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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魔鬼?     修 ...

  •   修剪齐整的指甲陷进开裂的皮肉中,陆长予从唇边溢出短暂的嘶哑痛呼,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他知道自己又到了濒死的边缘,眼前闪过几息生前遗憾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严苏木端坐在一墨桌前整理药匣,珠白丹药在眼前一闪而过,他眯着眼回想起“初雪”,随着模糊的意识涌上一阵恐慌。

      “醒了?倒是比其他修士皮实许多,寻常修士死而复生还要半日。”见陆长予睁开眼,严苏木转头露出笑意,“这新生的身体觉着如何?我看你原来那具伤痕累累,连些死人也不如。”

      “我倒是要多谢严长老。”陆长予撑着手臂坐起身,“接下来打算再让我尝尝何般酷刑?”

      “这几日慈心堂有大事要紧,暂且没有时间招待陆侠士了。”严苏木站起身拍拍衣角,只丢下这一句后便大步离开。

      陆长予现下灵力微薄,只能闭上眼靠入眠来抵抗饥饿冷暖,昏昏沉沉不知天黑晨晓,更是难得做起梦来,和他的幻境心魔不同,梦里自己回到了现代的世界,悠悠然写着手上的书。

      笔下是清冷卓绝的仙尊,首先要无情而求大道,其次是下山以后呢?仙尊站立于山崖之间,口中却说着什么,他有些疑惑,将头凑过去细听,只隐约听到“醒醒”的一词。

      “醒醒……醒醒……算了……”

      彻骨的寒意兜头浇下来,陆长予感觉到一阵冰冷的窒息感,他呛咳着醒来,被凉水浇灌的双眼模糊刺痛,他眨了好几下才看清面前站着个身着慈心堂弟子服素衣的男子,男子见他醒来,掐诀的手舒展开来,反手握住腰间佩剑对他弓腰行了一礼。

      “你是……?”他努力牵动这具虚弱的凡人身躯看向男子,用气音艰难问道。

      “我们是怜生的人,特意来救你……”男子等不及将话说完,将剑身抽出,露出一片细密排列的伤口,他不甚在意地寻到一处狭窄的空隙划上去,将血顺着手臂滴在陆长予的唇上。

      铁锈味从唇缝钻进来,陆长予艰难咽了两下,滚烫的源流从胸口开始蔓延,一把火在身体中忽的燃烧起来,神经牵动他被灼烫到的四肢扭动,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几乎要摔下石床,手指顺应着感受往皮肤上挠去。

      “兄台,不能挠。”那男子早有预料般取出一捆绳索,三下五除二地将陆长予的双手捆绑起来,掌心拍拍他的脸颊,“可还清醒?若是不行,我先带你逃离此处。”

      陆长予还未判断出眼下具体情况,咬着唇没有开口,只小幅度地扭动手腕,试图蹬腿让自己坐起身来,在侧身朝着墙壁时,胸腹被一股力勒住悬空,刚吸进去的一口气被猛地吐出来,他咳嗽几下后哑声问道:“敢问这位仙长是何人?”

      底下人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如同做贼般吊着他四处躲藏,直接将人颠得头晕眼花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好容易到了处空地,周遭寂静无人,只有几近让人窒息的血腥气,陆长予声音闷闷开口:“眼下您能否为我解释一二?”

      “待到了地方自会为兄台解释。”

      陆长予终于再也忍受不下去了,用微薄的灵力化为短剑朝自己身上的绳索割去。

      “哎,你这人怎的还不识好歹呢。”男子见状面露无奈,只得先将陆长予放下来悄声道:“我们的慈心堂当初选中的炉鼎,因体质特殊成为药人,我们为自己取名怜生,专在慈心堂众救你这样被困的修士和凡人,你可还记得自己是如何被捉住的?”

      陆长予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极为缓慢地摇头:“慈心堂.....是这个门派的名字?我对一切事宜都全然不记得了,包括自己从何处来。”

      “你.....唉,又是个服下初雪的可怜人,放心,我等绝非恶人,会助你恢复修为和记忆的。对了,我叫周禾,你若是记不住,直接叫我兄台也可。”周禾说着朝陆长予伸出手。陆长予微微歪头,半晌后自己撑着地面站起身,对周禾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周兄先请。”

      周禾将他带到一片屋舍中,这里干净得过分,青石地面一尘不染,寥寥几名修士面带和煦的笑容朝他们点头后匆匆离去。

      “此处是我们在慈心堂建立的隐秘根据地,专门收留那些被抓来的无辜之人。”周禾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道,“你虽是修士,眼下修为也和凡人无异,且先去凡人那一片一同修养吧,待到时机成熟,我们会将人一同送到凡间的。往后不要再图这些虚名,天下哪有免费的馅饼?”

      陆长予深深看一眼周禾,没有辩解,笑了笑后随其指引到了屋中,屋角置放着一简单的锅炉,旁边一缸清水,旁侧靠着两麻袋的食材,一袋杂粮粗磨过后的黄面,一袋干枯气味复杂刺鼻的野菜。地上铺着一层简单的稻草,躺在地上的却不是什么老弱病残,反倒是些因为营养不良而面黄肌瘦的青壮年。没人对陆长予的到来做出反应。

      许是这屋舍无窗的缘故,他久违感觉到一些胸闷气短,走到一进气多出气少的男人身旁蹲下,手指轻轻搭上那人手腕,却几乎没有感觉到脉搏跳动,这场景比起之前看修士自杀不同,更像是把他关在某种透明的罩子内一点点抽掉空气,陆长予再次往下用力按了按手指,努力分辨自己心跳声以外的跳动。

      还是没有。

      他收回手,再抬眼看去,发现那人已经停止了呼吸,睁着眼面色灰白地瞪着天花板,手开始轻颤,还不等他处理,耳边便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他急将手收入袖中,抬头看向来人,只见一面容普通的素衣修士匆匆走进来,挽起袖口直接将还未结痂完全的伤口撕挠开,暗红的血滴在苍白的唇上,说不出的一派枯败感。

      陆长予只看了片刻便缓过神来,几步跑到水缸便鞠起一捧水,跑回原位蹲下问道:“可需我帮忙?”

      他从素衣修士的口中隐约看到“不必”的口型,但那声音还未来得及发出到他耳中,便被一个猛然坐起的身影打断,那原本已经逝去的男人张开干枯起皮的嘴唇发出巨大的嘶哑喊声,扬起皮包骨的手臂抓在陆长予和那修士的衣襟上,费力地扭动那一架躯体坐了起来,眼中充斥着的却不是对生的喜悦,更像是一种纠缠的麻木痛苦。

      陆长予只望了一眼便下意识扭过头去,但为时已晚,胸口那只手长出无形的冰凉黏腻,一边紧紧缠绕着要将他吞入腹中,一边又钻入他的体内,挤入肺部占据所有可以呼吸的空间,陆长予忽的想起从前在原世界时那个著名的理论——文字憎命达。

      一种没来由的荒谬和沉重席卷全身,他无法想象只是看一眼就能感觉到一个人如此巨大的痛苦,那人却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这荒谬的书中世界里,还有多少这样的人?没有拥有文字的权利,用骨架组成的身体将这山吞进身体中,枯瘦的躯壳上压着肥重的......神经?还是灵力和魔气组成的一座痛苦?

      好像活着也成了一种折磨。

      一股反向的拉扯从胸口处传来,陆长予转头看见修士面不改色地将那只手扯开,大步走出门外离去,不多时身影便彻底消失,他压了压眉,将被甩下的那只手举起来,看着上面裂开的血口,最终只是闭眼叹息一声,寻了处空地开始打坐。

      自到此以后,陆长予每日都能瞧见被救过来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凡人,少部分人会有强烈的攻击性,但“怜生”的修士都只防不攻。

      这几日他便跟着这些被救下的凡人一起生活,顺便学会了如何用清水和粗面烙饼,初尝野菜时,苦涩辛辣的味道刺激他打了好几个喷嚏,自从穿书以后,他第一次体验穷苦百姓是如何生活的,一开始还有师父带着吃饭,不久后他便学会了辟谷。

      师父......

      想到的瞬间,陆长予的心神乱了,原本的打坐修炼被打断,他拍了拍身上的稻草,正要起身时,呼救声如一盆水很快泼了过来,他推开门看到一个青年跌跌撞撞从不远处跑过,嘴里还大喊着“你们这群恶魔,离我远点”。

      他感觉有些耳熟,寻着青年逃跑的方向望去,看见他被钳制住后发出绝望的嘶吼声,张嘴便要咬舌自尽,其中一个修士眼疾手快将手中药材塞进去,只是因此害得手指被咬破鲜血淋漓。

      有人于心不忍道:“若他当真一心求死,不如给个痛苦,我们出手相救许是害了他。”

      “他不过是被慈心堂那群畜生吓破了胆,眼下疯疯癫癫的罢了,你便要替其决定生死,可曾想过若他临死前清醒了该如何想?”很快便有另一人站出来义愤填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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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作者君终于放假啦!从今天开始会努力日更的!争取开学的时候推到大结局的那一部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