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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枕戈眠(二) ...

  •   郑拙身边的女子和廖春识几乎生得一模一样。
      与一身女官装束的廖春识相比,一身绯色襦裙的女子显得格外娇柔娴静。
      明明是相同的五官,李韫欢却在这绯衣女子身上瞧出些熟悉的感觉。
      让她想起前不久的那次围炉煮茶。

      听到她的问话,廖春识在她身边淡淡的应了一声,“是。”

      李韫欢又等了片刻,没等来下文。
      目光在廖春识脸上停顿半晌,扫过那绯衣女子,最后落在郑拙脸上,是将疑问抛给郑拙的意思。

      郑拙似乎也在看廖春识,注意到她递来的目光,张了张口,“啊。”
      他似有慨叹,神色从开始的短暂怔愣已然恢复如常,“陛下说得不错,她二人的确是双生姐妹,陛下之前见的是春识,她是春识的阿姐,叫春知。”

      廖春识,廖春知,自小就跟在郑拙身边的孪生姐妹。

      李韫欢理清来龙去脉,恍然似的点点头,“这些时日听春识讲解,只觉得她见识广博,不愧是能在郑太常身边当军师的人,没想到像春识这样的军师,郑太常从前竟有两个。”

      郑拙客客气气回道,“能得陛下青眼,是郑某之幸,春识能留在陛下身边为陛下分忧,也是春识之幸。”

      ……

      李韫欢没有在郑家停留太久。
      霍闻奉霍执的命令来请她回宫。

      李韫欢朝席间霍执的方向看去,霍执身边围着几个士大夫,一群人不知在聊些什么。

      看了一会儿,她问,“原话?”

      霍闻思索片刻,说,“出来够久了,带她回宫去,她若不听,你自己去把剩下的军棍领了。”

      李韫欢:……

      似是接收到她的目光,霍执在人群中朝她挑来一眼,看来的那一瞬间很短,还没等她从那目光里看出什么意思,视线已经一触即分。
      霍执的注意重新放在那群士大夫身上,就好像刚才只是随意扫视,没有专门回视她的意思。

      “那你呢?”
      她仍在屏风后面坐着,好整以暇看着霍闻,“他让你带我回宫,我如果坚持不回,你打算怎么说服我?”

      霍闻眼里闪过一抹挣扎,仍是抱着拳,“陛下若执意不回,末将无法,只有再回去领军棍了。”

      这是什么死心眼傻孩子?

      李韫欢这次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会儿霍闻。
      霍闻不是武将,在被霍执任命为翊军校尉之前,他已经是朝中的司隶校尉,有监察之权。
      率先上书提议撤销御史台的也是他,往大了说,她能成为女帝,也有霍闻的一份“功劳”。
      但霍闻太听话了,或者说,整个霍氏年轻一代的子侄,都太听霍执的话了。

      她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不过开口时候还是多说他一句,“我不走你就想想办法多劝我几句呀,自己又不劝,又憋着委屈等着挨打,你这个样子,被你那位做中书监的兄长拿捏起来,简直像揉面团。”

      霍闻目光一颤,“那,末将求求陛下,早些回宫吧。”

      李韫欢失笑,她撑着头,“好吧,为了不让你挨打,这就回去吧。”

      霍闻松了一口气。

      “对了,”李韫欢忽地又想起来一件事,“长留王怎么没来?他不是一向和郑氏交好吗,听说郑拙生辰,第一份请帖就送去了长留王府呢。”
      长留王在宗室里有些势力,府中养有五千部曲,在她父皇还活着时,这些部曲也充当过天子护卫的角色。

      霍闻:“长留王每次来的都晚,这会儿怕是也快到了。”

      原来如此。
      李韫欢很痛快的起身,“走吧,现在回去,说不定能见上长留王一面。”

      天子起驾,群臣拜送,郑拙亲自送着李韫欢出了郑府大门,直到她上车。

      马车正要驶出,忽觉地面振动,远处似有隆隆雷声。
      拉车的御马本是受过训练的,任何时候都安稳不动,但这会儿却像是嗅到什么危险气息,前蹄刨着地面,带着躁动。
      车厢也跟着轻颤,李韫欢扶着车壁,听赵安在外面说,“陛下,好像是长留王来了。”

      她闭目养神,“长留王来就来了,专心驾你的车。”

      一行人护送马车照常启程,但没过多久,马车再次停下。

      赵安的声音再次传进来,带了些忐忑,“陛下,我们迎面和长留王撞上了,霍校尉正往那边去交涉。”

      又过了片刻,她听到马蹄声,是霍闻策马回到车边,在请示她,“陛下,长留王骑的是战马,战马杀气太重,御马已经在受惊发狂的边缘了。这会儿若穿过战马队伍,恐怕有危险,为免陛下受伤,车驾恐怕要让一让对面了。”
      说着便要示意赵安调转马头,从另一条路离开。

      “慢着。”李韫欢睁开眼。

      她撩开车帘,下一刻映入眼帘的就是长留王所率的百人部曲。
      对面的长留王被部曲簇拥着,高头大马虽不曾披挂甲胄,但也比寻常马匹挂饰利落些,乍一看,还真是杀气腾腾的。

      看到她从车内探出头来,长留王催马上前,没有下马,居高临下看着她,口中说着恭敬的话,姿态语气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不知是陛下驾临,臣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她干脆从车内走出来,仰头看李缜,“王叔也是去郑家赴宴的?”

      李缜点点头,“正是,看陛下的车驾,也是从郑家那边出来的?”

      “嗯,郑太常乃大楚能臣,他的生辰,朕自然也要来捧捧场。”

      “原来如此,”李缜提着缰绳,不动声色往前逼近一点,“陛下恕罪,前不久京师附近生乱,臣刚刚带人平过,这些战马刚下战场,还不曾好生疏导,稍有不慎容易引起事端,陛下的御马受不住杀气,还请尽早绕行为好。”

      “无妨。”李韫欢干脆跳下车,往战马里面走。
      她今日出宫穿的天子常服,这一身玄色落在李缜那边整齐划一的黑色战马间,几乎完全与那片黑色融为一体。

      “陛下!”霍闻忙不迭上前,要把她带回。

      其他人也面露惊恐,既想上前护驾,却又因刚听过李缜的话,担心他们这么冒冒失失往里一闯,惊动战马,造成更糟的局面。
      只能焦急的在车驾边抻脖子看。

      李韫欢已经走到李缜的马前。
      高头大马喷出热的鼻息,直扑面门。
      训练有素的战马,在没得到口令的时候,并不会乱动。
      只是两只眼睛还是好奇的瞄着她,不知道她究竟想干什么。

      “陛下,莫要再往前了。”
      李缜带着警告,他仍坐在马背上,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王叔。”
      李韫欢轻声开口,她这次说话时,没有仰起头往李缜脸上看,她只带着点欣赏和好奇的眼光,看李缜的坐骑。
      “从前,你若遇到我父皇的车驾,会怎么做?”

      “先帝待臣很好,将臣看做亲兄弟,但臣同样谨记身份,不敢做出任何怠慢天子的举动,若遇天子车驾,自当避让,恭送天子车驾离开。”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王叔这不是知道么。”
      李韫欢感慨着说完话,抬手拔下固定在发冠外的礼簪。
      然后,尖锐的簪尾对准战马脖颈处凸起的血管,猛地扎进去。

      “噗——”

      簪子几乎整个陷进马颈,她大力向外一拔,一道血线猛地喷出来,她躲避不及,面上一热,随即看到眼前一座黑山挣扎着倾倒下去,连同一个人影,毫无防备的滚落下来。

      “啊!!陛下!!”

      “啊?!殿下——”

      两片惊呼,翊军和部曲分别朝着两人冲过来,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等霍执闻讯前来时,李韫欢正坐在马车里,烦躁的敲身侧扶手。
      廖春识替她擦拭掉脸上血迹,正低声说话,“陛下刚刚……太过冲动,长留王若当真追究起来,恐怕会给陛下安上一道‘天子轻贱于臣’的罪名。”

      “他挡我路。”

      “陛下如此任意妄为,起居郎怕是想替陛下美言几句都不能。”霍执的声音在车外响起,离着很近,似乎也一直站在窗下听。

      廖春识准备开口的话立刻被霍执截断,她收起帕子,退回到一旁。

      李韫欢“唰”的撩起车帘,一挑眉,“听霍中书的意思,是朕的错?”

      “天子不会有错。”
      霍执的目光自窗外对上她的,眼中神色沉静,但冷意也比之前更深。

      “既然不是天子的错,那么现在,可否让我这个天子回去了?”

      霍执神色暗了暗,深吸一口气,沉默着点点头,要笑不笑的又看了她一眼,才回头对霍闻道,“护送陛下回宫。”

      霍闻领命,带领翊军护送李韫欢回去。

      只不过回宫以后,车驾的事还没有完全过去,霍闻关上徽音殿的殿门时,给李韫欢传了一句话,
      “霍中书交代,请陛下莫要小憩,他有事要与陛下谈。”

      说完这句话,殿门飞快关上,甲胄声混杂着脚步声停在不远处,看这意思,不像值勤,像严加看守。

      赫连氏等人不清楚外面发生过什么,看到李韫欢脸上还残留着没擦掉的血迹,唬的手脚发软,扑过来将人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一遍,才慌慌张张问,“陛下遇到何事了?”

      又转头对廖春识喝道,“不是交代你务必护好陛下?你就是这么护的?”

      “赫连,”李韫欢将人挡在身后,“不得放肆。”

      “可是陛下——”

      李韫欢拉着廖春识往里面走,跟着对赫连氏摆摆手,给她一个放宽心的眼神,“两码事。”
      又打了个呵欠,“赫连,我困了,弄一炉香来。”

      赫连氏见状满是无奈,“可霍中书……不是要来与陛下谈事?”

      “来了再叫我就是。”
      她换去常服,往床帐内一躺,意识正朦胧间,忽听外面传来七八道声音,吵得很。

      最后还传来霍执的声音,“……陛下果真睡得着?”

      吵死了。
      她向内翻身,继续往梦里沉。

      但忽然,手臂猛地被人抓起,她像幅罗锦似的,被人扯向半空,力道猛烈,睁眼只觉得天旋地转。

      睡意顿时没了,只剩怒气,“霍执你大胆!”

      始作俑者只干脆利落甩手,转身时带起没放下的帐帘,末端扬出一个你奈我何的角度。
      随口留给她一句,“陛下醒了就出来,霍某要同陛下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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