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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两个人,东拼西凑的就剩下一只完好的左手,连挤牙膏都不方便。

      苏白还好些,虽然动作滑稽艰难,但最起码的洗脸刷牙、洗漱穿衣还是能做到的。

      但时平两只手都绑着石膏,光是刷牙都是个大工程。

      这段时间,都是用漱口水解决的。

      除开刷牙,洗澡穿衣更是麻烦。

      先撇开那些女孩子的羞涩,光是扶着人从浴缸起来,都足够出一身汗。

      还有上厕所、吃饭、洗头发等等诸多琐事。

      一时间,苏□□疲力尽。

      不是没想过请护工,但一提起这事,时平就闹别扭。

      刚强硬把护工请回来了,转头时平就觉得自己被嫌弃了,蒙在被子里,不吃不喝一整天。

      这一招,起码对苏白来说,是有用的。

      于是,就不得不妥协,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

      除了一样,那就是煮饭烧菜。

      苏白煮个白米饭,熬个粥还行,但是一旦开火炒菜就是事故,不是菜炒焦了,就是没煮熟,总的来说就是一塌糊涂。

      折腾到最后,苏白还是选择到外面吃。

      两个人过日子,互相折磨着,居然也适应了对方。

      等到苏白手拆了纱布,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研究生开学,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但各种流程、会议就能折腾一天,等她提着饭菜回来的时候,却看见时平躺在自己床上,抱着被子睡着了。

      桌上留的早餐也没人动,保温杯里留的温水也没人喝。

      又是这样,苏白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毛病,苏白有事离开一会,时平情绪就很容易焦躁,惴惴不安的。

      刚开始的时候还能控制,出门前提前告诉一声就行。

      但自从苏白不声不响的请了护工回来,事情就开始不可控。

      先是出门后,必须一个小时打一个电话报备,再之后就是得寸进尺,必须一直打着电话,还不能挂断。

      没什么要紧事的时候,苏白顾忌着他的情绪,总是依着他。

      但这次开学,实在是不方便,总不能老师在台上开会,学生在下面一直带着耳机打电话。

      因此苏白就跟时平商量,能不能这次就算了,回来给他带好吃的。

      磨了一晚上,直到出门前,时平都没答应。

      苏白也是狠心,出门就把手机关机了。

      这会回来,手机刚刚开机,就收到提醒说有43个未接电话,全是时平打的。

      最后一个是晚上7:46,也就是她回来前十分钟。

      算了,先叫人起来吃饭填饱肚子。

      饭菜先放进过来加热,苏白轻手轻脚走过去,还没靠近,时平就睁开了眼睛。

      他不确定喊道:“诗诗?”

      “嗯。是我。”苏白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手有点凉,怎么不多穿点?”

      已经是初秋,夏天的余热还有些威力,白天热烘烘的,晚上却多了几分寒意。

      时平眼睛看不见,不方便及时增减衣物,只能苏白时刻注意着。

      她说完,已经抬手拿了件针织衫过来,宽宽大大的,刚好披在时平肩膀上。

      “刚好明天休息日,我们去医院把石膏拆了。”苏白把人扶起来,说着明天的安排。

      时平听不进去其他,只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苏白无奈:“昨天晚上我跟你商量了的。”

      “我没答应。”时平还是那句话:“所以,为什么不接电话?”

      “对不起。”苏白有点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是我的错。”

      时平声音逐渐尖锐:“你错在哪呢?”

      苏白刚想开口,定时器就响了。

      饭菜加热,总是会忘记时间,习惯性的会用定时器提醒。

      被这一打岔,苏白就收敛了那点不耐烦,深吸的一口气,态度放软:“先吃饭好不好?”

      “我听人说学校附近的川菜馆不错,特意绕路打包的辣子鸡丁。”

      苏白起身把菜端过来:“刚出锅的更好吃,下次我们一起去吃。”

      时平阴阳怪气的:“还有下次?今天能不接电话,明天是不是就能把我赶出去?”

      苏白就当作自己耳聋,夹了一筷子喂给他。

      “尝尝,味道怎么样?”

      被食物堵了嘴,就没办法再刻薄尖锐的质问。

      他不常吃辣,一小块鸡丁,嘴唇就红了。

      还没等他开口,温水就递到了嘴边。

      妥贴的、总是恰到好处的照顾,再细微的感受也有人在乎,时平的不安和愤怒就一点点消散了。

      “那就明天拆掉石膏后去。” 时平总算愿意正常说话了。

      苏白没有不应的:““那肯定的,发生好事要庆祝。”

      她从来不会让他的话掉地上,又及时递上台阶:“那多吃点,我装碗米饭?”

      时平点头。

      这件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但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

      苏白这样想着,第二天趁时平在拆石膏检查的时候,抽了时间去挂号看了个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的建议是多给安全感,多沟通交流。

      她在心里琢磨着这句话赶回去,医生刚好给时平检查完。

      有些话,当着病患的面不好说,医生只让病患出去等着,单独对家属说。

      医生指着脑部CT的片子,道:“这,这,还有这,都没变化。”

      “乐观点,运气好的话,三到五年能恢复视力。但也不能排除终身失明的危险。”

      苏白听完,神情没什么变化,点点头。

      医生有点诧异看着她。

      寻常家属听到这样的消息,淡定些的或许会红了眼眶,情绪失控哭天喊地的也有,但很少见到情绪变化如此少的。

      但这总归是病人的私事,即使内心有再多揣测,医生也不好多说什么。

      苏白的确没什么情绪波动。

      一方面,她很清楚这场失明只是暂时的,最多明年2月份,时平就会恢复。

      另一方面,就算命运发生了变化,不能恢复,她当时平是亲人,是家人,就这样陪着,捆绑着过一辈子也挺好。

      当然这一切都只能在心里想想。

      出来后,苏白调整了一下情绪,牵着时平的手:“走吧,去学校餐厅。”

      “行。”时平抽出自己的手,再仔仔细细牵回去,十指相扣,问:“医生怎么说?”

      苏白翻包找车钥匙。

      为了方便出行、照顾病人,苏白干脆抽了时间考了驾照,还买了辆二手车。

      “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定期来复查就行。”苏白回答着问题,边把车门打开,扶着人进去扣好安全带。

      时平很不满意她模棱两可的回答:“具体的恢复时间呢?”

      苏白安慰他:“安心静养,还有几个月就好了。”

      “你在说谎。”时平揭穿她:“我站在门口都听见了,短则三五年,终身失明也有可能。”

      “时平。”苏白叫他的名字,缱绻又温柔:“不要担心,会好的。”

      时平是典型的悲观主义者,他从不相信未来会更好。

      他曾经对诺言不屑一顾,但苏白是例外,他信苏白的承诺,所以不安时会执意要个承诺。

      他问:“如果好不了,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的,我会一直都在的。”

      这段时间,苏白这样承诺的话说了几十遍也没厌烦,每一遍都说的很认真。

      时平沉迷在这样的诚恳真挚中,心满意足地听了一遍又一遍。

      车子从医院往学校开,到达时刚好是中午饭点。

      四川餐馆不大,因为味道好,排了长队,即使来的早,拿了号码牌,前面也还有十几桌要等。

      苏白拉着时平先去找点其他吃的垫垫肚子。

      餐馆对面就是一家奶茶店,新出的芋泥啵啵很受欢迎。

      她知道时平的喜好,白开水和咖啡,实在没得选了,不加糖加冰的橙汁也可以。

      昨晚下了点雨,气温一下子就低了五六度,昨天还要穿短袖,今天就得加件外套。

      车祸后,时平又总是折腾不愿意吃饭,抵抗力下降很多,这时候喝冰的对肠胃不好,苏白就擅作主张给他点了常温的橙汁,给自己点了芋泥啵啵。

      “不是冰的?”时平不满意:“太酸了。”

      苏白给他其他选择:“还有西瓜汁、柠檬水,换一个?”

      时平摸索着抓住苏白手里的饮品:“你喝的什么?”

      他也不等苏白回答,凑过去找到吸管喝了一口。

      小料塞了一嘴,他努力嚼嚼嚼,甜味糊了一嗓子。

      “不好喝。”时平给出评价,然后又说:“我要一杯一摸一样的。”

      苏白没给他点,病号不能吃太甜的,刚好餐馆那边也在叫号,拉着人就过去了。

      菜单就一张纸,四川餐馆就没有不辣的,也不知道时平一个平时吃惯了西餐,又不能吃辣的的人,尝尝四川菜还嫌不够,还非得来试第二次。

      她找了又找,总算找到个清炒时蔬,和不辣的干煸四季豆,正准备点菜,时平在旁边提醒:“要辣子鸡丁。”

      也行,苏白在辣子鸡丁后面打了个对勾。

      炒菜都快,三个菜将小桌子塞满。

      平时在家里,都是苏白夹菜喂饭。

      在外面总要多一些顾忌,她犹豫了下,只是夹菜放进碗里,又拿了勺子给时平。

      “我看不见。你喂我吃。”时平已经能坦然接受自己看不见的事实,说的毫不避讳:“自己吃饭会弄脏衣服。”

      他挑剔的很,苏白照顾他却是习惯成自然。

      勺子只能装半勺饭菜,否则会噎人。

      挑菜的时候,要避开葱花、蒜末、姜末、花椒等调味料。

      她照顾的精细,甚至都忽视了旁边各色视线。

      时平失明前就对视线敏感,这会却也像是感受不到似的,也不开口提醒一句。

      他甚至有些沉溺在众目睽睽下被苏白照顾,就像是母亲自然而然的将孩子保护在羽翼下。

      他没有父母,福利院的孩子又多,能吃饱穿暖就很不错了,渴望被爱的心理需求被压抑的不剩半点。作为年长者,他是哥哥,又要照顾弟弟妹妹,一直都是他在付出、在照顾别人。

      这样被爱,被照顾,是很少有的。

      从医院被带回家的这段时间,时平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生病了。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他希望被爱的更多、被照顾的更多,他没有办法不去争夺苏白的关注的目光、温暖的怀抱、关心的话语、包容的态度。

      因为那是求生本能。

      所以,知道自己病了又能怎样?

      还能真的放弃求生,去死不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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