拉的宫殿。
她目不斜视地走向前,规矩行礼。
内芙鲁拉见齐皎进来,并不废话,挑着重要的事宜开始叮嘱,她说使团的人员配置,下努比亚的神庙分布,又说部落们的贡赋情况。
这些事宜都有齐皎插手的份,在政教合一的王朝里,神职人员能参与的不仅是神权,财政权甚至是军权的把控里都能看见祭司的身影。
齐皎躬身应下,时不时与内芙鲁拉讨论交流两声。
她一边听着一边暗暗观察着内芙鲁拉,不知是不是错觉,内芙鲁拉似乎有些心神不定。
不过片刻,公主说完后的沉默便印证了她的想法。
齐皎试探着问道:“公主殿下,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吩咐?不……没有。”她方才飘忽的眼神重新回到齐皎身上。
停顿一瞬,公主缓缓启唇:“我不怕与你说,北方的官员传来了消息。”
她坐正身体,神情有些阴郁:“当初母亲向周边下达召见命令时,通知的不只库什一个,可如今库什人快要走了,也不见其他使团赶到。”
齐皎回话:“之前不是传消息说还在路上吗?毕竟底比斯位于南方,本就靠库什近些。”
“虽然是这样,但他们的脚程是不是太慢了?”
内芙鲁拉皱眉:“今天传来的消息说,卡迭什人和希克索斯人的使团都失去了踪迹,可能是迷失了方向,也可能是暗地里在埃及乱窜。”
“你不觉得奇怪吗?”她问:“你说,他们到底会做什么?”
齐皎不好回答内芙鲁拉的问话,只能干巴巴地回答:“我不知道……”
这个问题……她怎么敢回答。
虽然作为任务者,她确实可以提前洞悉一些历史走向,但这些事她绝不敢同内芙鲁拉明说,即使是蒙凯帕拉,她也不会透露。
卡迭什……她对这个国家的印象不多,但这个国家的分量却不小。
她当然知道,以卡迭什为首的国家最终会勾结在一起,他们形成反埃及联盟,埃及终将再次卷入连绵的战争。
米坦尼王国撺掇,卡迭什率先掀起叛乱,他们进攻美吉多……
这些话齐皎一个字都不能说。
知晓历史只是给她提供了一个看待埃及现状的角度,若是让她自己凭借局势推敲,她还真不比内芙鲁拉的政治敏锐程度。
内芙鲁拉只是脾气躁郁,又不是脑子不行,她生在王族,耳濡目染中自然会去思考和推敲政策和异族的环境变动。
齐皎现在也想明白了,以结果推导过程是不合理的,她只知道未来可能发生的历史,却并不知道历史产生前是如何萌芽的。
她可以透过历史思考,但齐皎相信,倘若自己自命不凡、企图凭借知道历史就为自己树立先知形象谋利,这个世界会狠狠扇她一巴掌,让她知道厉害。
况且谁又能保证她的透露不会产生反作用呢?
如果第十八王朝注定从战争中杀出血路成长为横跨亚非的帝国,而她的透露阻绝了战争的发生,帝国会不会提前腰斩可不好说,到时候她罪过就大了,恐怕化成灰后都会被人扬了骨灰再踩两脚。
历史会勾勒出它自己的模样,说到底她终究是外人,埃及的历史无论好坏都该由埃及人自己书写,齐皎这个平凡人就算是想掺和也必须以一个不知情的形象出现。
只是,卡迭什……
他们出现的是不是太早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