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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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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过的,对吧?当一个结论只有一条证据支撑,那么这个结论是不可接受的。”
“给你补充一点,”又一个饺子加入排队的序列:“这里的boss会将一切朝着有利于其想象的方向改变。这个或许情况还不严重,下一个可就说不好了。”
第三个饺子:“通常情况下,时间拉得越长,痕的混乱程度越大。”
第四个饺子:“当然,以上所有经验都只在通常情况下适用。如果你的判断和经验相左,你可以当这些经验全都在放屁。”
一边的水沸腾了。细腻的雾飘起来,城主笑眯眯的伸手一抄,荆怀宿只觉眼前一花,“楚河”那边的饺子便全进了锅里沉浮。
他若有所思的盯着那锅饺子。
系统在他脑子里发问,声音有点警惕:“你在想什么?”
“照他这么说,这家伙倒是在帮我了。”
“帮你?”系统的声音扬起来:“帮你?!饺子馅里面的猪肉重新组装成猪跑起来都比他帮你的可能性大。可别被他骗了,觉得他是个好人的家伙基本上没什么好下场。”
荆怀宿没再应声。
饺子很快端上桌,荆怀宿将那碗饺子带回屋里,吃完饭再打开门时城主已经不见了。
锅碗瓢盆被刷的很干净。仿佛他从没有来过。
荆怀宿的睡眠浅,因此在惨叫声划破夜色时他几乎是立刻清醒了过来。
身体的本能叫他险些跳起来,而意识又死死将他钉在床上。
呼吸仅仅急促瞬间便被有意识的调整至均匀绵长。
然后,片刻之后,荆怀宿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
室内仿佛多了一道呼吸声——另一道呼吸声,安静,急促,仿佛刚刚因剧烈运动而供血不足。
荆怀宿后颈上寒毛乍起。
没有人进屋。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破门声和开门声都没有。
但房间内,现在切实有个人,或者一个会呼吸的什么。
荆怀宿将呼吸放平,更加仔细的去听动静。
惨叫声已经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古怪的声音,很小,因此显得很远,在万籁俱寂的夜里也要荆怀宿拼尽全力才能听到一二。
那声音仿佛有些粘腻,滴答滴答,是什么液体落下。
倏然间,荆怀宿意识到了。
那是刀刃捅入肉里又抽离的声音,带着赤红的血液四散流淌、飞溅。对面的倒霉鬼应该已经死了,但没有死太久,血管里的血还是温热的,或许心脏还在挣扎着做最后的跳动。
以至于伤及动脉之后那些血液被搏出,溅到不知什么地方,又慢慢坠下去,滴答滴答的淌到地上。
安静又急促的呼吸声忽然凑近了。
荆怀宿连忙将自己错了一拍的呼吸调整平稳。
但还是慢了一步。那不知名的东西离他更近了,冰凉凉的鼻息若有若无的吹在他脖颈上。
遥远的声音还在继续,又仿佛变了个调子。但荆怀宿已经没什么心思听了。他不得不全力对抗自己脖子上要炸起来的汗毛。
乍然惊醒,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呼吸的声调已经没了。一阵轻快的脚步蔓延过来,停在床前。
荆怀宿不得不再次调整呼吸。
这次他几乎失败了。那“东西”仿佛携带者异常巨大的可怖,并不如昨天夜里的呼吸声一样友好。
他面对的几乎是一座山,土石隆隆,山缓缓的向他的方向倾倒——
然后,“山”忽然笑了一声。
压力倏尔消失不见,脚步声转向一边,窗帘被刷的拉开,冬日里难得的暖阳透过窗户照进来。
“我不过来,你是不是准备睡到天荒地老去?”
荆怀宿睁开眼,不动声色的舒缓了一下身上紧绷的肌肉,撑着床坐起来。
“下次要过来早点吱个声。你废了没什么,你那张脸废了就太可惜了。”
城主没应他,转而道:“今天早上吃什么?”
“豆浆油条,我点了你就做吗?”荆怀宿顺嘴怼他。
城主依旧没应他。
荆怀宿没在意,对着猫眼稍微查看了一下走廊情况便出了门。
他做好了要被对面住着的老人为难的准备,但幸运的是昨天的声音和尸体的惨状已经让同住在对门的另一个人吓破了胆,他只敲了一下门,门便立刻开了。
看到门外是他,那个老人的神色很快从开门时带着隐约期冀的焦急滑向颓丧。
他甚至想关上门,却被荆怀宿抵住。然后,老人微微趔趄一下,眼睁睁看着荆怀宿从他身边登堂入室。
老人立刻关上门追上去。他应该是想表现得凶恶些,但长时间的心惊胆战之后凶恶的神色在他憔悴的面孔上面显露出来,看着只像是在色厉内荏。
荆怀宿没管他,四下一打量,直奔血腥味最重的房间去了。
他撞开上锁的房门,站在门口,一时没有动作。
老人没刹住脚,追到荆怀宿身边,向房门里看了一眼,立刻一声干呕,转过头去。
房间之内一派狼藉。椅子被掀翻在地上,到处都是血。那些高低错落的血痕都干透了,唯独尸体附近的几汪小血泊还在流动。
不,或许叫尸体也不对。
他昨天晚上的判断是正确的。这具“尸体”被捅了太多刀,几乎被剁成一地碎肉。乱草似的头发被血黏成一块,这让荆怀宿勉强辨认出脸的方位。
他以前应该接触过这种东西。这样的场景,除了让他产生些微不适与不忍之外再没在他心中掀起什么波澜。
荆怀宿避开那些血迹,走进房间。
这具尸体实在是面目全非,他打量好半天,终于叹了口气,上手尽量小心的将其翻了个面。
他在房间里呆了很久。
久到那个老人已经从干呕到忍不住吐了一轮,又逐渐平复下来,远远的忌惮的盯着房门。
荆怀宿走出来,反身掩上门,问那老人:“卫生间在哪里?”
老人给指了,又带着点试探的意思,问:“王哥......就是那个房间里住着的人,他怎么样了?”
荆怀宿没言语。他将手指仔细搓洗了两三遍,推门离开之前才回答:“帮我捎个信,等你们人齐了来我屋说。”
他脑子里想着那个死人,推开房门时显得略有点心不在焉。但接着,他便被扑面而来的香气激得一愣。
厨房里油滋滋作响,桌子上摆着乳白色的豆浆和一看就酥松可口的油条。腾腾的烟氤氲着,荆怀宿轻微的恍惚了一下。
“回来的真及时,正好能吃到巅峰状态的油条。”
城主将油锅里的油条捞出来,丢到一边备着的盘子里,然后笑眯眯的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哦对,这份儿是你的,那两份是你那两个小朋友的。毕竟随时会死嘛,断头饭还是要吃得好一点的。”
“你这么乐于助人,怎么不给隔壁邻居也送一份?”
“没意思。”城主摇着头道:“给他是浪费食物。给他们——”
他伸手指了指对门的方向,是在示意那一伙老人,笑:“更是浪费食物。”
门响了。
荆怀宿看看猫眼,将人放了进来。是那两个新人。
再一回头功夫,城主已经不见了。
林岸还好些,另一个新人则将疲惫与惊惶彻底摆在了脸上。他踌躇着要开口,被荆怀宿制止了。
“洗手,”荆怀宿退后一步,言简意赅:“吃饭。有什么情况,边吃边说。”
片刻之后,他们面对面坐到了饭桌旁边。那新人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看到早饭的时候哭得涕泪横流,话都说不利索,林岸只好接过了解释的任务。
“我的能力......异能,其实在我来这个地方之前就有了。也不算能力,我天生就有感知言语善恶与真假的,怎么说,第六感?”
“就像那伙人,对我们恶意满满。”说着,他略微蹙了一下眉头,仿佛想起什么叫人不适的东西。
荆怀宿静静听他说完,问他:“你对我说这些,是想干什么?”
林岸又皱了下眉头。这次幅度大得多。
“我......”他深吸一口气,语速快了一些:“我想跟你做个交易。我本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我会尽我所能协助你,希望你能庇护我们。”
荆怀宿思忖片刻,还没应声,门铃便再一次响了起来。
这次是那群老人。
打头的青年进了门,刚准备开口便看见预料之外的两个新人,那将要开口说的话便塞在喉头,化作一声假笑。
“你还挺善良的。”
荆怀宿忽视了他话中的讽刺意味,顺道也忽视了他整个人,径自看向黑衣人,直接问:“你们发现了什么?”
那黑衣人脸上神色有一瞬间可被称之为猝不及防,大概是不知道自己哪里露了破绽被发现是这一帮人的首领.
但他毕竟是首领,修养比其他人稍微高些,很快便调整好情绪:“我们的人昨天晚上确实听到了一些动静。”
什么动静,他却没有再继续,长长的停顿之后,青年上前一步接过话头,笑道:“你可想好了,现在你更需要我们的信息。”
尸体就在那里,他们可以再检查一次,但是头天晚上的动静荆怀宿可没法子复刻。
荆怀宿眉梢微扬,淡淡笑了一下,反问:“你们确定能在尸体上找到任何信息?”
青年人脸色轻微变了,他很快稳住自己的微笑,维持住胜券在握的模样,却谨慎的没再回话。
但荆怀宿却竟没有再咄咄逼人,只站起身,一面收拾碗碟一面道:“你们那个同伴,身上伤看起来是普通人类造成的。”
“他应当是先被利器捅伤,从床上跳下来逃命时死的。他身上大部分利器伤和脑后撞击伤都是死后造成的。”
荆怀宿将碗筷放进水槽,转身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的消息说完了,你们的呢?”
青年半是愕然半是诧异,仿佛没想到荆怀宿竟还真的愿意和他们分享情报。这么做在这帮老人眼中就是愚蠢、找死,很快,青年眼里那些愕然与诧异都变成胜利者高高在上的嘲弄。
既然被荆怀宿看出来黑衣人才是真正的首领,青年也不再掩饰,回头看了看黑衣人的脸色,转过身来笑着道:“我们的信息嘛,给你个教训让你别再轻信别人,这个信息够不够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