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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齐皎照常来到神庙上工。
世俗祭司的办事堂厅内祭司们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手中的事，齐皎也在整理着手中的卷轴。
她的上峰左赛迪斯谈不上为难她，也算不上重视她，派给她的活总是一些类似于打杂的活计。
这让她本就悠闲的上工时间更轻松了，还是那句话，如果让她考虑养老，这份工作简直是她心中的首选。
齐皎倒不着急去争着干活，把活争来干要基于干好了能晋升这个大前提，而在卡尔纳克神庙是很难通过老老实实做工就升上去的，她的勤奋或许最多换来左迪赛斯今后少讥讽她两句。
卡尔纳克神庙虽然占地颇广，其中的事务繁多，但不遇节日或祭祀仪式时，她要做的也无非就是帮忙处理文书、梳理记录。
埃及政教合一，伴随着外族人的到来，宫廷忙碌起来的同时高级祭司们也不会闲着，但这些如今她都不用操心。
齐皎倒是想操这份心，可譬如陪同女王陛下接见外宾，以及主持宫廷内的祭祀仪式，以祈祷贸易顺利等祭祀活动，都还轮不到她上场。
这也是她需要筹划的地方，她总不能当一辈子世俗祭司，如今这个身份还远远不够，她还需要再向上、向高处。
内芙鲁拉或许愿意在她身上做投入，但齐皎也知道公主下注的不会仅仅只有她一个人，况且如今内芙鲁拉忙着与库什人周旋，根本没空搭理神庙的事。
可齐皎不能干等着，等着公主什么时候想起她再愿意给她机会，她需要有更亮眼的表现，既让公主看到她的价值，又为自己再一次向上爬做铺垫。
她也清楚，表现的机会可遇不可求，不是什么时候都有一个粗心的祭祀长犯错，然后等着她来捡漏。
根据上次遇见蒙凯帕拉时他为自己指点的宫廷现状，齐皎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如果库什人的到来搅动了底比斯这滩原本就浑浊的水，那她是不是正好可以浑水摸鱼？或许机会就藏在危机中……
她将手中最后一卷记录近日祷告仪式开销的公务卷轴塞入架子里，叹了口气。
正在这时，她听见后方传来骚动。
还不等她回头，齐皎就听见左赛迪斯那苍老又略微嘶哑的声音。
“圣女大人，您其实不必亲自来办事堂厅查看卷轴，只需知会一声我们会将卷轴送去的。”
“女王陛下如今正在为与库什的贸易费心，既然要涉及到小麦交易，我自然需要亲自来查看今年神庙从土地上得来的收获记录。”
一个饱含严肃气息的女音响起，同时整个堂厅内的世俗祭司们朝她行礼。
齐皎跟随着人群动作，放置卷轴的架子横亘在她面前，隐隐约约地遮挡着她的身形，使她能更好地藏在人群和角落处观察着来人。
来的不止是刚刚出声的“圣女大人”，她旁边还站了一名穿着高级祭司服饰的女性。
两人并立而站，接受着在场的低级祭司们的行礼。
这两人齐皎都认识，圣女塞妮斯奈，也是神庙最高祭司哈普赛奈布的女儿，站她旁边的是高级祭司胡伊。
从未耳闻过这两人关系好，如今远远望过去也看不出她俩亲密，听刚刚的对话，想来也只是因为这次调取记录卷轴凑到了一起。
齐皎见塞妮斯奈向前一步，她围在肩上的白纱随着跨向前的动作披落在她的手臂上，却丝毫不影响她那肃容带来的威仪。
塞妮斯奈接过左迪塞斯递过来的卷轴，当着众人的面开启卷轴翻阅了一番，看了两行后又将其拍回了左迪塞斯手里。
“我不需要小麦税赋方面的记录，父亲负责上下埃及的税收核对，这方面的记录我比谁都清楚。”
她指使左迪塞斯：“去把今年神庙粮仓的记录拿来。”
左迪赛斯犹豫了一瞬，真诚发言：“粮仓的记录卷轴不只包括小麦的丰收量，神庙其他土地产出的大麦、葡萄等丰收量都在上面。”
他颇为委婉地开口：“其中的记录颇为繁杂，卷轴数量也较多……祭司们拿出来要费一番功夫。”
赛妮斯奈皱眉，目带怀疑：“只是搬出来，有什么难的吗？”
左迪赛斯顿了顿，也不退让：“粮仓的记录卷轴即使翻出来了，圣女大人一时间也难以查阅完全。”
言下之意就是，粮仓的记录是记在一起的，一卷莎草纸卷轴根本写不下，若是要拿出来恐怕要拖一箩筐，让祭司们专门给圣女送去圣女又不愿意，既然要亲自来查看，就只能掏出记录少的税赋卷轴，否则要办事堂厅的所有世俗祭司都傻站在这里，等着圣女挨个翻阅那一大筐卷轴吗？
齐皎躲在架子后面，听着她那老上峰含蓄但意味明显的话。
这话虽然婉转，但也差不多是直指让圣女别瞎来事了。
想起左迪赛斯平日对她的那副臭脸模样，齐皎眉尾一挑。
原来不是只针对她，他直肠子的性子简直对周围无差别扫射，区别只在于说话更直接还是更婉转。
不过左迪赛斯作为世俗祭司长，同为高级祭司的一种，对着塞妮斯奈本就不需要卑躬屈膝，再加上能在这些职位上任职的祭司背后总有家族或贵人支撑，他如今反驳塞妮斯奈也算不上僭越。
齐皎一只手垂在身侧，暗自扶着支架让自己站得更轻松，同时无声无息地望着前方最中央的三人。
她看见胡伊站在塞妮斯奈身后勾唇闷笑了一下，再一细看，对方还是与方才一般无二的松散状态。
胡伊的表情转变得极快，周围的世俗祭司都低着头，并未看见这一幕，但齐皎不认为这是错觉。
回想刚刚胡伊的笑，像是嘲讽，又好似不完全如此，更像是看戏看到了好笑的地方……
亦或者说……像在看猴子耍戏？
这个无端联想来得莫名其妙，但齐皎却觉得很形象，胡伊身上的置身事外感实在强烈到了令人瞩目的地步。
或许其他人看不出来，但在真正外来者的齐皎看来，这份抽离感完全是她刚来时的状态。
她有这份企图将自己与埃及剥离开的的想法还说得通，但是胡伊……又是为什么？
这让齐皎有些想不明白。
这份疑惑让她无暇顾及左迪赛斯和塞妮斯奈的对话，直将目光放在胡伊身上。
可她自从刚刚那次闷笑后就再没任何反应，让齐皎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说过，如果在古埃及看见我的同类反而是惊悚的事，对吧？”齐皎在脑中向豆豆提问。
“是，主系统与世界意识对接过，我们是唯一合规出入的。”
“可承接我的相当于是我自己的身体，有没有可能……有人能直接转换灵魂。”
豆豆猛地扇动它的翅膀，猫耳朵抖动：“绝不可能！”
“身体和灵魂的存在是相辅相成的，转换灵魂意味着这个世界原有躯体的灵魂非自然离去，这是身体入侵！很严肃的问题！世界意识绝对会有排异反应的！”
它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焦虑了：“不可能……反正不可能！转换灵魂形式的穿越时空是不被允许的……”
“你当初同我抱怨为什么主系统没给你个埃及身份，否则也不会受到异族女身份的困扰，可这不是我们做不到，是根本不能做……要不然主位面那边就该发出制裁了，本来我们就是偷……”
齐皎耳朵瞬间支起，捕捉到它情急之下的嘴快话语。
豆豆也瞬间反应过来，快速用猫爪捂住嘴。
齐皎无辜地眨了眨眼：“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你继续说。”
豆豆：“……”
话已经说出去了，也不能撤回，它有些丧气，甩了甩头。
“总之……她也来自异时空的可能不大。”豆豆难免还是有些不安：“当然我也不敢保证……”
“要不，我们找机会试探试探？”
齐皎知道它嘴里短时间内也透露不出什么东西了，缓缓点头：“如果我能接触到她的话。”
她与胡伊仅有的关系仅限于同为海特帕斯的学生，但这也是她单方面认识对方，海特帕斯从未公开承认过她，大概是嫌弃她现在的水平说出去丢他的脸？
虽然齐皎现在还并不明白她的导师那不想让她被另外两个学生带坏的良苦用心，但她也不介意做个隐蔽的学生。
一个毫不显眼的底层女祭司，突然成为原阿蒙第一先知的学生，那她离成为众矢之的就不远了。
不过弊端也很明显，譬如现在她不能用同门之情与胡伊套近乎，进而试探她是否是“同类”的可能性。
在齐皎与豆豆进一步商讨着灵魂转换时，被他们讨论的当事人胡伊却开口了。
她对着塞妮斯奈说：“不如让祭司们专门整理誊写出小麦部分的粮仓记录，然后再送过来。”
左迪赛斯也看向胡伊，愣了片刻后开口：“可行。”
塞妮斯奈这才冷哼一声，应了下来。
齐皎听在耳朵里，胡伊这建议收住了两人各执己见的局面，却要底层祭司们多费心思去整理和誊写……
这是什么上司闹架，下属遭殃的鬼建议……
同行的胡伊和赛妮斯奈没过多久便离开了堂厅，齐皎还在豆豆说着试探时间未知，现在估计要先忙着加班的话。
却在一个抬头间，她与胡伊视线撞个正着。
对方见她看过来，朝她意味不明地眨眼。
齐皎呼吸凝滞了一瞬。
胡伊早就知道她了……
尤其是在她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3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