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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二卷·第二十三回《三堂会审除恶尽,明镜堂前断公明·中折》 ...
书接上回
腊月十八,丰县陈氏卖官鬻爵案与金家四郎弑父杀兄案在承德殿召开庭审。
寅时,有马车从宫门驶出,带着圣旨敲开了镇北武平侯府的门。
禁足不过几日的萧侯得到天家允准,入殿旁听庭审,宣旨的宦官刚把圣旨交到萧子衿手中,昏黑的天突然开始下大雪,蒙住了君侯的视线与手上的圣旨。
宦官让开路,马车静静地停在门外,等待君侯换上官服出门,从庭院至门前的路全被积雪掩盖,满目雪白遮掩泥泞,很快就被君侯大氅携起的风扫开,开出一条干净路来。
承德殿前已是百官云集,君侯的出现让他们很是意外,但很快殿门大开,百官列位,就不再去关注君侯的事了。
待百官入殿时,廷尉府众人已在殿内就位,萧子衿仍与诸位公卿同席,落座后她隔着人与列外的裴青对视一眼,后者朝她轻轻颔首,转头就目视前方,等待开庭。
见百官列位,天家上座,廷尉秦怀之出席,执起笏板躬身道:“陛下,百官皆已到齐,两案嫌犯与证人证物也已备好,现下可否下旨,开庭审案?”
刘懿在上座点头:“准。”
秦怀之俯身称是,旋即回身面向百官,喝道:“开庭!”
廷尉正许临展开卷宗,肃声道:“时有丰县陈氏一族,掌丰县粮田,今虽落寞,亦出族子云敬,任丰县县丞,任满五年政绩良好,无有错处。”
“然政和十五年冬,县令林全以卖官鬻爵为由,向丰县百姓收缴黄金四百三十两与白绢二十五匹,混入陈氏粮队中运往,沿途经十座县城官员皆受贿,以保其蒙混过关。”
“丰县贪污一事,上至县令下至小吏人尽皆知,唯陈云敬严词拒绝,并在林全要将贿金运走时及时发现,声称要上奏天听,林全恐东窗事发,联合丰县官员将贪污罪责推给陈云敬,在贿金送入京城后,才将陈云敬押送至廷尉府,举报其卖官鬻爵。”
“此案当年由上任廷尉曾祺经办,最终查获受贿官员盐中令一人,所受贿黄金白绢尽数充国库。”
廷尉正放下卷宗,转而呈上物证,道:“陛下,这是臣与廷尉左监等人去丰县调查回来的一应物证及证人口供,当年参与贪污的县官和部分受害百姓也已传至殿外。”
天家在听完卷宗后神情还算镇静,抬了抬手:“宣入殿吧。”
方涵得言缓缓转身,尖声唤道:“宣丰县案证人进殿——”
丰县案的几名证人依次进殿,分别为县丞王言、县尉梁硕、掾属韩里及陈家母子等百姓数人。
廷尉将物证之一的镖局文书亮于众人眼前,转而看向镖局的总镖头王老三,道:“王老三,且将你此前与廷尉正和廷尉左监交代的事情再复述一遍。”
王老三叩首在地,声音沉闷:“草民是丰县镖局总镖头,诨名王老三,政和十五年陈县丞与陈氏的掌柜曾托草□□送一批粮去雒阳,本是以陈家私印作担保,而后林县令和王县丞突然来到镖局,带来了一批金银,问及运粮者为何人后,他们就把那批金银混入粮食,让我们签下带官印的文书,声称由官府作保。”
“而后我们将钱粮送至雒阳,进行交接后就离开了,却在回丰县的路上被官兵拿住,说我们伙同贪官私运钱粮,要押回雒阳问罪。”
说到这,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一道疤:“草民脸上这道疤就是在雒阳狱中留下的,我们在雒阳关到开春才得以回乡,而后四处打听才得知被当成筏子,除此之外的事,草民等人一概没有参与!”
“求陛下和廷尉还草民一个公道!”
说罢他重重磕下头,廷尉忙出声阻拦:“你且起来,本官还有话要问你。”
“陈云敬在交付粮草给镖局后,事后可有陈氏相关人士掺和此事?”
王老三连连摇头:“陈县丞将运粮之事交给我们后就不再管,除此之外再无旁人了。”
廷尉点点头,又转向陈氏母子,问:“陈云汶,案发当日你家中是何情形?陈云敬当日在何处?”
陈云汶思索再三后答道:“那日有官兵数人突然闯入我家中,在我兄长的书房和寝屋大肆翻找,最后在兄长床下搜出一个箱子,声称是他们搜出的金银。”
“可我兄长当时已经半月未归家,吃住都在县衙,母亲后来去搜出银子的地方查看,床下根本没有放过箱子的痕迹,那箱金银分明是他们刚放进去的!”
伏在地上的王言听到这里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他在丰县时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死样,对于同样的说辞,他甚至当堂反驳过陈云汶的话,道他血口喷人,然后许临就把一包带着土的赃银甩到他脸上,堵住了他的嘴。
“据廷尉正所查,当日出入陈氏府邸的衙役或死或散,惟剩一人躲在乡下老家,这包赃银就是在他家院中挖出,此为衙役签字画押的口供,其上记录了他在事后收下县丞贿赂,将陈云汶抓入牢中的事因。”
裴青将那份口供和赃物亮于众人眼前,带着官印的赃银上的尘土都还是丰县乡下的土,由小黄门端至众公卿前面时,有人面带嫌弃地掩了掩面。
“那人只是个无名小卒,奉命行事问不出什么话,他只知道自己要将陈云汶抓走,关个十天半月再放出来,就得了几两赏银。”
廷尉看向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言,缓步走向他身旁的韩里。
“这笔钱他还没来得及花,就得知身边同僚相继出事,心生疑窦就将银子藏起,借由辞职回乡,后面几年芷县发生兵乱,祸及丰县,王言等人就将此人忘了。”
“此案查到这,已能确定陈云敬是被栽赃陷害,而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丰县上下为何沆瀣一气,蒙骗百姓。”
廷尉行至韩里跟前,严肃的声音自他头顶响起:“自廷尉正诸人抵达丰县,至庭审之前,丰县已有十余名县官认罪,对收受贿赂,卖官鬻爵,欺瞒朝廷等罪供认不讳。”
竹简甩在地上,边角被廷尉府刑房经年日久的血迹浸黑,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丰县县官和沿途郡县官员的签字画押和手印,吓得韩里一个激灵,险些殿前失礼。
“另有四县官员承认在镖队途径时收受贿赂,助其通关入都,涉事官员家中与钱庄挂钩的账册收支皆能作为铁证,而接受丰县钱粮的盐市令虽在五年前就已被抄家,但当年对于受贿的供词,也与今日丰县众人的供词相合!”
“至于先前闹得沸沸扬扬的私转死囚一事。”廷尉咽了咽发干的嗓子,“经查,亦为林、王二人所为,与现任丰县县令金听闲合谋,调换了金听澜与陈云敬,使陈云敬冤死雒阳。”
一语落地,满堂静默,秦怀之向裴青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捧着一卷竹简跪于堂前,沉声道:“陛下,这是近几年来丰县的人口调查,以及部分县官家中的仆役、田地、商铺的收支统计。”
刘懿在高堂上沉默地听完了廷尉和廷尉正的阐述,又听廷尉左监此言,微倾了倾身。
“丰县在卖官鬻爵案和芷县兵乱后人口锐减,其中因卖官鬻爵案而伤亡的百姓几近三镇,比之兵祸有过之而无不及。”
裴青高举竹简,字字铿锵,其语之厉叫天家心中生怒。
“林全等人所为,致丰县百姓在冬时无炭可暖,春时无钱买种耕土,更有人举家卖身权贵,一家五口不抵粟米一石!”
廷尉转身跪至裴青身前,高声道:“陛下,丰县一案调查至今,种种证据确凿,由王言、韩里等人为首的案犯皆认罪伏法。”
“丰县百姓为求公正,今有陈氏母子代丰县陈氏,何氏夫妻、王氏兄弟、钱氏父子等人代丰县百姓携冤上殿,揭露恶行,恳请陛下裁决!”
廷尉府众人紧跟着出列跪下,高声曰:“恳请陛下裁决!”
陈氏母子身着素衣,高举陈云敬生前的衣物,向高堂上的天家磕头:“林全王言等人贪赃枉法,拿我儿性命为其销赃,金听闲为掩盖恶行偷龙转凤害我儿云敬冤死刑场,求天家开恩,为我儿伸冤啊!”
堂下众人的声浪一声盖过一声,刘懿面色阴沉,已是怒上心头,指腹在龙椅上摩挲许久,等得就是他们这句话。
“廷尉。”他沉沉开口,向廷尉问道,“贪污受贿,嫁祸他人,私转死囚顶罪,依律该如何判?”
廷尉执起笏板,躬身道:“回陛下,本朝律令严明,官吏贪污受贿涉‘监守自盗’罪,数额过十金,枭首弃市!从犯视涉事情况,重者弃市!”
韩里额前的冷汗砸在地上,在空旷的大殿中不闻声响。
“诬告嫁祸他人者,依律反坐,陈云敬被诬贪污受贿,嫁祸者应枭首示众!”
王言浑身一颤,头埋得更深,却隔绝不了众人投来的,如刀子般的视线。
“私自转移死囚顶罪者,依律腰斩弃市!”
廷尉的话如千钧锤,一经落地便将所有罪恶定了刑罚,就连在殿外等候下一场审判的人似也被震慑,抬眼望着巍峨的大殿。
陛下沉思片刻,随即朗声道:“传朕旨意。”
方涵和戚子辽齐齐上前,俯身听旨。
“丰县县令林全,县丞王言等人,贪污受贿,栽赃嫁祸他人,其涉案金额之巨大,情节之严重,致丰县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罪大恶极!”
“依律,主犯林全、王言,枭首弃市,其族削夺侯爵,徒刑五年。查没家产归还百姓。”
“从犯韩里等人,视其涉案深度依律论处。”
圣上言罢,又思虑一会儿,追言道:“前任县丞陈云敬,恪尽职守,不与同污,朕判其无罪,为安抚其族,陈云敬之弟陈云汶授封乡侯,其母徐氏赏金百两。”
徐夫人闻言缓缓抬头,似还未反应过来长子已经洗脱冤屈,直到她看见了高堂上的天颜,宽和的天子没有斥责她的无礼,而是轻轻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四载冤屈,四百三十两金银,无数人戳着脊梁骨背着的骂名,在这一夕之间全数退尽,让她恍惚了许久才能开口说话。
“臣妇……叩谢天恩。”徐夫人与众人俯首叩拜,声音哽咽到沙哑,“臣妇叩谢天恩!”
公卿列中,郑宛沉着脸蠢蠢欲动,却被他爹按住。
“不是时候。”
太尉低声道。
郑宛忿忿地坐回去,目睹全程的萧子衿看他俩这动作像老头拉狗,没忍住跟身旁的二叔父说了。
“叔父,你瞧他二人那样像什么?”
萧凭鹰瞥见侄女脸上狡黠的笑,想也知道她没憋好屁,但还是问道:“像什么?”
君侯眉头一挑,笑得可坏:“老头拉狗。”
萧凭鹰差点没绷住,忙斥了一声:“胡闹!怎可妄议前辈!”
萧子衿笑意轻佻,好整以暇地盯住了郑临安的背影,想看看他要耍什么花招。
待丰县一案的人陆续出殿,金氏案的嫌疑人们相继入场,君侯见此笑意微敛,示意她这一派的人手要开始打正仗了。
随着廷尉等人入座,金氏案正式开庭。
仍是廷尉正展开卷宗,目光扫过堂下金听闲、司玉衡、叶翰伯以及被朝廷抓回来的老廷尉曾祺,旋即缓缓开口:
“昔有吴氏族女,嫁与金氏子言鼎,婚后随夫赴任谯县,育三子一女。”
“时逢天下生乱,天灾人祸不断,政和十年,谯县等周边郡县发生饥荒,长达三年,死伤无数,朝廷联岳秦两族开仓赈灾,本可解燃眉之急,不想硕鼠窃粮,中饱私囊,置我江山百姓于不顾!”
金听闲伏于地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上首严厉的宣读声,周遭频繁有视线投到他身上,尤以君侯最为尖锐。
“其中,谯县因饥荒死伤两万余人。”许临目光灼灼,隐含怒火,如果不是有廷尉正这个身份在,他早就一竹简朝那些祸害百姓的人渣打去了,“经查,政和十年正是堂下罪犯金听闲之父金言鼎在谯县就任县令,此人知晓本地士族趁饥荒兼并土地却不制止,反助纣为虐,欺压百姓,为本地士族做掮客,倒卖粮食换取金银。”
“同年,其妹金淑婉走失,其母吴姝孕中思女成疾,难产去世,隔年金言鼎调离谯县,倒卖的钱粮不知所踪。”
他说着望向君侯,又道:“据镇北武平侯麾下校尉调查,金淑婉并非走失,而是在撞破金言鼎父子与当地士族交易后,被父兄推下枯井坠亡,卒时不足六岁。”
“吴姝生产之时并未足月,诞下幼子金听澜后血崩而逝,吴氏闻讯曾派人问责,然不过数月,吴姝陪嫁至金氏的老人或死或散,旧仆吴三妹曾察觉此事,也因过失杀人被逐出金氏,不日去世。”
许临言罢向天家一揖,呈上证供:“陛下,这是镇北武平侯提供的物证,为吴三妹早年与外人通信留下的证物。”
金听闲忽然抬头,道:“不可能!”
众人的视线循声集中到他身上。
金听闲望向萧子衿,哀声道:“君侯,罪臣自知罪孽深重,已甘愿伏法,可您不该再牵扯已故之人,甚至编造所谓书信!”
太常卿司寒蝉闻言,意味深长道:“金县令这话说的有趣,镇北武平侯参与查案已久,办事严明。从不徇私,何来编造书信一说?”
“再者言,纵使镇北武平侯独断专行,廷尉总是公正的,今日面圣庭审,诸般证据皆由廷尉府验证,怎会任由假证上庭?”
廷尉府三人在听见金听闲这话后并没有什么反应,君侯也是微微一哂,可见早有预料,只等着当堂对峙。
“堂下之人凭何认定物证有假?”廷尉冷声道,“若是情况有失,初时审问你时,为何不如实交代?”
“因为这不是进廷尉府后审问的事。”就如同金听闲之前笃定的一般,他指着萧子衿,将当时任氏府上的事和盘托出,“当日我儿百日宴,君侯以赴宴之名,私自审讯罪臣,告诉罪臣有旧仆书信作证。”
“可那老仆离家时身染重病,不过几日便撒手人寰,怎能提动词笔?”
“哈……”萧子衿轻笑,向陛下请示后走出队列,缓缓行至金听闲身前,“她提不动笔,也还有子女,在庄中经营多年,也定然有自己的人,能助自己保存物证。”
“甭说是一封信,就算是一块玉或一尺布,只要她想保住,就有无数方法。”
君侯抬袖掩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身侧的廷尉正只看得见她上半张脸,被她眼中的冷意唬得一激灵。
“廷尉左监告诉孤,他在丰县搜查的期间,丰县官员和金氏掩盖罪行的方式可谓是花样百出。”
只见君侯俯下身,目光冷冷地盯着金听闲,掩面的袖子落于膝上,她仍是笑着的。
“怎么到别人身上,你就笃定那老妇翻不出风浪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写死我嘞~新年番外还在构思,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摸出来,摸不出来我就过年期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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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二卷·第二十三回《三堂会审除恶尽,明镜堂前断公明·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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