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之灰姑娘》丨柒夜丶岚烟

15、失明

　　“凉姬，今天感觉怎么样？”忍足家在东京的别墅，忍足推开卧室的门，端着药走了进去。
　　这是经过了忍足父亲许可，专门为凉姬准备出来的房间，按照不二叙述的，她在美国时候的房间布置的。
　　凉姬穿着洁白的亚麻长裙，安静的坐在床上，双手环抱着双膝，蜷缩着身子靠在枕头上，仓井静默的坐在床边给一个苹果削皮。
　　黄昏的风涌进室内，她身后的白色纱帘随风荡起，柔和的光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十分好看的轮廓，她的眼睛半睁着，眼神空旷飘散，身边是一本本摊开的书本。
　　“啊，侑士回来了啊……”她听到声音抬起头，没有焦距的双眼投向声源，本来非常漂亮的一双眼睛，此刻却呈现出一片朦胧的灰色。
　　“恩，是啊，我回来了。”说着，忍足端着药来到床边，仓井会意的让了位置给他，鞠了一躬，然后坐到床的另一边。
　　放下托盘，忍足先去关上了窗子，“天已经开始变凉了，不要总这样吹风啊，会生病的。”忍足对她微笑，尽管知道她看不到，但是还是扬起了最绅士完美的弧度。轻轻的握住她的手，声音保持着他一贯的温柔“来，吃药吧。”说着用勺子把药丸小心的送进她的嘴里，然后又舀了一勺水试过水温再轻轻的送到她的嘴边。
　　“然后，想去花园坐一会么？”吃完了药，忍足提议道。
　　“好。”她轻声答应，声音平静的像一滩死水，不带一丝情绪。然后忍足伸手取来一件薄外套给她披上，然后把她从床上打横抱起来，仓井紧跟其后，收拾了床上的几本书，也跟着走出了房间。
　　怀中的凉姬，始终静静的，在他的严密保护下，让她完全与外界那些可能会碰伤她的世界隔离了，那天过去后，她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的平静，只是，这平静，却仿佛伤，纠缠在忍足和不二的心中，越缠越深，他们宁可她发脾气，她打人，她哭泣，她愤怒，可是，这一切，她都没有，她的安静，让他们不安。她的世界，一切都已经沉寂下来，只有无边无际的寂寞。她，已经封闭了自己的心，再也不容任何人走进……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每天在黑暗中醒来，又在黑暗中睡去，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她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安静的蜷缩着身子坐在床上，每天静静的坐着，听仓井把书一字一句的念给她听，然后在黄昏时分，忍足会放学归来，给她拿来药，细心的喂她吃完，然后抱着她去花园坐一会儿，或者代替仓井给她念一会儿书。
　　生活，很平静，很平淡，很……寂寞……
　　如今的她，已经不再似刚认识的时候那样拒绝他们的拥抱，但是，即使可以把她拥进怀中又怎么样呢，他们一再的想要接近的人，现在，真的可以抱在怀中，可是，取而代之的是，心的距离，却在悄声无息中越来越远……
　　低下头，就能清晰的看到她绝美的侧脸，恭顺的垂着眼帘，她的脸上散发的是一种倾国倾城的震撼，就像那美到让人叹息让人绝望的莎乐美。比起眼泪，比起她绝望的哭喊，她的微笑，却更加让人痛彻心扉，现在，她就在他的怀中了，算是得偿所愿么？也许不是吧，那空荡荡的微笑，她遍体鳞伤，依然要站起来向所有人微笑。于是，那笑容让人刻苦铭心，心痛吗，那份无法弥补的伤口，流淌着粘稠的忧伤……
　　那天，不二带着凉姬逃避人们的追捕，他们其实见到了迹部，就在不二拉着她向后门跑的时候，她看到了迹部，那一眼，也许是她在世界上最后的光明吧，他抓着她的肩膀摇晃着她，问她为什么要伤害千叶熏……
　　故事就是这么简单的结束，后来他们被忍足的保镖带到忍足的别墅里，终于摆脱了那些让她深深恐惧的人，然而，却是他的一句话，却让她哭了整整一个晚上，直到昏迷过去，再度醒来，她的目光，终于彻底荒芜了……
　　那一天，也是唯一一次，忍足很想掐死他这个好友，为什么他可以这样的伤害她……
　　在她失明后，忍足父亲得出的结论是过度的刺激影响了脑中血块的变化，诱发了失明。
　　思绪飘飞着，忍足已经抱着她来到了庭院中的亭子里，把怀中的人儿小心的放在椅子上，从仓井手里拿过薄毯盖在她的腿上，动作温柔又仔细。
　　每当忍足如珍似宝的抱着凉姬的时候，仓井都会从心底由衷的哀叹，为什么，她的小姐爱上的人不是忍足少爷，或者不二少爷，这两个同样堪称完美的少年，一个好像和煦的春风，一个好像深邃的大海，两个一样冠有天才之名的少年。
　　幸福，其实触手可及，只要她说一句，只要她愿意伸出手，可是，她却倔强的把一切想要拥抱她温暖她的人隔绝在世界之外，只是抱着苦涩的思念，禁锢住自己的一切。
　　东风吹不散流年，要怨，就怨为什么最先遇到的，不是他们，而是他吧……那个倨傲的男孩儿在草地上拉起练舞而摔倒的她，耀眼的紫色头发在眼光下熠熠生辉，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片明亮的白光给他渡上神圣的轮廓，让他的美仿佛散发着阿波罗神一般的震慑力“本少爷叫迹部景吾，你是谁？”从那一刻开始，她心中已经永远的，再也不可能容得下别人的位置。
　　可惜，那个少年，他的高傲，只会抬头看着更高的地方。
　　感受迎面而来的风徐缓的吹过，“不知不觉，已经秋天了啊……”她面向着风起的方向，像是想要抓住风似的，轻轻张开手掌，握了握，却什么都没有……
　　忍足看着她默默的抬起头，仰望着天空，听不二说过，她在美国的时候，最喜欢看天空，据说，只要这样子，看着天空，就能感受到和迹部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然后，一切的辛苦，就都会默默的忍受过来。
　　“呐，侑士，今天，天空是什么样子的呢……”她轻声问道。
　　“今天啊……天空很蓝，很晴朗，很纯洁，就像不二的眼睛的颜色哦，天边的云就像裂帛的边缘一样，看上去很柔软，很舒服……”忍足平淡的给她描述着美丽的天空的样子，凉姬静静的听，脸上始终是那份无法释怀的荒芜。忍足日复一日的给她描述着美好的天空，描述着湛澈的蓝，纯净的白，习习的风，温暖的太阳。每一日，在他口中的天空都有着不一样的精致美妙，一字一句，忍足，用尽他所有的才思，只想用这些文字，给她堆砌出一个美轮美奂的世界。
　　“哦……”她低下头，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这双已经失去了光彩的眼睛，忍足无法猜测她的心思，天才的少年，可以看透事物本质的双眼，却偏偏看不透她的心。忍足抬头，看着天空，哪有蓝天，哪有白云，一切，都是他凭着想象在一点一点的向她描述，他想展现给她最美的风景，却不知她的心，是否就像今天的天气一样，阴云密布，还是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黑夜。
　　“不二，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星期，不二伯父也会跟着回来。”忍足顿了一下，然后回答了她，不二回来，她就要被接到美国去了吧，不二连退学手续都已经打算好开始办理了。
　　“哦……”她又是单音节回应了一句，然后，忍足家的庭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的尴尬中。
　　是了，不二从美国回来之后，就会和不二的父亲一起接她回美国了吧，短暂的作为他的未婚妻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忍足有些心酸，她就在他的身边，安安静静的待在他的身边。作为一个男生的小小私心，如果，她能够永远的这样待在自己身边，该有多好，不知何时，忍足总是希望不二晚一点回日本，再晚一点，再晚一些，最好留在美国永远不要回来带她走，如此一来，她就可以一直一直在自己身边，从未婚妻，到妻子，到孩子的母亲，直到永远……但是，忍足也知道，这不可能，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不可能会再留在日本。很多事情，只能扶额叹息，有些愿望，永远也得不到成全，如果这是梦，真的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今天在读圣经了么？”从仓井手里拿过来今天她读过的书，手指摩挲着精装的书本封面上烫金的字迹，“读到哪里了？”
　　“传道书，第十四节，I have seen all the works that are done under the sun；and，behold，all is vanity and vexation of spirit。”她的声音低低的，吟着圣经的句子……
　　“我见日光之下所作的一切事，都是虚空，都是捕风……”忍足小声重复着，随即浅笑，翻开圣经，“要接着听么？”
　　在得到了凉姬轻点了一下头同意之后，忍足开始接着给凉姬念书听。他低沉性感的声音极富有诱惑力，轻声吟诵着圣经的句子，如同暗夜下徐徐流淌的晚风，撩拨着醉人的旋律。
　　晚饭前的时间，就在忍足徐缓的读书声中，悠悠度过。
　　如果，能够一直这样，继续下去，也是不错的……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我们去吃饭吧。”合上圣经，忍足微笑着握着凉姬的手轻轻说道。
　　“好。”
　　两个人的相处，似乎从她住进忍足家那一刻开始，就一直是这样，总是带着微笑，细心体贴的忍足，淡泊宁静的凉姬，和谐的让忍足无奈。
　　忍足和来的时候一样，横抱起她，然后默默的向屋子里走去，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温柔的包裹住两个人，场景温馨的像一幅画一样。两个人好像新婚的小夫妻，丈夫小心心疼的照顾着生病的妻子，妻子温顺的倚在丈夫的怀中，如果这是真的……那有多好……
　　可惜，梦，会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