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殇》妖梦铃

161、主动 嘭地一

　　嘭地一声巨响，一个黑影从顶上落下，稳稳当当地站在屋内。
　　“……”难怪四面都是墙壁，原来门在头上。

　　林瑄落地后风度翩翩地摆了摆手，看不见的力量将那五个人捆到了床上。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救救我们救救我……”
　　那五名宾客疯狂地挣扎着，将希望放到唯一自由的裴洛渊身上，期盼他能够拯救他们的性命。

　　裴洛渊自然也不是什么见死不救之人，他出手了，可是失败了。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木头，徒劳地从林瑄身上穿透过去，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或许是因为这个幻境的规则，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他触碰不到林瑄了，只能像一名看客一般看着他作恶。

　　躺在木床上的五人也在裴洛渊出手后集体陷入魔怔，呆滞地望着前方，不再求救，向失去意识的人偶，应是被林瑄控制了心神。
　　裴洛渊心下一跳，后撤了一步。

　　痛苦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裴洛明白了过来，就跟先前看见微儿被害一样，他插不了手，只能看着他们被痛苦折磨。

　　林瑄不知从哪里捧出一个陶罐，晃了晃陶罐中的液体，大笑着朝那五名宾客走过去。
　　裴洛渊想离开这儿，既然无法插手，他也不愿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在面前发生，那种无力感并不好受。
　　他仰头看向林瑄刚才跳下来的地方，没有找到能够离开的出入口。

　　“不要……滚开，救命唔……”
　　林瑄将那个陶罐里的液体给木床上的人灌了进去，一边灌还一边哄道：“莫怕莫怕，很快就好了，能够为元老爷而死是你们的福报。”

　　“你竟敢这么对我们，元府真是好大的胆子，李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林瑄眼神冷凝下来，默默将手里的陶罐扔掉，又捧起一个新的陶罐，朝方才虚张声势的人走过去。
　　那人一直挣扎着想要后退，却被无形的绳索捆在木床上，动弹不得。

　　“不会有人知道你们在这里，别担心，元府会一直繁荣昌盛下去……”
　　林瑄一边说，一边将那个陶罐里的液体也灌进那名宾客嘴里。

　　裴洛渊看得一阵作呕，五指收握成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两刻钟过去，林瑄成功将五个陶罐的液体灌进那五名宾客体内。

　　不消片刻，几名宾客的肚子膨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肚子里面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好似有东西要钻出来。

　　这时，林瑄突然扭过头，终于又想起角落的裴洛渊来了，他说：“你要来帮我一起吗？”
　　裴洛渊：“……”
　　他掐紧自己的手心保持清醒，将身上那股不寒而栗的感觉压下去，“这是在做什么？”

　　“养蛊啊。”林瑄眨了眨眼睛“这蛊可得养十八年呢。”
　　裴洛渊脸色变了又变，“以人养蛊，你不怕遭天谴吗？”

　　“可我若是不养，现在就得死了呢。”林瑄嘟嘟囔囔“我也没办法，我想活着，死的就只能是别人。”他不听话的话，元老爷不会放过他的，他也没得选呢！

　　身后的五名宾客忽然爆发出尖锐的痛哭的呜鸣声，意识被控也因承受不住这样的痛苦被迫清醒，绝望地乞求林瑄能够给他们一个解脱，即便是死了也好过这样被折磨。
　　他们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死亡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

　　林瑄无视了他们的痛苦，继续邀请裴洛渊：“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你要怎么做？”知道自己没办法插手这些事情，裴洛渊也没有继续执着，但他还是想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在没有找到离开这个幻境的办法之前，任何线索都值得注意。

　　林瑄顿了顿，回头看向木床上的五名宾客，“以人养蛊，待蛊虫将他们蚕食干净之后再更换一批，直到蛊虫成功长大，再让它们互相蚕食，最后活下来的那一只，是药蛊的蛊王。”

　　药蛊？
　　裴洛渊记得他之前听到林瑄跟元氏夫妇俩要喂给元良药蛊的事情，但这跟蛊王有什么关系？

　　很快，林瑄给了他解释：“只要元公子在成年之前一直吞服药蛊，在成年当日再以蛊王炼之，便能够成功造神，届时将无人是他的对手。”
　　“造神？”裴洛渊冷嗤一声“真是痴心妄想。”

　　“你懂什么？”林瑄被他不嗤的态度刺激到“只要能成功，元公子将拥有无边的神力，还会乖乖听话，他是我们最强大的武器，整个神界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裴洛渊觉得他完全是在洗脑自己，世上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绝对强大之人，况且……元良后来不也被他们毁了双魂。

　　林瑄还没忘记自己一开始的目的，反驳完后又继续劝说：“所以你要加入我吗？要跟我一起炼制蛊王吗？”

　　裴洛渊答非所问：“蛊虫将人侵食干净需要多久？”
　　“不到一月。”
　　不到一月，也就是说一年至少得有六十人被林瑄折磨致死，持续十八年一千多人……
　　他看着林瑄的眼神仿若在看一个死人。

　　“不许这么看我。”林瑄觉得他的眼神很讨厌，讨厌得想将他的眼睛挖下来。
　　裴洛渊眼中的厌恶更甚。
　　“你这是不愿加入我了？”
　　裴洛渊怡然不动。

　　林瑄彻底恼了，从袖袋里掏出来一把弯刀，直冲裴洛渊的眼睛而去。
　　“既然不愿意加入，那就成为我的蛊虫的养料吧!这双眼睛一定能养出最漂亮的琉璃蛊。”

　　眼瞧着弯刀已攻至眼前，裴洛渊反手掐住他的手腕，那把弯刀顺势落入他的手里，刀尖抵在林瑄的喉咙上。
　　即便失去玄力，裴洛渊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我错了，对不起，放过我。”眼瞧着自己性命被控在对方手里，林瑄立刻认怂。
　　裴洛渊讨厌这样的人。

　　下一瞬，林瑄就从刀刃底下溜了出去，脸上的恶意不加掩饰。

　　跟林瑄对上裴洛渊有些吃亏，因为林瑄还可以使用神力，而裴洛渊作为没有本命武器的术师还失去玄力，怎么看都处于劣势。
　　刀尖被无形的力量推了一把划在地，刀剑与石板相碰迸发出一道火光。

　　林瑄翻身而起，重新捞出来一把新的弯刀，“嘿嘿，一个没有神力的废物，也敢到本巫面前装模作样，看我怎么用你这一身的血肉来炼蛊。”
　　带着神力的刀刃不断朝他砍刺过来，裴洛渊没有术力抵抗，只能躲闪。

　　好在林瑄并不那么强，两人在这间暗室里僵持了很久，谁也伤不着谁。
　　“哒、哒、哒……”
　　那股奇怪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裴洛渊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屋顶，林瑄则是抓紧这个机会提着弯刀朝他刺过来……
　　长剑挡在弯刀前，将那把弯刀挥开。

　　林瑄猛地抬起头，眼神阴冷地盯着上方的屋顶，像是狐狸被踩着了尾巴。
　　嘭地一声巨响，一个高大的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暗室内。
　　见到那个身影的瞬间，裴洛渊倏然松了口气。

　　“还好吗？”裴暻煜没回头，背对着他开口问。
　　裴洛渊先是点点头，而后意识到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他根本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于是开口道：“嗯。”

　　裴暻煜知道他没有受伤，但还是亲耳听到他的声音才能将提着的心放下，将目光放到前方那个手握弯刀的男人身上。
　　长剑既出，一击毙命。

　　林瑄的脑袋整一个都让裴暻煜给砍了下去，鲜血飞溅而出，整个暗室都被这浓郁的血腥味覆盖。
　　然而不过眨眼的功夫，那断掉的头颅竟又重新愈合，半分看不出被人砍过一剑的痕迹。

　　裴暻煜拧起眉，还想继续补刀，身后的裴洛渊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不必浪费时间。”
　　他们都很清楚林瑄是杀不死的，但若是他们死在林瑄手里，后果未知。

　　裴暻煜收起了剑，后撤一步揽住裴洛渊的腰，直接带着人往上跳。
　　半空中有机关声响起，裴暻煜一脚踩在那个开门的机关上，直接跃出那个狭小的入口。

　　刚才造成那么大的动静也没能将那扇窄门破坏，裴暻煜索性也没有再执着下去。

　　陷于黑暗中太久了，突然直面白光，裴洛渊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闭上眼。
　　温热的掌心覆盖到他的眼睛上，裴暻煜贴着他的耳边说话：“慢慢睁眼，不着急。”
　　“嗯。”

　　裴洛渊重新睁开眼，也将裴暻煜覆在自己脸上的手给拉了下来，低下头一看，他们现在就在林瑄常住的那间厢房。
　　地面平整，半分看不出地下暗门的痕迹。

　　裴暻煜道：“他在这里设了机关和阵法，我也费了好一会儿劲才找到下去的办法，抱歉……”
　　话还没有说完，裴暻煜突然顿住，一把拉过裴洛渊，眼睛定在他的脖子上。

　　一条不大明显的血线出现在白皙的脖颈上，看着就很疼，先前暗室里的光线太过昏暗，他都没有发现。
　　裴暻煜指尖微颤，想将手往前伸，却又怕碰到他，最终悬在半空。

　　裴暻煜皱眉：“怎么会这样？”
　　按理来说裴洛渊受的伤都会转移到他身上，他给裴洛渊种下的双生蛊除非他自愿，否则根本无法拔除，可为什么裴洛渊还是受了伤，而自己却什么事都没有？
　　这不应该!

　　裴洛渊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受了伤，下意识伸手去碰，却让裴暻煜抓住了手。
　　裴洛渊说：“这里是幻境。”
　　或许是因为这里是幻境，所以裴暻煜的双生蛊在这里并不起作用。

　　裴暻煜忽然一震，惊恐地望向他。
　　如果这里不受双生蛊制约，那岂不是……
　　裴暻煜握着裴洛渊的手不自觉收紧，警告道：“你要是死在这里，回到现世我也会死!”
　　裴洛渊顿了顿，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想通这一点，裴暻煜被揪紧的心脏蓦然松懈了下来。
　　“先回去包扎。”裴暻煜眼中含着怒火。
　　他有些生气，刚才就应该把林瑄多剁几回，只砍一次头真是太便宜他了。
　　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裴洛渊的伤，砍人的事容后再议。

　　他拉着裴洛渊快步回到那间底下埋满了骨头的厢房，翻找出医药箱小心翼翼为裴洛渊处理起伤口。
　　在这期间，江晚黎和彭瑞宇也回来了，进门第一眼就在裴洛渊的脖子上。

　　“怎么回事？”彭瑞宇凑过去盯着那道伤，生气了“是谁伤了少主？我这就去杀了他。”
　　江晚黎赞同地点点头。

　　裴暻煜：“林瑄。”
　　得到答案的两位大人果断转身就走，两人都是行动派，当即商量起林瑄的各种死法，最后还是裴洛渊喊住了他们。

　　裴洛渊：“先说正事。”
　　这两个人急匆匆找过来必然不是因为提前知道他的伤口，别待会儿误了正事。

　　彭瑞宇和江晚黎有些犹豫，他们想起正事，又想为裴洛渊报仇，最终将目光放到裴暻煜身上，等他决断。
　　最后裴暻煜摇了摇头，于是两位大人只好暂时歇下报仇的心思，回到榻边坐下。

　　“我们一直跟踪元家夫妇，发现元良被他们关在一个还没有狗窝大的笼子里，食物是各种各样的蛊虫，应该都是林瑄提供的。”
　　彭瑞宇一边说一遍干呕，那画面回想一次恶心一次。

　　江晚黎同样脸色不好，不过她的接受能力比彭瑞宇稍微好一些，除了脸色白些之外看起来还算平和。
　　她说：“元良性格变化很明显，虽然还不会说话，但已经显现出一体三魂的特点，被迫吃下那些蛊虫的都是那两个被引魂入体的灵魂，元氏夫妇真不是人。”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们的亲生骨肉，他们怎么能下得了这样的手。

　　彭瑞宇捂着自己的嘴，无奈地摇了摇头：“难怪元良会黑化，换我我也黑化。”
　　一旁的江晚黎一掌拍到他的脑袋上：“不要学了一个词就乱用，他可以报仇，但不应该祸害我们玄界的子民。”
　　彭瑞宇委委屈屈地捂着自己的脑袋：“我又没说他没错，干嘛打我。”
　　裴洛渊&裴暻煜：“……”

　　江晚黎在脑海里思索着脑海里的信息，想着想着目光落到裴洛渊身上，忽然愣住了。
　　“少主你变回来了？”
　　先前还是十七八岁的模样，此时已经完全是他们平时认识的那个少主了。

　　经他们一提醒，裴洛渊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
　　方才事情太多，裴暻煜的目光又一直盯着他脖间的伤口，谁都没有意识到他的模样已经恢复原状。
　　或许是刚才在那个地下室里变回来的。

　　裴暻煜抓着他的手轻声道：“变回来就好。”
　　“嗯。”裴洛渊应了一声。

　　没就这件事多聊，四人就着现有的线索交流了一会儿，而后彭瑞宇和江晚黎起身告退，他们还要继续搜查这个元府的线索，寻找离开的办法。
　　厢房里只剩下两位裴公子。

　　裴暻煜伸手摸摸他的白发：“痛吗？”
　　自从第一次逃离星渡城后，他就没有再受过哪怕只是一点破皮的伤，陡然被划出这么大一个伤口，一定很不好受。
　　盘腿坐在榻上的裴洛渊垂眸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暻煜伸手到他眼睛前面晃了晃：“怎么了？”
　　下一瞬，裴洛渊突然扑上来，抓着裴暻煜的肩膀将人按倒在榻上。

　　裴暻煜下意识扶住他的腰身，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小渊？”怎么突然这样？
　　裴洛渊看着眼前这张棱角分明的脸，脑海中还浮现着暗室里的种种画面。
　　那些恶心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裴暻煜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只能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小渊，你……”
　　他被吻住了。
　　这一次是小渊主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