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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世(母亲的忏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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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沈绥得知自己曾经的师尊木华尊者携弟子困于秘境无人出手相助时,他决定借此机会报答那十年的恩情。
尽管他蒙着脸,但是他知道,木华尊者和他的大徒弟认出他来了。
木华只是嘴唇颤抖了几下,就没再开口。
他的大徒弟也只是别过脸,没有言语。
他将他们一行人送了出去,自己却永远的留在了秘境里。
沈绥是能出去的,只是他觉得没意思。
修炼没意思,世上也没有一件事和他有关系。
就这样活着,似乎已经无聊透了顶。
死亡,也是一种解脱。
木华等一行人在秘境外面等着沈绥。
饶是他这辈子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木华心里感慨,但,还有弥补的境地。
但是,秘境忽然就塌了,一切的发生是如此的迅速。
有人惊叫道。
“沈绥还在里面。”
是木华的大徒弟。
他的三徒弟皱眉。
“什么沈绥,那是我们的救命恩……”
三徒弟突然被哽住,那人确实是沈绥。
旷野的风从远处徐徐吹来,夏夜的雨开始淅淅沥沥的下着,半空中跃动着细小而又斑驳的光点。
从未有的静谧笼着夏夜的旷野,所有人都没发声。
唯有沉默永恒。
沈绥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在空中飘荡,他朝着亮光飞啊飞。
易碎的蝴蝶在奔向属于自己的斑斓的梦,可惜,梦是短暂的。
沈绥一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秘境爆炸带来的时间的潮汐将他送回过去,回到了三岁的时候。
那是将年少的他困于原地的开端,也是颠沛流离一生的开端。
小小的孩童,跌跌撞撞的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
他要离开这里。
双脚被冻的通红,一瘸一拐的走着。
走着走着,又像是有了什么力量。
那样的一双脚,在雪地里慢慢的跑起来。
心脏也“咚咚咚”的,在胸膛里横冲直撞。
就像是蝴蝶追逐着唯一的细弱的光一样。
他似风一般越过走廊,穿过庭院,奔向明日的自由。
然后,与冬日的湖水永眠。
啊,微光熄灭了,这出戏也落幕了。
远处的人望着这不似人间的一幕,叹息。
逆着时间线,他终于改变了一切,改变了既定的结局。
沈玥知道了克亲只不过是江湖骗子骗钱的把戏后,心中忽然涌起了对自己小儿子的愧疚。
但最后,她就开始变得理直气壮了。
自己无非是人,害怕疏远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自己在他幼时不曾苛待过他,小宝所有的也定有他的一份,他有什么理由责怪自己。
又有点埋怨这孩子的生性木讷,不懂得讨自己喜欢。
虽然每年会给自己送生辰礼物,但是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沈玥突然愣住了,但她从来没有给那孩子准备过生辰礼物。
那孩子,……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不得不承认,作为沈绥的母亲,她,确实失职了。
慢慢的,她老了,也越发的愧疚,直到死前,也盼望着再见沈绥一面。
哪怕一面也好。
她还未曾好好抱过这个生下来几近被她抛弃的孩子。
沈玥被自己的婢女吵醒了。
她一醒来,就对上了伺候她大半辈子最后早亡的春桃的脸。
但是此时的春桃很年轻,很鲜活,没有老人行将朽木的麻木。
“将军,公子哭了。”
春桃将哇哇大哭的沈宴抱过来,塞到还未清醒的沈玥怀里。
当手里接触到孩子的一瞬间,她似乎有了实感。
她看着自己怀里的娃娃,是沈宴小时候的模样。
她不是投去其他家,做了其他人。
她突然想起什么,脑子里有朦朦的印象。
似乎就是今天,她会和那个孩子见面。
沈玥有些局促,她与那孩子,明明有着这世上最亲密的联系,却如同陌生人一般形同陌路。
她换上一身看上去使她温柔的衣服,又嘱咐下人多准备一些小孩子爱吃的零食玩意儿,又准备了许多汤婆子。
那孩子来时冷了怎么办。
自己可以温柔的把他搂在怀里,给他取暖。
若是困了,自己可以给他唱着摇篮曲哄他入睡。
自己亏欠那孩子的太多了。
但是没有关系,现在上天垂怜她,给了她给那个孩子补偿的机会。
自己不会再错过了。
沈玥等啊等,等到了傍晚,都没有等到那个孩子。
她的心里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发生。
她实在等不及了,她急匆匆出门,来到别院,忽然又停住了脚步。
那孩子,会怪她吗?
她有些忐忑的推开正屋的门,里面很暖和。
走到床前,只看到睡的正香肥头大耳的乳娘。
她愣住了,她的孩子呢?
春桃一巴掌甩在乳娘的脸上。
乳娘睡的迷迷瞪瞪,看都不看一眼就开骂。
“小杂种,滚开点,仔细你的皮……”
骂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脚踹到地上。
“我的孩子呢?”
乳娘终于意识到了来者是谁。
她从来没看过孩子,除了跟人打牌时输钱会找孩子撒气,又何时管过孩子的死活?
现在,一切都完了。
沈玥找了许久。
所有人都在打着灯找。
一盏又一盏的灯,终于是为了那个孩子亮起。
终于,她被什么绊了一下。
她低头,是一只青白的小手。
她愣住了。
寒风冷冷的割在人们的身上,又送来远方团团圆圆一家人的的吆喝声,嬉笑声。
她颤抖的跪下,试图用她的手扒开冰层。
直至她的手血肉模糊,她的孩子,依旧永眠在这冰层之下。
越来越多的人帮忙。
孩子被挖了出来,身上只有薄薄的一件单衣,一条里裤,别的什么都没有,就连一双鞋也没有。
青白的手臂身体上盘踞着或深或浅的鞭痕。
这些痕迹,永远无法复原,永远的停留在过去。
这些伤疤带着这孩子一起停留在过去。
沈玥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道歉,她所谓的那些弥补也在那个永恒的冬日无法实现。
她所谓的不偏心,让不轨之人有了可趁之机。
她的孩子,活在这个世上,没享受过一天,没被母亲抱过,没被长辈们祝福过,有的只是饥饿,打骂,寒冷,疾苦。
最后,她的孩子累了。
这样的人生,也只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苦。
太苦了,也太累了。
他与所有人不告而别。
然后永眠于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