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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枕戈眠(七) ...

  •   转眼间春风流转,当空气里开始涌入一抹燥热时,便又快入夏了。

      这段时间,李韫欢一直潜心跟随霍执学习政事,也借着霍执的手,得知天下州府大事小情。
      今年兖郡春耕出了些岔子,因事情就出在霍氏所在之地,消息压的很快,其它士族并不知晓,即便隐约听到些风声,也会因为地点是兖郡而一笑而过。
      但这件事不知为何,霍执没有瞒她。

      消息还是霍执亲自说来的,当时她正跟随霍执练习射箭。
      原本霍执为她制定的帝王课业并不包括骑射,但她想到上巳那夜狼狈的奔逃,几番坚持,终于得偿所愿。
      第一天学习骑射时,霍执送给她一张新弓。
      那张弓对霍执来说很小,但也几乎有她半个人高,是一张竹弓。

      她当时握着竹弓,试探着掂了掂,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沉。

      霍执大概是看出她的疑惑,不等她开口,便道,“竹弓轻便,平时会用在短程作战上,陛下是初学者,不宜直接拉重弓,可以先从这种轻便小巧的练起。”

      “还是太傅想得周到。”
      她随口说一句,转而打算去拉弓弦。

      “陛下。”霍执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她的动作。

      她稍稍松手,回头看霍执,“太傅还有何吩咐?”

      “陛下,不要拉空弦。”

      “为什么?”

      “伤弓。”

      “原来如此。”
      她不再做尝试,回手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羽箭,学着霍执的样子,张弓搭箭,瞄准远处的靶子。

      也是这时候,一名虎贲匆匆自外场进来。
      她余光里注意到那边的动静,不动声色,注意力仍放在箭上,回想着霍执教她的诀窍,放箭。

      第一箭毫不意外的射偏。

      她正打算再搭一支,就听到霍执对她说,“有件事,陛下可要听听?”

      她起了逗弄的心思,放下竹弓,煞有介事问他,“太傅这么问,是想听我说……要听?还是不听?”

      对面的人神色变了变,改口笑道,“是兖郡的事,陛下请随我来。”

      李韫欢习射的地方是北邙山附近的猎场,附近有虎贲、羽林等大营驻扎,兖郡的事没有小事,谈论起来花费时辰不短,霍执在前面带路,引着她一路走进猎场外围的一顶帐子。

      坐下以后,她开门见山,“霍氏出身兖郡,在兖州、晋州、丰州三州影响颇广,不知兖郡究竟出了什么事,竟能让太傅专门把这件事说给我?”

      霍执闻言看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从霍执的眼里看出点儿“明知故问”的意思。

      她只作不知,等着霍执回答。

      先听到的是一声隐晦的叹息,霍执从袖中取出一只竹筒,从里面倒出一卷字条,递给她,“是从兖郡送来的,陛下一看便知。”

      字条上内容简单,只有四个字:决堤误耕。

      春耕是每年的大事,兖州富庶,每年粮食收成极高,一旦耽搁,受影响的或许就是整个大楚。
      她神色一沉。

      士族都有自己经营的势力,在这些地方,无论是修桥铺路还是抗灾剿匪,除了朝廷以外,出力的大头就是士族,霍氏在这些方面做得严谨,按说修河堤应该也十分严谨,怎么会突然发生决堤?

      她想着这些,不动声色将字条递回,什么也没说。

      反倒是霍执开口道,问她,“若此事上报朝廷,陛下会作何处理?”

      她没想到霍执会这么问,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循着学过的内容,说,“自是调遣人手,前去修补堤坝,开仓赈灾。”

      “赈灾之后呢?”

      “交由监察御史,出巡兖州,问责经手堤坝工事的官员。”

      见霍执没有马上表态,她顿了顿,又改了一句,“不过么,问责全部官员不现实,这种事只需抓住最上面那人,以儆效尤。”
      然后反问霍执,“太傅觉得,我说的可对?”

      霍执只说,“假以时日,陛下会是明君。”

      她暗暗撇嘴,还说什么假以时日,按照他们最初的约定,她这个皇帝最迟当做五月,等皇子一出生,她还不知会被处置到什么地方。
      当然,她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最后的想法被她深深压在心底,面上表露出来的,只是对这番夸奖的客套反应,“能得太傅这般夸赞,朕实在惶恐。”

      这个话题到这里就中止了,霍执随口又同她说了些从前遇到类似事件时,朝中的处理方式,然后告诉她,三州太守霍持已经请命回去处理,临走时带走了一半虎贲军。

      霍持是霍执的胞弟,在朝中任大将军、三州太守兼虎贲中郎将,虎贲军明面上是听他一人调遣,他要带走一半虎贲军赶赴兖州,也在常理之中。
      但……

      “春耕的消息没有传出去,霍中郎将突然带走一半虎贲军,若没有一个新名目,那些士大夫恐怕还是会猜疑吧?”

      “陛下说得对,所以霍持并不会直接去兖州,而是先转道东南,巡查海防。”

      之后果然如霍执所说,霍持领军去东南,暗中转道兖州,一点儿风声也不曾露出,而兖州耕种也并没有耽误,后期发来的奏报里说,一切如常。
      算算日子,霍持处理完兖州的事,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是五月。
      端午节。

      霍闻又带着医官来徽音殿给她请脉。

      这时候距离她上巳伤寒已经过了足足两个月,她的伤寒之症早就好了。
      赫连氏猜着说,应该是循了先皇时期的旧例,每日都由医官来给天子请平安脉,以保国祚绵长。
      她觉得不是。

      她隐约有个猜测,这个医官,是霍执专门选给她的。

      上巳那晚除了逃命,还发生了一件只有她和霍执两个人知道的秘密,事后他们默契的避而不提,却并不代表那件事不存在。

      嘉福殿里的太后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距离皇子出世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近,霍执希望下一个由霍氏操控的皇帝身体里留着霍氏的血,自然不希望这中间发生任何难以控制的意外。
      如今的她,就是不可控的意外。

      霍执在确认她不会有孕。

      她猜霍执的计划应该是,脉象没有变化之前一切好说,一旦医官诊出什么,都会报成一种病症,然后给她“对症下药”。

      想到这里,她当着医官和霍闻的面,有意无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刚诊完脉正要收回手的医官应该是看到她的动作了,手上一抖,指甲刮到她腕上皮肤,腕上瞬间起了一道红棱。

      “下官该死!”医官更慌了,扑通跪下。

      医官的反应,让她更加确信心中猜测,她暗暗冷笑 ,看一眼跪着求饶的医官,又扫向不为所动的霍闻。

      看样子,霍闻并不知情,他眼里甚至还有点茫然,不知这医官诊脉诊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么失态,犯这么大的错。

      “起来吧,”李韫欢反倒是心情很好,面色和善的看着医官,“无妨,下去吧,明日继续来请脉。”
      既然霍执和她打哑谜暗使手段,她不介意和他过招,也算验证一番,她这个学生,可否能胜过老师。

      “是、是!下官叩谢天恩!”那厢医官叩谢过后,匆忙起身告退。

      霍闻朝她行了一礼,也准备退下。
      在他转身向外走的时候,她忽然状似不经意的喊了他一声,“霍校尉。”

      “陛下有何吩咐?”霍闻回身。

      “芳林池的荷花开得怎么样了?”

      霍闻一愣,“荷花开得正好,陛下是想去赏荷吗?”

      “诗文里常写泛舟莲叶间,朕也想试试。还有啊,莲子去火安神,若能亲手采些,做碗莲子汤奉与太后,也算一份孝心了。”

      霍闻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女帝心血来潮想划船采莲子,这要求比出宫还为难他。

      但看着面前人纤瘦的肩头,他心里忽地闪过一抹不忍。

      这个念头起时,霍闻迅速将其压回心底,行了个军礼,不太确定的回,“我去请示太傅。”

      “好啊,顺便替我问问太傅,伤可完全好了,可留有什么病症。”

      “啊……?”霍闻再次诧异一下,他兄长那伤都已经是两月前的事儿了,这些日子早好了,昨儿还一口气在宫中处理了八个时辰的政务,精神头儿足的不能再足,能留什么病症?

      “或许是心病呢?太傅既是老师,又是重臣,朕总要多关心的。”便听李韫欢补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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