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哭包》陈山山

31、第 31 章

　　“你不接啊？”
　　“不想接。”
　　“哦。”任悬也没问，就把手机放了回去，重新躺在卧室的床上。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任悬转头一看 又是他妈妈，他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看着苏扬，说：“又打过来了。”
　　苏扬正在刷碗，一边给盘子打上洗洁精泡沫，一边淡淡地说：“不用理她。”

　　任悬把手机放在手里，敲了敲手背，犹豫道：“这是你妈打的吧？”
　　“对呀。”苏扬继续刷碗。
　　“妈妈打的就接吧。”任悬试探着问。

　　“不要，我不想接。”苏扬语气有些冷。
　　“为什么？”任悬想到之前苏扬接妈妈电话时，好像也是这样。
　　苏扬手上的动作听了片刻，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挠挠头发，说：“没什么。”

　　任悬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想说就算了，不过如果你有什么事的话，随时都可以告诉我。”
　　苏扬点点头，任悬转身走了两步，苏扬从他身后说道，“她对我很坏。”

　　任悬转头看他，苏扬幽幽地说：“我觉得我不像她的儿子，像她的冤大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笑了，“算了，有机会我再跟你说。”
　　任悬点头：“随时都可以。”

　　两个人腻在一起过了好几天，到了初六晚上，任悬吃饭时问他：“明天你去哪儿？我明天要去上班了。”
　　苏扬把盘子收起来，说：“我能呆在这儿吗？”
　　任悬拿纸巾擦嘴，缓声道：“可以啊。”

　　苏扬起身，将盘子拿进厨房，任悬听着厨房传来的水声，跟过去，站在他身后。
　　苏扬轻笑：“干嘛，监工啊？”
　　任悬声音轻飘飘的，“盯牢你。”

　　苏扬转头，“我不会走的。”
　　任悬很轻地“嗯”了一声。

　　窗外又开始下雪，两个人沉默片刻，苏扬洗干净手，转身抱住他，“要是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
　　“哪样？”
　　“像现在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一直在一起。”

　　任悬轻笑：“不要出门的吗？”
　　苏扬很快地说：“想把你锁在家里。”
　　任悬有些吃惊：“嗯？”
　　苏扬嘴角一勾：“开玩笑。”

　　第二天一早，任悬起床后，吃了苏扬的爱心早餐——鸡蛋饼，上边还用番茄酱挤了一个爱心——抓起钥匙就出门了。
　　苏扬呆坐在餐桌前，觉得任悬走了，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这几天跟任悬朝夕相处，他不仅没烦，反而更想时时刻刻黏着任悬了。
　　就在这时，他又接到了黄柳的电话。
　　他看着电话响了很久，最后终于还是接了。

　　“怎么了？”
　　“扬扬，过年也不回家？”黄柳的语气说不上好，但是尚在克制。
　　“有什么事吗？”
　　“有时间回来一趟吧，都想你了，你弟弟还问起你来着。”

　　苏扬轻笑一声，“他问我，所以你才给我打电话？”
　　黄柳顿了顿，道：“扬扬，你怎么那么大脾气？有什么事情可以跟妈妈说的，不就是小时候因为你弟弟，忽略了你吗？你至于那么多年都记着仇吗？”

　　苏扬的手在桌上用力挠着，他的指甲被按到发白，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冷漠。
　　“不是因为这个。”他说。
　　“那是因为什么？”黄柳语速很快，“这么多年了，你一直对我这种态度，我不是你亲妈吗？好歹把你养大了，你……”
　　“不是你把我养大的。”苏扬说。

　　黄柳顿了顿，似乎被气笑了：“那是谁把你养大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再婚之后应该是把我放在奶奶家吧，后来奶奶身体不太好，你又把我接到了姥姥家，”苏扬轻飘飘地说着，“直到我读了高中，你才把我接回去，可你是怎么对我的呢？我不想再说了，你自己心里明白。”

　　黄柳沉默了片刻，说：“我也没把你随便放在别人家里，放在姥姥家有什么不好的吗？姥姥对你还不够好？”
　　苏扬笑了：“好啊，姥姥对我当然好，你对我弟弟也很好。”

　　黄柳没再说话，电话那头似乎有其他人说话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道：“妈妈很想你，回家一趟吧。”
　　苏扬看着桌上吃剩下的一小块鸡蛋饼，幽幽地说：“妈妈，你还记得我最喜欢吃什么吗？”
　　黄柳支支吾吾：“我当然记得，但是你长大了，口味都是会变得嘛。”
　　“不会，我这个没什么太大的本事，就是专一。”苏扬抬起手，看自己的手指，又说，“算了吧，我不想见你们一家。”

　　说完，他挂了电话。
　　心里闷闷的，并不好受。
　　他不想跟黄柳说太多话，每次跟她说话的时候，都会勾起他很多不愉快的回忆。

　　他把餐桌收拾干净，又把房间里里外外擦了个遍，换好衣服后便出门了。
　　他准备去楼下超市买点东西，任悬中午不回来吃饭，晚上也不确定，刚上班的一天，可能单位会有聚餐。

　　在楼下超市逛了一会儿，他觉得这超市太小了，好多东西都没有，想来想去，反正任悬白天又不回来，他决定打车去市中心更大的一家超市逛一逛。

　　那家超市楼上是一座商场，苏扬上楼，在商场里随意地逛着。
　　在一家知名品牌的鞋类专卖店，他走进去，想要看看有没有最新款的运动鞋，一扭头，他竟然看到了黄柳跟他同母异父的弟弟。

　　他那又白又胖的弟弟正坐在试鞋凳上，吃力地弯着腰，试穿一双运动鞋。
　　旁边站着黄柳，正满脸宠溺地看着他。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似的，黄柳马上抬头，跟他对视上了，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了。
　　黄柳的手中捏着一只手提包，她狠狠地捏了捏手中的手提包，走过来问他：“来买鞋？”

　　苏扬轻笑一声：“过来看看。”
　　黄柳点点头，又说道：“你弟弟他上初中了，小孩子运动量大，得买几双好一点的鞋子。”

　　苏扬点点头：“是呀，毕竟比较胖，鞋子坏得快，我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可舍不得买这里的鞋子。”
　　黄柳的脸色有些尴尬。

　　苏扬将手放进口袋里，懒洋洋地说：“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黄柳扭头看了一眼，看到弟弟依然在试鞋子，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
　　她凑过去对苏扬说：“你有什么喜欢的鞋子，试一试吧，妈妈给你买。”

　　苏扬轻哼一声，“算了吧，我自己买得起。”
　　他后退两步，又说道：“读了大学之后，我就没再要过你们的钱了，区区一双鞋子而已，我也可以买给自己。”
　　黄柳向前跟了两步，苏扬道：“别过来了，我先走了。”

　　说完，他扭头就朝外走去，黄柳站在专卖店门口朝他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头来。
　　她那胖成一个球的再婚所生的儿子正慢慢站起来，对着镜子左摇右晃，她强打精神走过去，笑眯眯地说：“怎么样？”
　　——
　　苏扬从楼上下来后，就没有心情再逛商场了，他直奔楼下超市，推着车子，随意地买了一些菜后，便飞快地离开了。
　　他心情不怎么好，走出商场之后并没有直接坐车回去，而是在路边慢慢地走着。

　　太阳出来了，冬季微弱的阳光照在身上，有一些暖洋洋的。
　　他眯眯眼，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了好大一会儿。

　　每次看到黄柳，他的心情都不能平静。
　　8岁那年，他的父亲去世，仅仅过了一年，黄柳就改嫁了，又过了不到半年，他弟弟就出生了。
　　那个时候他小，不太懂这些，等长大之后回头去看，他就觉得黄柳这事做得挺过分的。

　　这么一推算，他父亲去世不到几个月的时间黄柳就跟其他男人睡了，还有了孩子，这个认知让他格外痛苦。
　　8岁，并没有太多的记忆，他对父亲的记忆是模糊的，只是，那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很偶尔的，他也会怀念一下。

　　他有几张父亲的照片，每一张都是父亲抱着他，笑得一脸温柔和宠溺。
　　他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中，有父亲搂着他给他讲故事的，再多的，他就实在回忆不起来了。

　　黄柳再婚之后对他一点都不好，可以说是完完全全地忽略了他。
　　先是把他送到奶奶家，奶奶倒是对他很好，可惜父亲去世后，奶奶身体一直不怎么好，看不了他，后来他又被黄柳送到了姥姥家。
　　姥姥对他态度要冷淡许多，他在姥姥家一直过得小心翼翼。
　　他的继父就更不用说了，从来都没有给过他一个好脸。

　　黄柳再婚之后，把全部的心思都用在了她的新家庭上，这个以前生的孩子就像一个冤大头一样。
　　有时候，苏扬甚至觉得黄柳很讨厌他，觉得他是一个累赘，是个拖油瓶，但是好在，他还是平稳地长大了，还考上了大学。

　　他对姥姥说不上亲近，不过，好歹是把他养大的人，即使对他态度冷淡，但是，只要他放假或者周末回家，她依然会给他做好热菜热饭，就冲着这一点，苏扬也会对姥姥孝敬到底。

　　苏扬深呼吸，看着自己哈出的白气渐渐地消失在空气中。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任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