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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回忆昔日梅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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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沐结束后,王莫殇又要继续去厉国太学读书了。
“唉,一点也不想去,整天听着那些老夫子‘之乎者也’,还不如去练功。”
“好了,世子别抱怨了,准备去太学吧。”
“唉。”王莫殇望向窗外,冬意尽褪,春色渐起,游廊一角,谢筠正在那读书。
“对了,为什么不让谢筠和我一起去太学?”
小唐子道:“谢公子年龄尚小,不应去太学,季世子准备送他去学小学。”
“不一定,谢筠那么聪明,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而且之前也有学过。”
“算了,我直接去和先生说。”王莫殇毫不犹豫地跑向季泽淩的房间。
“你的句读学过吗?”季泽淩问谢筠。
“学了,已然可以自行诵读。”
“那四书五经……”
“都有在读。”
……
询问一番后季泽凌面露喜色,赞许地点了点头。果然是个好苗子,以后也许能成个状元郎。
“既然这样,今天我们一起去吧,那样我也能有个伴。”王莫殇笑言。
但季泽凌还有点担心道:“这……可以吗?”
谢筠道:”我可以的,大学的知识我自小便有在听,我父亲曾开过一个私塾。”
“那自然是好的。”
王莫殇顿时喜上眉梢。
“但是,你需照顾好谢筠,别把他带坏了。”
“放心吧。”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王莫殇的心里已经在想谢筠会喜欢玩什么,盘算带着谢筠和十四逃学后去玩些什么。
但是王莫殇失策了。他原以为谢筠这样的年纪应该对市井玩乐感兴趣,但是没想到一副老成的君子作派。
既然谢筠不喜欢,王莫殇也不强求,提出逃课也主要是想让谢筠开心一些。
但是谢筠也奇怪了吧,圣贤书那么枯燥乏味的东西,谢筠不仅倒背如流还侃侃而谈。
不过也不只有这个原因,先生在给谢筠讲解时提到让谢筠用学的句子劝诫王莫殇——一来让谢筠更能记住,二来还能好好教教王莫殇。
谢筠自然是照做。
当王莫殇惰于打理时。
谢筠:“子曰:‘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是故君子貌足畏也,色足惮也,言足信也。’”
当王莫殇夸下海口时。
谢筠:“子曰:‘君子欲訥于言,而敏于行。’”
……
最后王莫殇有点被谢筠的话烦到了,对谢筠每开玩笑道:“你这么喜欢说孔子曰、孟子曰、荀子曰的,不然我就叫你子筠吧。”
“你……”谢下意识想引圣人名言却不得不止了嘴。
看谢筠没有拿圣人反驳他的王莫殇得意极了,在谢筠的耳边重复道:“子筠,子筠?子筠!子筠~~你怎么不理我了。哈哈哈…”
算了,己所不欲,施于人。天天在别人耳边念叨确实是挺烦人的,我之前在他耳边天天说那些话,他定然也是烦的。还是不管为妙。
但是后面谢筠又不得不管他了。王莫殇自从向谢暮临学了几招赌术,便三天两头地往赌场跑。
季泽凌教训完了谢暮临后拜托谢筠看住他。
但是这个任务对于谢筠来说并不简单,王莫殇为了不带坏谢筠,他赌钱时都是偷偷去的。
但谢筠为了完成先生的嘱咐,便偷偷跟去。
一节术课上,谢筠习惯回头去寻王莫殇时却没有看到人影,看来又逃课,而且一定是老路线。
谢筠到了学院的西南角,抬头望向那九尺高的围墙。握紧了拳头。
他搬来附近一个空置的废弃木桌,吃力地爬上了墙头。高坐墙头,向下望去,高处不胜寒。
这是谢筠第一次翻墙,年纪又小,难免犯怵。但想到先生的嘱托,又看到了因为晚秋时节地上早已积了一层厚厚的落叶。
谢筠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一跃而下。
谢筠松开手,向下轻跃,却没有落入枯叶堆之中,而是一个温柔的怀抱之中。
谢筠不可置信地看向王殇。
王莫殇有些生气,把谢筠放下来后双手持于胸前,问道:“为什么跳下来?你不知道很危险吗?”
“有枯叶的,我想过了……”谢筠下意识辩解。
“那也不行,伤着了怎么办。”王莫殇道,“还好我没走远,不然就摔了,这么高……”
王莫殇喋喋不休,也不知道之前是谁还嫌别人唠叨。
谢筠微微一笑,心中如沐春风。
“好了,回去上课吧,不然夫子要怪罪你了。”
谢筠却拉住王莫殇问题:“那你呢?”
“我…我不着急…”王莫殇有些心虚。
“你又要去赌坊了?”谢筠揭露。
见王莫殇不回答,谢筠则向院外走。
“那我也去…”
王莫殇见状连忙拦下。
“不行!你才多大。”
“你也不大。”
“那也不行……唉,这样吧,今天我和你一起回去。”
“嗯。”谢筠向学院走回。
从那以后,王莫殇极少去赌坊,对外说,“总是赢没什么意思,不玩了。”
回到院后,两人发现了院里多了十几株植株。
谢暮临正在用铁锹一深一浅地挖坑。季泽淩则在打理着刚种好的植株。
待谢暮临把坑挖好后,季泽淩把一棵有小腿高的树苗放入坑中。
谢暮临将坑埋好便去打水。
看着眼前的谢暮临心甘情愿地忙上忙下,王莫殇暗笑。能把沉渊阁少阁主当苦力使的估计也就只有舅舅了吧。
看到两人回来后,季泽淩笑着招呼:“回来了?快来看看玟辰新购的植株。”
“好啊,有什么?”王莫殇走上前来。“有很多,腊梅、海棠……还有梨树呢。”
王莫殇皱了皱眉头,“种它做甚?”
王莫殇一向最厌食梨,但其母长公主最喜食梨,所以他没少被逼迫吃梨,他也就更厌恶梨了。而且也不喜欢李子,桃,杏,又不能食柿子,所以鲜少吃果子。
谢筠见他反应问道:“莫殇不喜欢梨吗?”
“有点。”
季泽淩自然知道王莫殇的喜恶,没有做过多劝说,“梨树又不是只有梨,它不是还有花吗,以后可以用来酿酒。”
“那挺好。”
“对了,筠儿的故乡离县就盛产梨。”
王莫殇追问道:“那儿的梨树不得有几十里。”
“嗯对的。我们那儿有个梨合谷,方几十里都是梨木。
“莫殇有没有听说过个。”季泽淩问。
王莫殇摇摇头,久居准水,偶尔回中都。他几乎没有到过衡国其他地方,更别说梨县。
“筠儿你说说吧,我也是听玟辰提到过。”
谢筠追忆一会儿,脸上挂了笑意,“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在花朝节那日,有情人聚于梨合坡,私定终生。我爹娘便是在那一见终情的……”
“等我们回衡国后,子筠一定要带我到那看看。”
“嗯。”
“也不知道这株梨树多久才能长大?算了,等会去打酒吧。”
太学中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已经是第三年。
离新元之时还有近两个月,远在北方的厉国早已银装素裹,雪飘万里。
看着窗外大雪纷飞的王莫殇和其他几个同窗相约下雪后一起去打雪仗。
“子筠,一起去。”王莫殇收拾好书箧,向谢筠招呼着。
“好。”谢筠应答到。
“不过可得小心了,打雪仗时候,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敌人。”王莫殇狡黠一笑 ,一看心里就有了不少恶点子。
谢筠道:“嗯,我会打你的。”
“???”王莫殇先是疑惑后反应过来失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请世子手下留情?”
“什么嘛,我又不会攻击你,我只想让你小心一下别人。原来在你眼中我是这样赶着要欺负你的人吗?”王莫殇一把搂住谢筠。
谢筠感受到自己肩膀上的手臂越来越用力,道:“我知道,方才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
王莫殇这才松了手。
两人裹上斗篷,戴好裘帽,一道出去。
二人到太学后院没过多久,其他十多人也陆续赶来,最后几个人来了之后也没有多说什么,俯下身子猛抓一大把雪,未揉成球状就往身旁的人砸去。
身旁那几人猝不及防就被砸了,有的还被砸中面部。
几人二话不说也抄起雪球向那人反击回去,嘴里大喊道:“讲不讲武德?亏我们还等你,哪有你这么…哎……哎哎…等一下……”
“战场上,不论对错,只论输赢。”
“就是,就是。”
“好啊,你们等着瞧!”
于是两边就混战起来了,不计其数的雪球在空中肆意的飞着,毫无目标和规律可言,却异常凶狠。
击中目标后的雪球瞬间爆开,残片四散,朦胧间掩去了人的身影。
除了用雪球外,一些打得兴奋起来的公子哥们竟直接动起手脚来,有的直接将人推倒在地。
没等人爬起来,周围的人便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将雪全部埋在他身上,只留下一个头露出雪面。吓得旁边待命的丫鬟小厮赶忙过来解救自家少爷。
如此混乱的场景,谢筠算是第一次见。之前与父母久居衡国,鲜少见雪。来到厉国,遇到先生,先生性子温婉,几人相处时间也短,没有打过这么凶的雪仗。想来是厉国的风俗正是如此吧。
但谢筠不知道并非厉国风俗如此,而是这几个都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不喜欢讲礼数,主打一个随心所欲,又大多是武将之后,之间玩得不错,便没什么顾虑。
谢筠边打边正感叹着,一瞧旁边的王莫殇已经不知道到哪里混战了。
王莫殇仗着自己个子高挑,身怀武功,行动相对那些同龄人敏捷不少,把周围人不发敌友打得鼻青眼肿。
谢筠:“……”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敌人,这句话最适配王莫殇自己了吧。
不过王莫殇确实没有向谢筠动手。
那几个被王莫殇打得鼻青脸肿的公子哥,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便合起伙来一起向谢筠这猛攻过来。
谢筠也不甘示弱,抄起雪球就猛砸回去。
对方被杀到后攻势更凶了。
终究寡不敌众,眼看七八个雪球陆陆续续向自己这边飞过来。
数量过多,躲也躲不过来。谢筠心一横,手扯斗篷,往自己头上一蒙。
七八个雪球就这样不分轻重地砸下来。
砸得谢筠一个踉跄没稳住,竟倒在地。
谢筠心中暗叫不好。
眼看着又有人跌倒在地,周围的人一拥而上,纷纷手捧着雪往谢筠身上埋。
旁边偶然路过的王莫殇,也没看对方的脸就习以为常地添了一大捧雪就扬长而去。
加入埋人的队伍越来越壮大,眼看身上的雪越来越多,谢筠拼命挣扎却没效果甚微,最后竟是被牢牢困在了那堆雪里。
算了,等会儿就结束了。谢筠眼看挣扎无用便放弃挣扎。
果然没过多久,有些公子哥便撑不住告辞离开了。
“这就不行了,没劲。”王莫殇倒是还在兴头上。
见众人陆续离开,也强求不了。
忽然脑子里想到了什么,四处寻找着。
子筠呢,打了半天,怎么不见他的身影。
不会被埋了吧。
半天没找到谢筠身影的王莫殇默默把目光移向旁边的几个半人高的雪堆,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这是多少人才能埋出这么大的雪堆。
等王莫殇把堆雪挖开时,谢筠就静静地躺在那。
“子筠?子筠!!”王莫殇心慌意乱。
听到声音的谢筠睁开眼道:“没事……就是刚才……有点呼吸不过来了……现在好多了。”
看着眼前人冻得小脸通红,睫毛处都结起厚厚的冰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王莫殇连忙把谢筠扶起,又抖干净谢筠身上的雪,用自己的斗篷裹住谢筠后把他抱起。
全身冰凉。
“没事,我自己能动。”觉得被抱着走的谢筠挣扎着要下来。
“别动,你自己走回去该什么时候了,再冷风一吹,指定要得风寒。”
“我没那么脆弱。”
“万一呢,你要是得了风寒先生又要恼了。”
“好。”
王莫殇知道谢筠一碰到先生的事就会听话。
当天晚上谢筠便发了高烧。
待王莫殇发现时,谢筠已经烧得不省人事了。
王莫殇立即命人请大夫前来,因为只是受寒高烧,大夫开了几剂药方后便离开了。
厨房中正熬着药,王莫殇则守在谢筠旁边。
高烧中的谢筠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脸红得像是涂了好几层的胭脂,嘴里呢喃着些听不清的话。
早知道就不让你去了,竟弄成这样,也怪我。
王莫殇试着摸了摸谢筠的额头,烫得吓人。刚想缩回去的手却被谢筠滚烫的手牢牢抓住。
“好热……”
王莫殇让人拿了几瓶酒进来,自己用酒打湿后的帕子给谢筠擦拭。脸擦好后,王莫殇便掀开谢筠身上的被子。
总是要让身体温度降下来才行。王莫殇这样想着,开始解谢筠的衣带,衣带被慢慢解开后,王莫殇却下不去手了。
我这是在干嘛,又不是没看过,小时候在父亲军营中没少看到过,不就是露个上半身。
想到这王莫殇开始扒衣服,一层一层下去,衣服越来越少,王莫殇的脸越来越烫,手也越来越慢。
指尖愈发滚烫,不知道是谢筠的,还是自己的。
扒到亵衣时,王莫殇的手缩了回来,迟迟下不去手,仿佛面前是个烫手山芋。
最终王莫殇还是叫身边的嬷嬷代劳这一任务了。
丫鬟将煮好的药端来,王莫殇帮忙给谢筠喂完药就匆匆离去了。
手拂过额头,他才发现不知何时竟出了汗,脸也发烫。
“哟,乖徒弟,干什么去了,大汗淋漓的。”路过的谢暮临笑问。
“没……没什么。”
“没……什么,怎么…这么结…巴。”
王莫殇给了谢暮临一个白眼,不想说话。
谢暮临也当没看见,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这是刚从谢筠房间出来?他怎么样了?”
“他没事,你自己怎么不去看。”
“那不是霖儿心疾又犯了,我在那守着他呢。”
“那先生现在怎么样?”王莫殇问。
“稳定下来了。你个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看看你舅舅。”
王莫殇直接反驳,“你不是也不知道看看你的堂弟。”
谢暮临也不甘示弱,眉头一挑,“哈,我守着霖儿是因为我心悦他,你是因为什么?”
“我也喜欢子筠。”王莫殇故意道。
传来的却是一声呵斥,“无论你有没有那个心思,你最好也别想有那个心思。”
眼前的谢暮临居高临下凝视着王莫殇,眼中寒意震人。
“为什么?”
“因为彩礼太贵,你付不起。”谢暮临又恢复成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王莫殇心中存疑,但不好继续追问。
见谢暮临准备离开,王莫殇问道:“先生他此次心疾是服了护心芝后第一次犯,虽然大夫说没事,但你也要多注意。”
“肯定的,那可是我沉渊阁的少夫人,放心,一定能根治好那小小心疾。”
“什么少夫人,世子妃。”王莫殇道。
“没事,世子妃也不错,乖侄儿。”
“……”王莫殇自知脸皮这方面敌不过谢暮临也不想废话,头也不回地赶往季泽淩的院子。
隆冬悄逝,春意始及,梨白已至,荡风轻拂游人面。
“莫殇,你怎么又在这梨树下睡着了。”
王莫殇微微睁眼,看着眼前向他伸出手的谢筠。
迅速抓住谢筠的手借力起了身。王莫殇伸了腰,揉了揉眼,“我本来只是想要躺一躺,没想到睡着了——你叫我是怎么了吗?”
“先生叫我们去把他刚刚酿好了的梨花白搬过来,再把酒埋在这梨树下。”
“刚刚酿好?可恶,你们酿酒的时候竟不叫我。”
“可恶,你在树下休憩时竟也不叫上我。”谢筠学着王莫殇的运气。
俩人相视而笑。
“好了,快点吧,不然先生就要急了。”
谢暮临不在,所以王莫殇和谢筠前来帮忙把酒埋。
把酒埋好后,季泽凌道:“你们去整理一下,过来吃梅花饼。”
“好。”二人前去整理。
王莫殇先一步回了□□,只见先生正眉头紧锁地看着手中的信。
“先生,怎么了?”
李泽凌把信收好,放松了表情,“没事。”
“不过,中都有事,要离开几日,可能要晚些回来。”
“是什么事?”王莫殇有些忧心。
“没事,只是母妃病了,我想回去看看。”
“那您快回去吧。”
“嗯,那筠儿和玫辰就靠你了。”
“嗯?子筠也就罢了,师父靠我?我们靠他还差不多。”
“你帮我好好留意他就行。”
谢暮临有时真的可能连孩子都不如啊。
季泽凌吩咐好后就备马离开。
马背之上,季泽淩回顾仍站在门口目送他的王莫殇,心中有愧:抱歉。但不能告诉你们事实。
幸亏父王在中都把消息封锁的,不然也很难瞒住此事。
对不起,玟辰。
半月后季泽凌因心疾复发而逝于中都,王莫殇遵父命回淮水,谢筠随谢暮临至中都定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