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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0(四合一) 她要去找蒙 ...
这一边图什塔忙着讨要手链,而另一边的大厅内,在他走后剩下三人之间的硝烟却并未散尽。
哈特舍普苏特面上的笑容落下,眼神彻底变冷。
“你们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我越来越管不住了。”
她看着下首的二人:“我也老了,你们是不是都这样想?”
内芙鲁拉看出了女王的心情不好,颇为心虚,开口道:“母亲,未来几十年埃及仍将在您的庇佑下辉煌,母亲如今自然谈不上老去。”
女王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住嘴。
同时女王眼眸转动,看向蒙凯帕拉,等待着他的回答。
片刻后,蒙凯帕拉抬头,他语气淡淡:“母亲说的对,孩子终究会长大的。”
他与内芙鲁拉的回答截然不同,内芙鲁拉指的是女王的后半句,讨论如今的掌权者年老与否,而他对女王的问话重点故作不知,直答前半部分。
他的回答并未不遂女王的愿,甚至让她有些错愕。
由于她的前一句话是暗含攻击性的,如今蒙凯帕拉的回答无论理解成顺从还是挑衅都可以。
这并不符合他一贯的沉默和低服姿态,女王眼眸微眯,闪过一丝危险。
她挥手让内芙鲁拉退下,在内芙鲁拉不安地起身后退出后,石门被推动关上。
连同内芙鲁拉一起被关门外的,还有一大片阳光,如今厅内的光亮是从门缝和窗户照进来的,可它们的光束太窄,以至于厅内暗一块明一块的。
恰好,蒙凯帕拉和女王都坐在暗处,阳光洒在间隔在他们之间的过道上。
厅内只剩两人,哈特舍普苏特的手缓缓摩挲着黄金把手,她的伪装一卸再卸。
“你像你的父亲,也像你的祖父。”
“他们是铸我肉身的来源,自然有共同的地方。”蒙凯帕拉的声音波澜不惊:“他们也是您的丈夫、父亲,您也会与他们相像。”
女王勾唇嗤笑:“我和他们本质不同。”
蒙凯帕拉回答:“我也和他们本质不同。”
“我没想到你居然急着与他们划清界限……”女王仿佛听见了什么叫好笑的事情:“真该让他们听听你说的话。”
……尤其是你那个早死的父亲,说不定会气活过来。
蒙凯帕拉摇头,言语中多了些诚恳:“可是母亲,如果只是陈述与先王们不同便叫划清界限,那王朝的传承是不是不复存在了?”
女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突然有种自己真的老了,越发说不过年轻人的无力感。
她暗自叹了口气,面上肃容不变:“王朝的传承无非倚仗两样东西,血脉和理念。”
她补充道:“纯净的法老血脉传承人,再加上适宜王朝前进的理念,这将是最好的执政者,如此才能传承王朝的辉煌。”
蒙凯帕拉低垂着透露,敛眸时睫毛颤动,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片细碎的阴影。
同时,也避免了女王看清他眼底划过的讥诮。
又来了,她的血脉纯净论。
阿蒙霍特普一世的血脉确实金贵,也确实比图特摩斯一脉成为法老的历史来的源远流长,可往上数几百年,他们不也是从其他家族手里夺过法老王位的吗?
他相信埃及可以永恒,但王朝无法长存,执掌王朝的家族也不可能永存于世。
除了千年前第一个建立王朝的家族,后世的国王们实际上都是夺权者,只是他们都需要夸耀自己的正统性,让自己的掌权看起来像是神的旨意。
可本质上图特摩斯的血脉与阿蒙霍特普一世的血脉又有什么区别呢?况且祖父当年在迎娶公主后并未做对不起阿蒙霍特普一世的事,祖父的一生也都奉献给了王朝。
他蒙凯帕拉并非生来就满带罪恶,更不会因为自己血脉的缺失而感到自卑。
至于女王所说的理念……
他明知故问:“那母亲,什么又叫做适宜的理念?”
他问出这话时已经微垂着头,女王只能听见他波澜不惊的声音,他说话时并未带有情绪,仿佛这只是纯粹至极的请教问题。
她停顿片刻:“随时局而变动的,能将王朝带向强盛的理念,就叫适宜的理念。”
对于这话,蒙凯帕拉是认可的,可落到实处,他不得不有些异议了。
百年前,阿赫摩斯建立十八王朝,紧随其后的便是疯狂对外扩展,在那时扩张才是正确的,否则无法为新生王朝劈出了一片生存空间。
二十年前,女王深感扩张的疲乏,对外政策一再紧缩,开始精于内政,对上下两土地实施修养政策。
这些都算是为了时局而变动的理念,可如今呢?
如果她的理念不适合了,甚至可以说是腐朽了,那不是也应该扫除掉吗?
到底是她看不见变化,还是已经开始固执了……
蒙凯帕拉不想和女王深入讨论这个问题,仅仅是从现实的利益对立现状来看他也知道,他们是讨论不到一起去的。
正当这时,女王开口了:“你有不认同吗?蒙凯帕拉。”
“没有。”
“那为何在我与图什塔说话的时候要插嘴进来?”
蒙凯帕拉闭了闭眼:“因为……他想独吞下努比亚,这对埃及来说并不利好,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他说完这话后连自己都停顿了片刻,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在女王面前直接发表自己的政见,长久以来他像个痴傻儿一样,面对女王通常表现出一问三不知的沉默状态,有时候蒙凯帕拉自己都觉得好笑。
女王对于他的回答觉得讶异的同时,却更多的感到了然。
野心勃勃的、即将长成的幼狮,终于也在她面前亮出獠牙了吗?
暂且不表她是否赞同对方说的话,但如今他的发言让她有一种迎敌的兴奋。
“及时主动出击又如何?下努比亚的领地对我们来说算不上有多大用处,那里并没有肥沃的土地,而险峻的地势反而会增加管理的难度。”
她表现出一副智者的模样,对蒙凯帕拉的观念嗤之以鼻:“但一旦战争打响,消耗的便是我们的人,与库什闹僵关系又有什么好处呢?相反,民众得不到新运来的货物,没有地方可以上工,他们的生活又将如何?”
“孩子,你还太年轻了,见识和阅历都不足,总不能只是看看历史和英雄传记,便对扩张和战争心生向往。”
蒙凯帕拉心泛起一股无力,女王说教中的傲慢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他早说过他们不会交谈到一处去的,哈特舍普苏特打心眼里看不起他。
她防范他,是出于对王位的维护,也是为了证明法老权威不容挑衅。
可说到底,她不认为他读过什么书,懂什么道理,女王只觉得他是一个长久受到压制,为了反抗而反抗的人,她不认为他有什么思想,她或许会想,蒙凯帕拉顶多有些会筹算的小把戏。
但最好笑的难道不就是她居然会攻击他不懂道理这一事吗?曾经年幼的法老连字都不识是因为谁?在她的有意默许和放纵下,他被养废似乎才是合乎情理的。
虚伪至极……
他默了默,仅对女王开战危害埃及的言论开口解释说:“母亲,我并未对战争向往,只就这一次来说,下努比亚地区并不统一,他们很难抵御库什的铁蹄,一旦库什统一努比亚地区,我们两国之间再也没有缓冲地带了。”
他并不否认战争会消耗王朝实力这一言论,可这种假设应该建立在王朝即使不开战也能高枕无忧的情况上,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库什的军队比邻边境,埃及可以保证不受损伤吗?
蒙凯帕拉说这些不是为了说服女王,毕竟政见不同的问题不是一言两语能说清的。
他说这些是因为,女王先前含糊地应允了军队可以向域外进发,可她并没有说,到底允许谁进发,以及没有明确用兵的指令。
他必须将这些问题在今天解决下来,以免临了女王反悔。
他率先示弱:“我们完全可以在他们争斗的时候插进去搅局,至于如何做……如母亲所说,我没有经验,不如就让阿蒙军团负责吧。”
“阿蒙军团是一支骁勇的队伍,他们完成任务也将为母亲再添一笔将来会刻在方尖碑上的功绩。”
女王沉吟不语,似乎是在思考这个建议。
可无人知道,她实际上却在想,要如何恰当地安排他在下努比亚的军事进发中的位置。
是的,她早已经决定将蒙凯帕拉派往南边了。
从看清楚水军和阿蒙军团必须调走其一的时候,女王就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放开阿蒙军团的拱卫。
况且图什塔已经心生怀疑了,既然这步棋已经走了,那让这两个人去下努比亚猜忌和厮杀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蒙凯帕拉想要搅浑库什与部落们的关系,她未尝不想加重图什塔对他的防范。
“向域外进发的提议是你提出来的,如今让给阿蒙军团负责不妥当。”女王站起身来,蓝金条纹相间的头巾落在照进来的光束里,黄金折射出夺人又炫目的光彩。
她走到桌案前,耀眼的头巾下,女王妆面齐全,暗色的眼影加深了本就深邃的眉骨,墨黑色眼线使得她的眼睛迥然有神。
她下定决心,吐露出指令。
“蒙凯帕拉,埃及的王储,提篮中的赫鲁斯,聆听我的旨意!”
“神明将降下恩泽,允许阳光照射到大地的每一处。我的步兵,我的战车将出现在他们面前,我们将遵循阿蒙的旨意去往南方,我们呼唤神降临的同时,也将为他们呼唤圣光的来临。”
“蒙凯帕拉,你应谨遵旨意,我将为你挑选阿蒙的信使,你需伴随使者一起传递圣光,直至下努比亚。”
蒙凯帕拉从座位上站起来,躬身行礼:“是,法老陛下,绝不会违背您的命令。”
无论过程如何,他终于给自己松了绑,扩宽了手里的军权。
至于什么阿蒙信使……那也要有本事管得住他才行。
——
内芙鲁拉走得飞快,她的女侍不得不小跑才能跟上她的步伐。
女侍们出于仪态并不能失礼,小跑的同时还不能发出大的声响,这让她们有些苦不堪言,稍稍抬头一看,公主殿下那张暗沉的脸又吓得她们不敢吱声。
内芙鲁拉脚踩在石砖路上,部分松动的石砖发出叮当声响,她走到一半,身形一顿,刹住脚停了下来。
“梅里特!”她高声喊道。
埃及唯一的公主不需要压抑自己,纵然是在宫廷内高呼也没人敢置喙。
被喊住的人猛地一回头,她还来不及放下手中的石碾,公主就已经快步行走到了她的面前。
齐皎连忙起身行礼。
内芙鲁拉靠近了这才看明白,梅里特右手还握着泛着青色的石碾,她刚才坐在凳子上,左边摆了木屑,右边则是罐子装的细碎粉末。
显而易见的,对方正忙着研磨香木。
内芙鲁拉皱眉,随即开口:“这点小事为什么不让侍从来做?”
公主正在气头上,连着话语也冲:“宫廷这么大,侍从死光了吗?!还是说我的下属连奴隶都使唤不动了?!”
跟在他后面的女侍们吓得缩脑袋,全都噤若寒蝉,生怕触了殿下的霉头。
齐皎也被公主突然间的火气吓得一怔,结合她紧皱的眉头以及几欲喷火的眼睛,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内芙鲁拉如今心情不佳。
齐皎不清楚状况,不敢随意安慰,于是只好就事论事地回答:“殿下,我安排了其他世俗祭司去布置房间,研磨香木粉这点小事由我自己做就好。”
……其实是她在偷懒啊,为宫廷的房间布置从神庙抬来的摆件和神话符文装饰可是需要搬东西的,哪里有她坐在这里磨洋工轻松。
公主安排她做宴会布置的主要安排人,她可不能直接告诉公主自己在偷懒。
“殿下,从蓬特运来的香木稀有,我怕交给别人研磨会产生过多的浪费,于是才决定自己负责。”齐皎半点不心虚地为自己辩解。
内芙鲁拉轻哼一声,并未察觉对方的小心思。
她抿了抿唇,清楚地看见梅里特望向她时迷茫的眼睛,对方并不清楚她为何生气。
内芙鲁拉心里复杂的心绪快将她逼疯了,一边是愤怒和急躁,一边是心虚和害怕,两股力量在她的心里扭动,闹得她不得安宁。
内芙鲁拉指着那团木屑,示意齐皎放下石碾:“送别宴会还有几天,你先不着急这个,跟我走。”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朝自己的宫殿走去。
齐皎愣了愣,在女侍悄悄向她招手示意她跟上后,她这才反应过来,抬脚跟了上去。
因着她定期往返宫殿的原因,内芙鲁拉的女侍们也算与她相熟,她们对齐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少说话。
齐皎这下越发感到事情的不寻常了。
一行人穿过宫廷曲折的回廊,来到了宫殿前。
两个女侍走向前,她们分立两侧,推开紧闭的大门,熟悉的宫殿正厅映入齐皎的眼帘。
内芙鲁拉挥退了随行的女侍,殿内只留下齐皎。
齐皎察言观色的本事还在,她试探着开口:“殿下是有事务要吩咐给我吗?”
大门关上,内芙鲁拉背对着她站立,也不回她的话,让齐皎瞧不出半点信息。
半晌,她才听见公主说:“你会杀人吗?”
齐皎心跳骤停,瞳孔微缩。
杀人……杀谁?
该不会是蒙凯帕拉吧……
这拷问般的话让她的思绪有些迟滞,片刻后,她咽了口口水,故作轻松地回答。
“如果念经书能将人念死的话……那我会杀人。”齐皎扯起唇角,趁着公主背对她,她快速擦了擦额前的冷汗:“我虽然只是个世俗祭司,但也看过一些歪门的诅咒经文。”
内芙鲁拉嗤笑,随后低喃出声:“你以为我不会?经书的诅咒但凡有用,他还能活到现在?”
她转过身来,表情有些空白,她沉默半拍后说道:“我开玩笑的……他这么讨厌你,你靠近不了他,更别提用刀捅他了。”
齐皎摆手:“我……公主,我不能捅人的。”
内芙鲁拉睨了她一眼,直接在高位下的台阶处坐下。
“我的臣属,不愿意成为我手中的利刃?”
“不是的殿下,正因为我是您的臣属,一旦由我来动手旁人一下就能猜到您。”
齐皎声音发紧,小心翼翼地发问:“公主殿下,你是……想杀谁?”
“还有有谁。”内芙鲁拉闭了闭眼,有些疲惫:“我胡乱说的,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他与军伍和部分贵族关系良好,底比斯城内的利益纠葛太深了,他们在长久的拉锯中已经形成了平衡,如今绝不能贸然打破平衡。
齐皎松了一口气,幸好公主只是一时嘴快,她真怕内芙鲁拉起了刺杀的心思。
这不仅是蒙凯帕拉安危的问题,她也害怕突然的刺杀促使接下来的历史走向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狂奔。
以她做过的功课来看,如今的走向虽然有些许偏离她的原世界历史,譬如蓬特国王的到访本该在女王执政的第八年,如今却拖到了现在,又如埃及确实对下努比亚动过兵,但规模并不如现在。
不过总方向仍然贴合她所知道的十八王朝史,齐皎不得不承认,她也害怕自己带来变故亦或者他人出现意外,导致历史奔向让她不安的未知。
她跪坐在垫子上,尝试着安抚公主:“殿下,我们能够用来解决蒙凯帕拉的方法多的是,没必要冒险,陛下又站在我们这边,我们本就更有优势。”
“站在我们这边?”内芙鲁拉偏头侧目,语气充满否定:“母亲可不一定站在我们这边,或许……我早就被抛弃了。”
齐皎垂放在膝盖上手不自觉攥紧,心中惊疑不定。
不,不应该啊……
哈特舍普苏特女王怎么可能抛弃内芙鲁拉,她要是抛弃内芙鲁拉了那法老王位还有什么好争的。
上次内芙鲁拉情绪低沉,怨怒交加也是因为她认为自己让女王失望了。
内芙鲁拉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外表的娇纵傲慢,内心的自我厌弃……
害怕被放弃,紧紧拽住母亲的爱,被否认时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可怜小狗,通过气势上的吠叫来保护自己。
如同自己的一切价值都源于母亲的肯定。
齐皎眨了眨眼,止不住想,哈特舍普苏特女王又是怎么看待内芙鲁拉的呢?
渴望女儿承袭自己的一切,也包括思想……希冀女儿成为另一个自己。
可这跟培养傀儡有什么区别?同蒙凯帕拉的傀儡遭遇不一样,内芙鲁拉被约束着的成长被爱的名义紧紧包裹。
齐皎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有些可怖。
她回想内芙鲁拉的反应,公主并未表现出厌恶和逃离的想法,相反,她很需要女王的肯定。
很多事情和感情很难一言两语就定性,齐皎不认可这种母女关系,只是细细思索又觉得情有可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母女二人确实只有彼此可以依靠。
可是,巨大的希冀下面往往伴随着彼此紧密的束缚。
“陛下不会抛弃殿下的,您是她唯一的女儿。”
内芙鲁拉发问:“血脉的作用又有多少呢?”
齐皎安慰她:“陛下已经培养您良久,在此时放弃也不符合利益。”
“是吗……”
齐皎随后继续探听:“不如殿下同我说说刚刚发生了什么……是关于蒙凯帕拉殿下和法老陛下的吗?”
内芙鲁拉若有所思,随后点点头。
她将多柱大厅内发生的事娓娓道来,从图什塔的请求到她与蒙凯帕拉的争执,以及最后女王的呵止。
齐皎听得一愣一愣的,想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便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内芙鲁拉只是陈述事情的经过,她却从中听出了许多非同寻常的意味。
她找准时机发问:“陛下的意思是,准许蒙凯帕拉殿下介入下努比亚?”
“或许是吧,他在军队的威望确实很高。”
齐皎摇头:“但若是这样,陛下就更不会安心将下努比亚的决策权全部交给他了,公主殿下,你觉得陛下会信任蒙凯帕拉吗?”
“当然不会。”内芙鲁拉想了想后回答:“蒙凯帕拉的野心已经不是秘密了,不加限制的放权只会成为刺向自己的匕首。”
公主骤然回过神来,又有些不确定:“可是,母亲已经变相许诺了出去……”
“陛下可以许诺给他权利,也可以许诺给别人对等的权利。”
内芙鲁拉脑中灵光一闪:“你是说……制衡?”
是了,军权关乎军队调派的确重要,可除此之外,还有财政收支权,神权等一系列权利领域。
下努比亚地区是一块完整的土地,若只是暴力挞伐,又何尝不会引来激烈的反抗呢?
“公主殿下,这也是您的机会,在此时安插人手,对我们来说有利无弊。”
内芙鲁拉十指紧扣在台阶沿边,隐秘的兴奋袭上心头。
“你说得对……”
安插谁呢?
必须是一个地位够高的人,不说能压得住蒙凯帕拉,但至少不能被他控制,同时必须是她阵营里的人,要对她足够忠心。
她还没想出个结果,门外传来了规律的扣门声。
女侍的声音响起:“殿下,森穆特大人来了。”
厅内的两人站起来,内芙鲁拉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高声回答:“请导师进来。”
门外的女侍答是,缓缓推开紧闭的大门。
两名女侍依旧分立在两侧,并不入内,而另两个更为高大的男性身影却背光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自然是森穆特,而位于他侧后方的男子齐皎并不认识,女侍通报时也没有提及。
可他身上的高级祭司服饰相当明显,齐皎眼皮跳了跳,有种撞破内芙鲁拉更深层秘密的错觉。
她疑惑的目光太明显,分了心神注意她的内芙鲁拉更是看得明白。
“那位是卡尔纳克神庙的第二祭司——普也姆若。”
要不是太过失礼,齐皎甚至想伸手按住不断跳动的眼皮,她不记得左右两只眼睛哪只是跳财哪只是跳灾了,只是直觉上感到不安。
这种感知能力就像是羚羊被猎豹盯上时本能的警惕,是从灵魂深处泛上来躲避潜意识。
不安来得没有缘由,齐皎也说不清突如其来的警惕是为什么。
她只能理解为自己窥破了公主的秘密,普也姆若投诚一事连他的老丈人哈普赛奈布都不知道,恐怕女王也不清楚。
她确实耳闻过这一辛秘,但如今内芙鲁拉主动告诉她的意义却是不一样的,公主现在对她的接纳越发深入了,可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忠诚的臣属。
出于那一点隐秘的愧疚,更出于后怕,齐皎明白一旦自己被发现,只是丢命都算幸运了,说不定还会有酷刑等着她。
或许是因为这个吧,她才会突然感到不安……
内芙鲁拉和森穆特站在靠近主座的地方低声交谈,他们并没有特意压低音量,齐皎听在耳朵里,垂首敛眉,在表面上做足了恭敬的姿态。
也正是因为垂首,她并没有看见站在森穆特身后的普也姆若在用兴味十足的眸光盯着她。
他身穿白色亚麻衣物,衣服外披了一件鹿皮外袍,鹿皮柔顺,纹路清晰,外袍沿边包裹着细细的白色绒毛,华贵奢靡之气尽显。
可普也姆若消瘦的身形却难以撑起这件外袍,反倒被衣服压制住,衬得他萎靡,再加上他暗沉的面色,在外人看来难免怀疑他太虚了。
最让人不适的是他看人的眼神,眸光分明是无形的东西,在他这里竟仿佛快要凝出浑浊的污泥一般。
普也姆若轻轻挑眉,舔了舔上牙。
公主没有给他介绍眼前的女子,可凭她那过于独特的长相想来也不需要介绍了。
梅里特?应该是她。
被提娅挂在嘴边的,让他好奇了许久的异族女祭司。
他不太喜欢异族女,努比亚女人太黑了,夜晚在床上时根本看不见她们脸上的春.情,而跨过地中海从北来的女人,他又嫌她们鼻子太耸立,看起来太刻薄了,这些女人只能在平日找新鲜时玩玩,他一直最爱还是埃及女性,她们够热辣,够带劲,弄起来时刺激无比。
所以提娅在跟他提及异族女祭司时他没什么想法,可如今一见他又改变主意了。
普也姆若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她的躯体,碍于公主和神庙总管都在场,他也不敢太放肆,只能暗暗观察。
白亮莹润的皮肤真像珍珠,不知道摸起来是不是也如珍珠般顺滑……
有时候换换口味感受下异域风情也不错,尤其是这漂亮又独特的长相,很难能一见呢。
内芙鲁拉与森穆特交谈时顾及不上其他,并未发现普也姆若的异样,但她还记得齐皎在场,于是偏头嘱咐:“我们还有事谈,你先出去吧。”
她顿了顿,向齐皎点头:“准备送别宴会的事务认真做,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只要做得不错我不会亏待你。”
“那臣下继续研磨香木粉去了,臣下一定会准备好祭司场地和房屋布置,绝不会辜负公主的嘱托。”齐皎躬身行礼。
她直起身,在转身离开的一刹那注意到了普也姆若,他迅速收起那犹如实质的目光,可还是被齐皎截取到了那一瞬的不寻常。
她面上平静无波,朝普也姆若点头示意后离开,走出宫殿后,在一旁的静谧无人的园林里,齐皎的眉头狠狠皱起。
那是个什么样的眼神……齐皎回想。
透露着肮脏和邪恶,浑浊如烂泥,估计能将普通姑娘吓得不轻。
她甩了甩头,脸色不算好看,重新往自己还未收起的石碾回去。
——
内芙鲁拉的宫殿内,森穆特轻咳两声:“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培养她。”
“导师,我知道你会说什么,无非是她身份太低作用不大,但我也说过,身份和职位都是可以提拔的。”
就在这时,普也姆若突然意味不明地插了一嘴:“而且身份低了才好拿捏……”
内芙鲁拉皱了皱眉,总觉得不对却又感觉有道理,她补充说:“我只需要她是个有才干的。”
她将齐皎给她分析的复述了一遍,言语中不乏对她的赞赏。
森穆特讶异挑眉,默了默,不得不承认内芙鲁拉有眼光:“她说得不错。”
他越过内芙鲁拉叹了口气:“我刚从陛下的宫殿群回来,陛下计划将水兵调往东边的红海,应允了蒙凯帕拉挥兵南下。不过我们自然不能让蒙凯帕拉随心调派,他的军队人数收到了限制,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在南下的队伍中插入我们的人。
“一旦我们向南扩张,占领了下努比亚地区的土地,就必须要考虑治理的问题,这正是属于我们的领域。下努比亚也建金字塔和阿蒙神庙,不要小看信仰的力量,它将制衡暴力,陛下基于此专设了阿蒙信使随军出发。”
“陛下召见我就是为了转达殿下,信使的人选由公主殿下决定。”
“我决定?!”内芙鲁拉又惊又喜,她在正厅内来回走动,控制不住喜悦的情绪。
母亲还愿意给她机会……母亲还没有抛弃她!
梅里特说得对,只要她是母亲唯一的女儿,母亲就不会放弃她……
几个深呼吸后,她稳住心神。
“阿蒙信使的人选还需慎重考虑。”森穆特提醒她。
“导师,我知道。”内芙鲁拉停住脚步:“神庙优秀的祭司很多,我还在想。”
这可是拉拢人脉的好机会,信使作为埃及王室的耳目南下,既代表受法老的恩宠,又表明其人受阿蒙神的赐福。
卡尔纳克神庙内的高级祭司不少,譬如一直中立的胡伊,拉拢她就以为拉拢她身后的导师——德高望重的海特帕斯。
在这一瞬,内芙鲁拉脑子里闪过许多人名。
森穆特见她犹豫不决,转头与普也姆若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他清了清嗓子:“殿下,我们不仅要选身份高的,还要选忠于自己的。”
“依我看,普也姆若就不错。”
内芙鲁拉一愣,转向走到普也姆若面前:“身为第二祭司,身份够了,至于忠心……”
普也姆若心领神会,连忙低头:“臣下背离最高祭司哈普赛奈布大人,又瞒着妻子,正是为了效忠公主殿下,恳请殿下不要质疑臣下的忠心。”
内芙鲁拉沉吟片刻,并不言语。
森穆特见此,尝试说服她:“殿下有疑虑正常,毕竟距离普也姆若投诚过来也才不过两三个月,只是公主殿下,看一个臣属忠不忠心是需要给他机会展现的。”
他又添了一把火:“殿下会给那个叫梅里特的异族女祭司机会,也可以尝试着给普也姆若机会。”
森穆特说完后,普也姆若连着他的话表忠心。
他们一唱一和,其中又有自己最信服的导师,内芙鲁拉的心开始动摇。
“好,送别宴会上我会公开请求母亲降下旨意,晋升普也姆若为阿蒙信使。”
——
同样是做工的场所,这边的石碾处没等来归人,而另一边内芙鲁拉宫殿的后院杂物间内,提娅忙着整理公主的器具。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提娅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来人,她倏地将眼底的戒备收起,同时语气也变得娇媚。
她拍拍胸口:“大人突然开门,吓到奴了。”
普也姆若调笑:“你怎么总是被吓到。”
提娅垂眸,心说你那副鬼样谁能不被吓到,没吐出来就不错了。
她心有恶意,却不敢表现出来,任由普也姆若揽住她。
“大人,怎么想到来找奴了?这还是宫廷内呢……”
恶心的贱男人,敢在宫廷内乱玩女人就等着人头落地吧……
普也姆若拍了拍她的肩:“我与公主和总管大人谈完话,走出来时瞟见你向后院来了。”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你说的那个梅里特,我见到了。”
提娅藏在背后的手瞬间握紧,四指蜷起握住拇指,连同手臂也在轻微颤动。
她紧张到心跳快要停滞:“是……是吗……那大人觉得如何?”
她紧张到语无伦次,静待着对方的回答。
普也姆若蹙眉,他低头看着怀中美人,即使她极力掩饰,但仍然透露出了慌张。
他忍不住牵唇一笑,觉得有趣。
女人都这么别扭吗?一边乐于给他介绍其他女子,一边又会因为他太过上心而吃醋。
美人为他争风吃醋这件事让普也姆若倍感舒爽,他爽朗一笑:“她不比提娅明艳漂亮。”
他乐得哄如今还能讨他欢喜的女子,于是屏蔽掉曾升起的邪念,自以为帅气地挑眉。
“梅里特……她有些意思,但也就那样吧。”
提娅有些失望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
她很矛盾,一边希望齐皎能与普也姆若厮杀起来,帮她解决掉这个肮脏货色,一边又心生愧疚,齐皎是为数不多愿意给她尊重的人,可她却不得不利用她……
或许是因为职位悬殊吧,普也姆若还看不见齐皎带来的威胁。
算盘落空,提娅抿了抿唇。
普也姆若看她在他说完后松了口,以为自己的话安抚住了她,他心飘悠起来。
“我要离开宫廷了,在送别宴会开始前,估计不会再来宫廷。”
提娅心里在想别的,闻言随意回答:“宫廷是王族的居住地,戒备自然森严……”
她还未说完,一张脸凑到她面前,提娅慌忙闭眼,掩盖住自己眼中的恶意,同时还不忘摆出娇羞的神情。
“大,大人……”
“我是想说……”普也姆若直起身体:“我不清楚宫廷的布局,宴会时万一想要在宫廷内休息我岂不是找不到休息的地方?”
提娅向后缩:“到时候会有侍从带领您去的。”
“不,我想要一间安静的,离多柱大厅较远不会被轻易打扰的房间。”他轻咳两声:“我当然可以去问世俗祭司们,但你也知道,负责布置场所的祭司们正忙着呢,不如你来告诉我?”
提娅偏了偏头,她听不出这人到底想要干什么,斟酌着开口:“我听梅里特说过,投入于宴会的屋子都是离多柱大厅近的房屋。”
她思索了一下:“不过,西边的房屋是离大厅最远的,两位殿下的宫殿都不靠近大厅西侧,所以西侧来往的人也少。”
这还是齐皎给她说的,齐皎向她抱怨西侧的房屋隔大厅太远了,搬东西都要颇废不少功夫。
普也姆若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缓缓点头,他看了眼太阳高悬的方位,直言他还需要回神庙。
提娅放下心来,大概是忌惮此处仍然位于公主的宫殿内,这人难得没再尝试对她动手动脚。
望着敞开的门扉,风从门口吹进来,她竟然感到了丝丝凉意。
提娅发出一声自嘲的笑,走上前将门掩上,可寒凉的风仍然不止,她回头,这才发现后方的窗子是打开的。
几步跨到窗前,她探出头查看,外面半个人影都没有。
拉上窗隔绝掉最后一丝风,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奇怪……她记得进杂物间时窗户明明是关上的啊。
是她记错了吗?
——
底比斯城内的街道上,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市集有着它一如既往的喧嚣,摆摊的商人们从晨起时分开始支起棚架,到了太阳西垂的时候收拾好自己的货物离开。
毕竟不是像山谷节一样全城欢庆的日子,热闹的市集只是给平凡民众的生活添了些色彩。
而与之相反的是往常宁谧的宫廷今日却呈现出喧闹的场面。
以多柱大厅为中心,周围建筑的石柱上全被挂上了飘带,飘带系往柱头的衔接处还插有蓝睡莲等鲜花。
大厅外围的一排石柱中间,间隔摆放着中型神像,许多人首兽身、兽首人身的神明手握武器,威严地站立着。
侍从们躬身托盘,盘内装着松软的面包、炙烤好的牛羊肉,以及灌满银壶的葡萄酒,他们迈着细碎的步伐,排成一列有序地进入大厅。
往里走,大厅的四周布置好了宾客席位,而正中间这是一块临时搭起的高台,高台上铺好了兽皮绒布。
席间已经有宾客落座了,扮作滑稽模样的侏儒围着高台打转逗乐,矮且笨重的身体却能跳出灵活的舞步,他们都是贵族们从域外买来用以取乐的非自由民。
齐皎绕过他们,靠着墙壁内侧行走,绕了一大圈才找到她自己的位置,作为参与筹办送别宴会的人,部分世俗祭司也被安排了座位,只是这个位置比较偏僻。
在一片欢腾的气氛中,随着日头逐渐升高,重要人物们也来到大厅。
所有人不自觉地安静下来,起身迎接法老仪仗队。
被倚仗队包围的人中,最前方是哈特舍普苏特女王,在她斜后方的是本场送别宴会的主角库什王子图什塔,蒙凯帕拉与内芙鲁拉紧随其后。
全场静默,仪仗队的脚步声变得格外明显,不疾不徐地,他们穿过高台走向前方。
哈特舍普苏特女王稳步走向前,她来到黄金王座前,椅背上的神明符文依旧限量,枭鹰翅膀形状的扶手散发着蓝色幽光。
一如二十年来一次次在王座上坐下般,她神情肃穆,气势尽显,缓缓坐上王位。
底下的人纷纷俯首,高呼法老的威严。
礼毕,在女王的应允下,伴随仪仗队一同走来的三人也一并入席。
宴会正式开始,音乐师们抬着七弦琴,拿着铃鼓上场,舞女们紧随其后,鱼跃而入。
在歌舞中众人也开始放松,纷纷举起酒杯与周围的人攀谈。
齐皎落座的位置太偏,前面几处桌案遮挡了个完全,她看不见一点曼妙的舞蹈,只能伴着音乐吃作案上的食物。
“别说得你有多惨一样。”豆豆趴在地上,盯着桌上烤的焦香、直冒油的肉:“好吃吗?”
“好吃。”
它翻了一面躺在地上:“我也想吃。”
“高贵的、来自高位面的、以精神体存在的豆豆大人,想来您不需要食用低等的,三维世界的荤腥。”
“……”豆豆叹了口气,幽幽地回答:“你越来越会损我了,古埃及把你摧残到如此刻薄的地步了吗?”
“刻薄?不给你吃的就算刻薄?”齐皎轻哼一声:“得了吧,这是我累死累活筹备宴会应得的,你凭什么分走我的肉?”
它又开始打滚耍赖了,一边打滚一边“小气鬼!小气鬼!”地叫嚷着,齐皎揉了揉耳朵,全当听不见。
大概是被它吵得耳朵内嗡嗡响,以至于身后的一位女侍叫她的名字叫了好几次她都没有听见。
等对方轻拍她的肩膀她才反应过来,示意豆豆闭嘴,齐皎面带微笑地看着面前这个颇为尴尬的女侍。
对方询问:“是……是梅里特祭司大人吗?”
“我是。”
她有些紧张,也可能是羞涩:“提娅让我来找你……”
齐皎眉尾上挑:“宴会才开场,提娅找我做什么?”
“提娅说宴会最后会宣布南下使者的名单,她问你……需不需要抓住这次攀上使者的机会。”
齐皎追问:“她还有机会留给我?”
女侍被问倒,连忙摆手:“大人,我只是传话的,我……我不清楚的。”
齐皎也不愿为难她:“那你带路吧。”
女侍连忙称是,领着齐皎从多柱大厅的侧门离开,她们刚刚话说得小声并未引起周围人注意,如今离开也悄无声息。
跨出侧门,喧嚣的气息少了几分,越往外走来往的人越少,因为大部分人手都被抽调走用以维持宴会的正常进行了。
齐皎环视四周,默不作声。
离开了中央的大道,再往里拐便是曲折的回廊了,不知绕几个弯,行走了多久,一座小型宫殿终于出现在面前。
“提娅在里面等你。”她领着齐皎走到房屋前,缓缓推开门。
随着门的推开,一阵馥郁的香气袭入她的鼻腔。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背后一股巨大的推力传来,齐皎被推入屋内摔倒在地,“砰”的一声,她身后的门瞬间关上。
女侍双手颤抖,手上的速度却不慢,她快速落下门前的机关。
不敢理会屋内传来的砸门声,她发出颤声:“大,大人,我也不想害你的……我,我不想的……”
说完她拔腿就跑,一直跑到来时道路上的一片树林里。
“普也姆若大人……”她捧起手中开启机关的钥匙,献给眼前的男子。
“做的不错。”
普也姆若接过钥匙,看着女侍浑身颤抖,暗骂低贱的奴隶果然没出息。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钥匙,来到房屋前。
砸门的声音依旧不断,托宫廷内每样物件都精细坚固的福,这里是个困住美人的绝佳场所。
砸门好啊……看起来是火热的脾气,他最喜欢了,否则柔柔弱弱的,在床上时就像个死人。
普也姆若走向前,将钥匙插入机关中,机关跳动,大门打开。
他迎上齐皎怔忡的面容,黑如曜石般澄澈的眼眸透出清纯,她像只无辜的小羊,看得他心痒。
齐皎作势要往门外冲,却被普也姆若一把抓住手臂。
“想跑?”他将门往后一关,伸脚踩动门内侧的机关,大门重新紧锁上。
“你想做什么?!我们都是公主手下的人,害我对你有什么好处?!”齐皎惊怒出声。
“做什么?你一会儿就知道了。”普也姆若向她逼近:“是,我们都在公主手下办事,那再亲近些不好吗?”
他抓住齐皎的手臂,齐皎使出浑身力气奋力挣扎,他有些不耐,将人往前一甩。
齐皎再站不住,跌倒在地,额头磕在床角,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疼痛让她呻.吟出声,她看着普也姆若走走来,光从他背后的窗户处射来,投向地面的阴影逐渐淹没齐皎。
她不得不忍着疼开口:“普也姆若大人……先别……”
——
提娅也是负责宴会事务的众多侍从之一,她端起葡萄酒进入大厅。
歌舞表演已经过半,随后将是祭祀活动。
想到这里,她抬头望了望某人座席的方向,视线穿过人群,提娅发现世俗祭司的座席处空了一个位置。
莫名地,她的心有些不安。
放下手中的葡萄酒,她闪身钻过人群,来到齐皎应该坐的位置。
空无一人,桌上的酒杯里还有着未喝完的酒。
她向周围的世俗祭司问道:“祭司大人,抱歉打扰,奴想问一下梅里特去哪了?”
那人正喝到半醉:“梅里特?她被一个女侍叫走了。”
“请问……请问您知道叫走她的女侍是谁吗?”
“这我怎么知道。”他挠了挠头,回想了一下:“不知道,好像……是叫提娅来着。”
如同有道雷劈在提娅身上,她脑子里轰的一声,随即便是一片空白。
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她从侧门冲了出去。
谁会以她的名义去叫梅里特?知道她与梅里特有关系的人根本没有多少。
几乎不用猜想,答案呼之欲出。
西边……西侧的房屋!
提娅向西边快速奔去,她太了解宫廷的路线了,只是几个拐弯便到达了这座小型宫殿。
她喘着大气,目光落在紧闭的大门和机关上,再向前走几步,人声从门缝中传来。
隔着厚重的大门,具体的声音她听不明白,可女性吃痛的呻.吟声还是传入了她耳朵里。
伴随而来的还有普也姆若的赞美声,“我美丽的女神……真希望我能沐浴在光辉下……”
提娅听在耳朵里,眼神逐渐涣散。
怎么回事……不该是这样啊……
普也姆若不是对异族女不感兴趣吗,为什么会这样……
提娅捂住脸,眼泪从指缝中滑落。
她没想这样害人的,她没想……
该死的,随时随地发情的畜生!他为什么还不去死啊?!
恨意和愧疚压弯了她的腰,她蹲下身无声哭泣。
可是,事情应该发生了啊……
这下梅里特与普也姆若之间矛盾再也无法调和了。
梅里特会杀了他吧?这样她也能解脱了。
提娅脑子里闪过无数想法,慌张使她双手发抖。
救,还是不救?
几串急促的呼吸声后,提娅猛地站起身。
她受够了……她受够了!
这种恶心人的畜生,他带来的苦难为什么要她们来承受!
不行,她自己已经身处深渊了,不能再将其他人也拉下去……
找公主?不行,普也姆若也是公主的人,万一公主包庇呢?
梅里特真正效忠的人并不是内芙鲁拉,那还能是谁呢?
只有埃及王储,蒙凯帕拉殿下了!
对,对,她要去找蒙凯帕拉……
这章太长了,可能有些虫我还没捉完,后面会慢慢捉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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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四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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