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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心结 谁会喜欢长 ...

  •   时光荏苒,崔太师痛失爱子,仿若失去臂膀,此后意志逐渐萎靡。袁思礼和魏节两人趁机起势,一年多的功夫便推翻了崔太师。

      颜夫人身为崔攸暨的遗孀,崔太师失势后回到了颜家,随后改嫁给魏家第二子魏险,婚期定在腊月。

      颜笙听闻这消息,深深呼出一口气。魏险的正妻之位已有了归属,颜夫人性子刚烈,且其父颜子谦正受魏节器重,断不会容许魏险纳妾。

      她心头那点阴霾总算轻了不少。

      腊月十五的黄昏后,门外的冰尚未融化。幽州的冬天更是难熬,今日外面又飘着雪,北风呼呼地敲打着窗口。

      明日便是尾牙日,也是颜笙的生辰,她想了想,便命婢女将她的枕被送到正室。她又亲手梳妆打扮一番,头上精心挽了个十字髻,着了件宽松的长袍。

      陆析进屋时,瞧见坐在屋内等他的颜笙,粉面含春,有异世仙姿。他不免心漏跳一拍,但很快收敛了神色。

      颜笙站起来,走近两步,朝陆析施了一礼,起身时微微前倾,将他头上的毡帽顺势摘下。

      陆析下意识退后两步。

      颜笙拿着毡帽,疑惑地抬眼,表示:“天冷了,我想拿回去加点绒。”

      陆析蹙起眉头,没有流露出一点喜色,挥手让屋内的仆人们告退。等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他才开口说道:“刚巧有件事想要问你。”

      颜笙道:“看来是桩大事。今日天色晚了些,不如等明天清醒时再说。”她淡笑着,替他解开外面的长袍。

      陆析拿开颜笙的手,自己把身上狐裘披肩解下,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上神变了。”陆析叹了口气,紧接着质问:“听父亲说,颜夫人和魏险的婚事,是你出谋划策的?”

      颜笙道:“他们两个门当户对,正是合适。”

      陆析道:“魏险不喜女色,坊间传闻有绝嗣之症,哪里合适?”

      “哦。嫁他不合适,嫁你才合适。”颜笙讥诮完这一句,心中不悦仍难消退**,**又道:“要不,明天我们两个把和离书签了,你把她娶进门吧。”

      说罢,颜笙回到床边,把先前铺好的自己这一边的床褥卷起来。

      陆析跟了过去,抢走颜笙的枕头,夹在自己身后,又握着颜笙的手腕:“我没有这个意思。只觉得上神来到这里之后,多少被这里古怪的世道沾染了。我不想上神因为一时私情,操弄旁人的命运。”

      “这话言重了。”颜笙挣了挣陆析,并不能挣开,便盯着手腕说道:“这里男尊女卑,女子力量微薄。我连出门都要仰仗你一句口谕,哪来的本事去掌握旁人的命运?”

      陆析看向掌中握着的皓腕,细嫩的皮肤上微微泛红。他微微一松手,颜笙挣开了他。

      颜笙道:“我提醒过她,魏二有绝嗣之症。是她自己求我说媒,你父亲也是问过她意思才定的。”

      “外面都在传你……”陆析道。

      “外面总是致力于丑化我,从婚前到现在,何曾停下来过?”颜笙道。

      那些传言确实不好听,说她善妒,甚至不准陆析纳妾。说她蓄意介绍魏险给颜娘子,为的是报复颜娘子是她丈夫的白月光。

      这些风言风语,陆析亦有所耳闻。他听到时候能反驳的皆是立刻反驳了,还以为颜笙不会知情。此时听颜笙亲口提起,心尖像是被钝器磨过一般,隐隐作痛。

      他便把颜笙拥入怀抱,“这个世界太奇怪了。我只是害怕上神失去自我。上神就像展翅高飞的玄鸟,而非囿于深宅的笼中雀。”

      “哦,你说这个。我从未主动加入过什么战斗,是她先找到我的。”颜笙趁机抢过陆析身后的枕头,又轻轻推开他。

      颜笙打开枕头,翻出里面藏着的一沓信纸,尽数交给陆析:“这是那日颜夫人给我的,里面全是你写给她的信。”

      陆析自然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便解释道:“这是误会,当时我认错了人……”

      “我知道。”颜笙截道:“我也是这般回答那位颜夫人的。”

      “嗯。”陆析道。

      颜笙被这一声简短的“嗯”勾起了火。

      明日便是她的生日,本想着今日和爱人一起守岁,想不到陆析朝她兴师问罪一番不说,连句道歉的话都不说。

      “明日便是尾牙。快过年了,我也不想同你吵。” 颜笙还不死心,小心提醒了一句,而后随手卷起褥子和枕头,起身做出将要离开的姿势。

      陆析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也没有阻拦。

      可颜笙背对着他,没看见陆析有丝毫动作,顿感失望。她走向门口,推门离开前,仅留下一句:“反正这里男尊女卑,我没有资格同夫君生气,那我就先去隔壁反省去了。”

      二更天,外面漆黑不见一物,只有零星鸦啼。颜笙本就出自玄鸟国,对乌鸦并不排斥,反倒觉得是吉兆。她便坐起来盘交双腿,闭目静息打坐。

      和陆析分居的日子,颜笙每晚都要打坐至少一个时辰,拿来炼化陆征年赠予的力量。

      颜笙如今已能使用微末灵力,这点灵力足够她应付逝水世界的普通凡人。她本想休息一日,用来修复和陆析的感情,不过陆析不领情。

      也好,男人只会拖慢她修行进度。

      颜笙内视体内的灵力,一马平川的识海里忽而钻出小树苗,节节攀升。

      那小树苗很快便要突破头顶的光芒,颜笙咬了咬牙,发力向上顶。忽感脑海中天旋地转,四周画面骤变。

      她有些困乏,微微浅眠,等提起神识时,觉察此刻她正平躺在陌生的榻上,眼前只见一个高耸的房顶。

      这里不是在袁家,潜意识告诉她,这里是魏家的寝殿。

      一只大手触摸她的脸颊,她身子微微一颤,连忙坐起来躲开,回头看见魏险正盯着她笑:“每晚都见面,怎么还怕我?”

      颜笙低头,话语不自觉脱口而出:“我以为将军今夜在别处歇息,所以有点惊愕。”

      “为何?”魏险伸手揽过颜笙,按在怀里,“不过别人说你善妒,便要避开我?”

      颜笙挣开了怀抱,掠过一个枕头,隔在两人身子中间,“如何能不放在心上。我在这里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不好再受非议。”

      魏险躺上床榻,说道:“今日我偏要在这里过夜。”

      颜笙迟疑片刻,便抱着枕头下了床,说道:“那将军留在这里,我走便是了。”

      颜笙去了偏室。魏险跟着走入偏室,从身后抱住她:“再过片刻便是你的生辰,哪能留你一人孤枕难眠。”

      颜笙一怔。魏险都记得她的生日,偏巧陆析不记得。

      她潸然落泪。

      粗糙的手触碰颜笙的脸颊。魏险转到身前,朝她脸颊轻轻一吻,吻去她脸上的泪珠。

      这次颜笙没有闪躲。

      魏险占到便宜,便开始得寸进尺,大着胆子吻她的眼角后,又吻上她的额头。

      粗重而灼热的呼吸,扑着颜笙的脸颊。她推了一下魏险,用得力道不大,并未将他推远,反而更近了。

      细细密密的吻又落在眉心,鼻梁,和嘴角,每个吻都像小心翼翼地试探,每个吻的停留都比上一次要长。

      待到魏险放开颜笙的时候,外面夜已经深了,旁边桌上的一炷香早已燃尽。魏险早就遣散侍奉在侧的仆人,所以那香尚未更换。

      颜笙披上披肩,走下床榻重新点燃一炷香。

      魏险感觉到今日的颜笙与往日不同。他怀抱着她,亲了一下她的脸颊,问道:“我和那个人相比谁更好?”

      那个人指的是陆析,根本不在意她的人。把她一个人留在城中,放任她被别人抢走,成为别人的妻子,却没有努力把她抢回来。

      颜笙摇摇头,“不知道。”

      魏险见她动摇,还想加一把火,又问她:“他也不记得你的生辰?我记得你说过,你每年无人记得你的生辰。以后的生辰,都有我陪你过。”

      颜笙本想摇头,视线里瞟见燃烧的那炷香。

      每年寿诞时,颜笙神像前香烟缭绕。

      抱朴派上下都在庆贺颜笙的仙诞日。那天他们会燃香祈祷,她也会亲自听取信徒的愿望。还有一盏烛灯,里面没有任何愿望,只有纯粹的信仰,也不知是谁放上去忘记许愿。

      有很多人记得她的生辰。

      抱朴派的所有弟子都记得她的生日。

      陆析身为抱朴派弟子,怎会不记得她生辰?

      不对。陆析从来没有抛下她。

      这里的甄延生不是她,眼前发生的一切不是她的记忆,她并非是个被动的人,任由三言两语就被牵着鼻子走。

      况且魏险的相貌差陆析太多,更没法和陆贺年比,她完全不可能对魏险那样子的男子动心。

      什么样的人才会喜欢一个长期强迫女子意愿的男人?通常这类不是看不起自己,就是看不起女人,就跟把糟老头强迫儿媳美化成长生殿前比翼鸟的那群人一样蠢。

      颜笙向来缺乏谦虚,不觉得自己配不上谁,更不觉得自己蠢。即便她办了蠢事,也是自信地去办,让周围人迷信她是聪明人。

      想到这里,梦魇的画面如同玻璃似的,在一息间尽碎。

      眼前的画面骤变,她回到了自己的内视世界,那由新鲜灵气化成的小树苗再次出现。而魏险幻化成一头凶兽,且第二指断裂。

      她这才想起来,这个魏险似乎就是魏家第二子魏险的幻象,被关在陀铃火渊里,后来被圆胖橘断了根手指。

      颜笙施法打向那幻象,那幻象一夕之间被撕裂,化成千万缕烟雾,随后消散成粉末,落入小树苗生长的土壤下,化成了小树苗的养料。

      灵气化作的小树苗继续向上冲,一往无阻地突破头顶的光圈。

      白光洒落,填满颜笙内视的空间,巨大的冲击力使她睁开了眼睛。脑门沁出汗珠,黑发湿贴在鬓角,实在有些黏腻,似从毛孔中渗出些淤泥。

      颜笙使出清洁咒,清洁了身子,再看刻漏,刚走到子时中。她情绪不错,犹如一块沉重大石落下,便走向窗口,决定开窗透透气。

      窗纸晕染着淡黄的烛光,房门的位置依稀映着人影。

      深更半夜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妖魔鬼怪。

      颜笙在袖中藏起一道剑气,打开了大门。

      陆析站在门口,提着一盏灯笼,像一座雕像。他头上落着雪花碎屑,发丝被风吹得凌乱,手冻得通红。

      颜笙明知故问:“这么晚了,还不回去歇息。”

      陆析将灯笼放下,从袖中取出一盏香烛,借着灯笼的火点上,举到头顶朝颜笙一礼,随后他低沉的声音缓缓而出。

      “颜笙上神,生辰喜乐。愿您寿比天长,神光永恒。”

      颜笙定在原地,淡淡地说道:“可惜我如今没有先前的神力,没办法给你赐福。你的香是白烧了。”

      陆析只道:“我自幼起,从未向您祈愿过。”

      颜笙又问:“那你今年可有什么愿望?”

      陆析摇摇头。

      颜笙心底略显失望,她叹了一口气,想挽留他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说:“你先等等,你的帽子不小心落在我那里。”说完便走回屋内。

      房门敞着。

      陆析站在门口,踟蹰不前。他感觉到屋内的暖风徐徐而过,夹着栀子花的熏香,撩拨着他的心弦。

      今年当然是有愿望,但始终无法下决心开口。

      自从他在鹤冲山初遇颜笙,而后几乎每晚都会梦见颜笙上神。过去的时候,他也怀疑自己是受陆归年的影响。现在到这里失去了陆归年的记忆,他的肖想未尝减淡。

      陆析想将今夜留宿的愿望说出口,但又怕颜笙会逃跑。

      毕竟他知道颜笙最讨厌别人强迫她做事,能令她愿意让步的也就只有陆贺年,那才是她最爱的男子。

      说到陆贺年,有他在的场合,几乎身边所有女子,都会毫不犹豫地看向他。

      颜笙也不例外。现在颜笙愿意嫁给自己,只能说是乱世之中无奈之举。一旦她再次遇见陆贺年,自己又将输得一败涂地。

      就像在另一个世界那样。圆胖橘是他们的骨肉,且圆胖橘只把亲生父母当做是家人,哪怕陆归年比陆贺年称职多了也没用。

      他叹了一口气。

      颜笙慢悠悠走出来,手握着一顶毡帽,那毡帽便是之前她从陆析那里拿走的。她看着他,再一次问他:“还是没有任何愿望?”

      陆析依旧摇头,“一如往昔。”

      颜笙原本打算等他提出留宿请求,她便开口同意,但等了半天他竟然完全没提这事。

      也好,也好,算了。

      今晚法力刚恢复了一些,乏累得很,实在没什么兴致共赴巫山,同赏云雨。。

      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颜笙憋住一个哈欠,随即转身退回屋内,随后略微用力将门带上。

      陆析接过毡帽,发现她没有如先前说的那样给帽子加绒,仅是原封不动地还给他。果然如他所料,一旦她觉醒了自我,许多事再也不肯为他多费些心思。她心里,大概真的没有他。

      门“砰”地一声关上。

      屋内很快便没了动静。

      她大概是睡了。

      陆析守在外面,心里泛起嘀咕。她竟然这么快就睡下了,一点辗转犹豫都没有,看起来对他没有一丝在意。

      她难道还是要向他提出和离?

      陆析想到这里,心头一阵慌乱,便把单薄帽子重新戴到头上。

      他慢悠悠地走着,一路上思索着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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