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殇》妖梦铃

134、阻拦 童昭宁

　　童昭宁在地牢里等了许多天，从最开始的胸有成竹到后来的慌乱无措，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七天过去，贺景珩体内的咒术应该发作了才是，为何他们好似无事发生一般，也不在自己面前出现？
　　难不成他们已经找到了解咒的办法？
　　怎么可能？

　　童昭宁的心渐渐变得慌乱，她试图召唤贺景珩，让他来找寻自己，却一直没能成功，她和贺景珩之间的联系好似已经断掉了。
　　若是没有贺景珩作为要挟，此刻她的处境将十分危险。
　　药玉已经到手，她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第十日，贺景珩终于出现了。
　　同先前受她所控的精致的木偶不同，拥有自我意识的贺景珩一看就是那种高不可攀的天边月，让人既羡慕又愤恨。
　　那个只属于他的人偶终究还是消失了。

　　“你终于来了。”童昭宁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笑容里带着无法磨灭的恶意“贺大人可真让我好等。”
　　贺景珩是跟月荷一块来的，两人静站在地牢边上，凝望着地牢里那个人。

　　“我来，给你送行。”贺景珩轻声道。
　　童昭宁：“？？？”
　　童昭宁睁大眼睛，警惕地望着他。

　　贺景珩对站在旁边月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上。
　　月荷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唰地一下把刀拔出来，示意狱卒将牢房的门打开。
　　童昭宁脸色发白，惊愕地看着眼前持刀的姑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背抵在粗粝的墙面上，退无可退。
　　“不，你不能杀我，绝对不能。”

　　月荷只听自家主子的话，将人逼到角落就当即举起手里的刀，当即就要将这人给就地处死。
　　“我死了贺景珩也会死。”童昭宁大喊一声“你是想亲手杀了他吗？”

　　月荷握刀的手猛然一僵，刀尖悬停在童昭宁脖颈之前，只差一点点就能划破她的喉咙。
　　她回头朝贺景珩看过去。

　　后者表情淡淡，并未因童昭宁的话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他说：“动手。”

　　月荷犹豫，握着短刀的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不知道童昭宁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但她了解自家主子，知道他什么都做得出来。若是童昭宁所言当真，那童昭宁便杀不得。

　　“怎么？你连我的话都不了吗？”贺景珩表情微凝“还是你要我亲自动手？”
　　月荷又低头去看那个把自己蜷缩起来的童昭宁，还是纠结。

　　童昭宁看出了她的犹豫，赶紧对她下狠药：“别被骗了，他体内的咒术还未彻底解决，若是杀了我，很快他也会命丧于我的咒术折磨之下。”
　　不等对方开口，童昭宁继续道：“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我的话，但代价将会是他的性命，你敢赌吗？”

　　月荷握着刀的手动了两下，到底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动手。
　　杀人不难，可她不能拿贺景珩的性命来当赌注。

　　贺景珩见她一直迟迟没有动手，大概也是在心里担惊受怕，干脆直接抬脚走进地牢。
　　既然月荷动不了手，那他就只好亲自动手。

　　他的手按在月荷的手腕上，只差一点点就能够刺穿童昭宁的脖。
　　“你当真要自己送死吗？只有我能救你。”童昭宁怒吼道“我要是死了，你绝对会给我陪葬。”

　　贺景珩没有犹豫，继续抓着月荷的手往下嗯，后者没有动作，既担心自己力气太大会伤害到贺景珩，又不确定童昭宁的话有几分是真，她无法抉择。
　　童昭宁面露惊恐，几乎预见了自己血溅当场的结局……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长刀凭空出现，将贺景珩和月荷的刀给撞开。
　　月荷的刀在空中转了几圈，最后牢牢扎在地牢的墙壁上。

　　贺景珩和月荷也被迫后退了好几步，回头看过去，看到沈既白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口。
　　方才是他阻止了贺景珩出手。

　　沈既白将自己的长刀给收回来，三步作两走进牢房。
　　童昭宁自心底感觉到一股难以言说恐惧之感，她总觉得要在这个人手里活下来，怕是会更难。

　　然而沈既白并没有杀她，直接还刀入鞘，回头看向贺景珩：“现在还不能杀她。”
　　在贺景珩身上的咒术还没有彻底解决之前，童昭宁必须得活着。

　　贺景珩：“她不死，死的就会是别人，别忘了你的身份。”
　　“孤知晓自己的身份，你大可不必用身份二字来压我。”沈既白握紧拳头“你明知我为何不让你杀她。”
　　说着，沈既白扭头看向月荷：“他肆意妄为，难道你也要不管不顾吗？”

　　月荷抬头望向自家主子，摇摇头没吭声。
　　沈既白直言道：“今日有我在，你是无论如何都杀不了她。”

　　贺景珩沉沉地看了沈既白一眼，转身离去，月荷紧随其后。
　　沈既白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心里抽痛，到底是没有跟上去。

　　“沈大人为何出手相救？莫不是对昭宁动了心？”童昭宁带着笑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方才的惊惧好似只是幻觉。

　　“你是觉得自己死得不够快？”沈既白横了她一眼。
　　“沈大人这般冷漠，着实令昭宁伤心呀。”童昭宁伸手掩了掩自己的眼睛，伤心看不出来，幸灾乐祸倒是一点都不少。

　　沈既白扭头朝她看过去：“孤想同你做个交易？”
　　童昭宁站了起来，抬脚走到他身边：“什么交易？难道你想用救我命这种方式去换解药？那不如你现在就把我给放走，而后我把解药给了你如何？”

　　“你我之间根本无信任可言，这个交易不可能作数。”沈既白冷声道。
　　童昭宁自是知晓他的话并未说错，于是露出一个妖媚的笑容，单手托腮：“那么，大人是想同我做什么样的交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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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贺景珩和月荷已经走出去了很远，贺景珩走着走着便止不住咳嗽了起来。
　　月荷赶忙扶着他在回廊坐下，轻拍着他的后背。
　　她少有见到自家主子在清醒的状态下这般阴沉的时候，心也控制不住往下沉。

　　到底不忍见到他难过，月荷轻声劝说：“大人莫要多想，域主此举亦是为了大人的身子着想，毕竟大人身上的咒术还未解开，作为下咒之人，童昭宁最是清楚该如何解咒。”

　　贺景珩点点头：“我自是知晓他所思所想。”
　　月荷狐疑地望着自家主子：“那为何大人还这般生气。”

　　“凭什么我的所有事情都得由他来做主？”贺景珩皱起眉“从前我心悦于他，他不愿给我回应便寻个姑娘成亲，后来我意识不清，他不顾我意愿便将我绑去成亲，现下我便是杀个仇人他也要管？”凭什么呢？

　　月荷噎住，无从反驳。
　　她在心底默默给沈既白点上一根蜡烛，月荷不敢再多话，只默默站在贺景珩身旁陪着他。

　　贺景珩盯着廊庭旁的水面，眸光微动，脑海中仍旧在思索对付童昭宁的办法，童昭宁是必须死的，她只要一日不死，玄界就多一日危险。
　　但沈既白一直盯着，要想杀她必须过了沈既白这一关。

　　月荷顶多跟黎筌打成平手，可不是沈既白的对手，让她去偷袭的成功率并不高。
　　这域主府中能够打过沈既白的人，其实就只有那两个。

　　“大人？”见他神思不属，月荷喊了他一声“你在想什么？怎的这般入神？”
　　贺景珩摇摇头表示无事，“小渊他们宿在何处？”

　　毕竟是自家大人的朋友，也是如今玄界至权至贵之人，月荷对他们的行踪都有了解，“域主府中有他们的院子，但裴大人同裴少主一般都宿在城里的客栈，很少会留在府内。”
　　“去寻他们。”
　　“好。”

　　月荷下意识想上前去把人给搀扶起来，但贺景珩摆摆手表示自己可以，背着手往域主府外走去。
　　月荷跟着走了两步，而后扭头看向地牢的方向，心里有些疑惑--域主大人在大牢中待了有一阵时间了，为何还不见人影？
　　他是审问童昭宁吗？

　　“月荷。”贺景珩已经走远，发现她没有跟上，回头喊了一声。
　　月荷忙回神跟上去。

　　“发什么呆？”贺景珩问。
　　月荷没想隐瞒，直接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道了出来。

　　贺景珩脚步微微一顿，心中略有忧虑，说来沈既白在地牢中逗留的时间的确有些太长。
　　不过这并不算什么奇异之处，无论是要询问解咒之法还是其他什么，总归是要花费时间的，虽说他早已认定沈既白会什么都问不出来。

　　月荷见他在意，提议道：“不然月荷悄悄回去看一眼？”
　　贺景珩沉默了。

　　在月荷这里，大人的沉默带着许多意思，其中包括默认和不赞同，这回的沉默应该是默认。
　　月荷当即起身上屋檐，不过一瞬又下来了。

　　贺景珩莫名地看着她。
　　月荷不大自在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域主大人从地牢里出来了，他看见了我。”
　　贺景珩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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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洛渊两人下榻的客栈附近景观很是秀丽，人亦不多，贺景珩两人索性步行而至，沿途权当是赏景。

　　路上，贺景珩路过一家买卖点心的小店，要了一份香甜精致的糕点。
　　远处客栈的顶层，裴洛渊坐在窗户前，单手支着额头好像正在画着什么，无意间抬头跟街尾走来的贺景珩对上了视线，他朝贺景珩摆了摆手。

　　瞧见裴洛渊后，贺景珩朝他挥了挥手，便笑着朝他这边走来，在小二的牵引下上了楼上的厢房。

　　糕点自是给裴洛渊带的，贺景珩将糕点放在厢房中央的圆桌上，凑过去看裴洛渊的画。
　　他在画这条长街，寥寥几笔将街上来往的百姓描绘得惟妙惟肖，只是这画风跟从前大不相同。

　　裴洛渊指了指前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说话。
　　贺景珩抬头，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目光忽然被他脖间的一抹深色所吸引，好似一道瘀痕。
　　察觉到他的异样，裴少主略疑惑地看向他。

　　贺景珩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这是什么？”
　　裴洛渊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眸色骤然阴沉下来!是裴暻煜那个混账弄的。

　　见他面露窘迫，贺景珩很快便想明白他这脖颈上的痕迹来源于何处，眼神略微复杂。
　　裴洛渊并不想就这个痕迹多加探讨，索性将手里的画笔放下，伸手拈起一块糕点，尝了一口--是他小时候爱吃的那种，难为贺景珩还记得。

　　解决完一块糕点，裴洛渊没有再拿，主动开口：“听说你去了地牢想杀了童昭宁。”
　　“少主消息甚是灵通。”贺景珩朝他笑了笑“童昭宁没有活着的必要，她是一个祸害。”
　　“无人不知她是个祸害。”裴洛渊顿了顿“不杀她是因为你身上的咒术还未解开。”

　　“为了保命，她永远不可能告诉我们真正的解咒方法。”贺景珩认真地分析“而她却能够利用这一点一直同我们周旋，直至找到办法逃离，放虎归山绝不是明智的选择。”

　　“你想怎么做？”裴洛渊抬眸看向他。
　　“杀了她。”
　　裴洛渊抬眸：“你想让我去？”
　　贺景珩点点头。

　　如今的裴洛渊在这荨菰域中几乎是无人能敌，莫说荨菰域，即便是整个玄界，亦无几人是他的对手，当然了，强大到这般地步，其中付出的代价也只有他自己知晓。

　　裴洛渊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端起旁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你有把握解决自己身上的咒术？”
　　贺景珩对他点点头。

　　裴洛渊毫不留情地指出他话语中的漏洞：“那你大可等自己先解决了身上的咒术再让沈既白杀她，何必来寻我。”
　　贺景珩沉默。

　　裴洛渊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糊弄他没那么容易。
　　他给贺景珩倒了一杯热茶，轻推到他手边：“你曾答应过老域主要守好荨菰域，辅佐沈既白坐稳域主之位，如今你想走了是不是？”
　　有童昭宁在，这个承诺便不算兑现，所以这人才这么着急想要杀了她。

　　贺景珩接茶的手忽然微顿，什么都没有说。

　　“沈既白不愿杀童昭宁，所以你来找我帮忙，只有她死了才算真正地永绝后患，而你……”裴洛渊幽幽地望着他“不管最后结局如何，反正你已经离去，就算是死在外面亦无人可知，是否真能解开自己身上的咒术亦无所谓，对吗？”
　　贺景珩没说完，算是默认。

　　裴洛渊眼神不变，平静的声音听起来却是有些冷，“你是要我亲手害死你吗？”
　　“你怎知我不能寻到解决办法。”

　　“那便等你寻得解决办法再说。”裴洛渊将手里的瓷杯放下，偏开头看向窗外，轻声道“我们都有时间可等。”
　　贺景珩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对于解咒一事，他现下毫无头绪，根本不知该从何着手，可他也是真的觉得疲累，不想再耗下去。

　　相对沉默片刻，裴洛渊忽然回过头：“我可以替你杀了童昭宁，而且你可放心，我想杀的人，即便是裴暻煜也拦不住。”
　　贺景珩：“？？？”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裴洛渊，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变卦。
　　跟他对视了差不多有一刻钟，贺景珩问：“为何？”

　　“我要同你做个交易，你帮我一件事。”
　　“什么？”
　　“只要你解了我身上的蛊，我便替你去杀了童昭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