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职场生存手册》翡京白

2、第 2 章

　　我躺了一会，本来在刷朋友圈，但因为没怎么动脑，慢慢的躺床上陷入了浅浅的睡眠。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我也没想到怎么就睡了这么久，我抬起右手，遮住了一些窗外射/进来的阳光。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砰砰跳起来，我总觉得要发生一些事。

　　我拿起了手机，发现已经没电了，充电开启的一瞬间，我感觉血液都凝固了一下。

　　锁屏页面上显示3个未接电话，下面还有微信显示未读的八条消息。

　　人生中最可怕的就是别人找你的时候你不在，即使今天是周六。

　　看着那红色和绿色的图标，我整个人感到一阵眩晕。

　　立刻打开手机，我发现我的领导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两个微信视频，分别是下午一点和下午三点，最后认命似的给我发了一条文字消息。

　　【看到回信。】

　　我立刻坐在上午开会的那把椅子上直起身子，还清了清嗓子，在睡衣外紧急套了上午的卫衣外套。

　　然后忐忑不安地回了个视频。

　　我看到前置摄像头里我的脸，然后界面显示“对方已拒绝”。

　　完了，难道要处罚我？提前把我送上断头台，不至于吧……不，怎么不至于，因为这件事总监挨了老板的批，刚才会不会是看有魏琪在没说的太难听，现在终于要1v1输出了？

　　但说到底这件事我也冤枉，谁知道一个五星级豪华酒店还会这么不靠谱。或者你坏就坏吧，非要赶在我需要的重要节点出问题，这真是。

　　过一会，微信界面出现一条带红点的未读语音。

　　“我在开车，你给我回电话，简单说两句。”

　　我本来想说算了吧，领导先开车，安全最重要。但想了想，还是把那段话删了，回了个好。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导航的机械女生。

　　“芳姐。”我没有叫宋总，一部分是因为平时私下里大家也都是这么叫的，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先入为主的让她不会太生气。

　　虽然人已经不是小妹妹了，但是脸应该还算……嫩……吧。

　　宋芳叹了口气，一向温和的语气也带了点不满，“你下午干什么去了？”

　　我说，“不小心睡着了。”

　　“你把前因后果写成一份书面报告交上来，再附上一份个人检讨。”

　　宋芳顿了顿，说道，“这是李总特别要求的，不管怎么说，这事你是直接对酒店的，出了问题得有个认错的态度。”

　　我没有否认，也觉得我要是做到了百分之一百二十，或者更多，那就不会发生这样的错误。

　　我听话地说，“好。”

　　最开始是宋芳招我进来的，但她的态度并没有对“嫡系”的亲近态度，反而是有一点淡淡的疏离。

　　后来我发现，或许是因为她不是销售型的领导，公司只需要一个雷厉风行的李金凤，李总掌舵，剩下的人更像是围着她做事。

　　她下面的管理层不知道是刻意挑选的还是因为单纯资历老坐到了这个位置，但性格都不像她，反而对自身的权力没有利用的欲望。

　　“那先这样。”

　　如果按照几年前我肯定会和领导傻傻地讲道理，或者觉得周一交也行，现在不这样想了，更关注一个人话语背后的目的。

　　我立刻说，“好，我现在就写，七点前给您。”

　　“嗯。”

　　挂了电话，我才有功夫去看剩下的消息和电话来源于谁。

　　2个未接电话是老妈的，我打过去，那边很快就接了。

　　“喂？”老妈大大咧咧又高昂的语调传过来。

　　我听见那边有一些嘈杂的人声，“你还没回家呢？”

　　“去找你郑姨玩了，在这串竹签子。”

　　郑丽敏阿姨家里是开烧烤店的，我家乡是个小县城，即使是这样的地方也分条件好一点的繁华区和条件一般的棚户区。但是人与人之间却没有什么隔阂，小小的县城内，消息和人情都传播的很快。

　　“那你小心点，别太累了。你不是最近头又疼吗，别总低头。”

　　“知道了知道了。”她说着，那边郑阿姨的声音模模糊糊的通过话筒传过来，我没太听清楚，但是我妈的一串笑声传入了我的耳朵。

　　“哎呀，就是普普通通上个班，嗯呐。”

　　然后又跟我说，“你在家忙啥呢，也不接电话，出去溜达了？”

　　我说道，“没有，刚才睡着了，就在家待着猫冬呢。”

　　“你这个宅女。”我妈一如往常地说着熟悉的话，好像越长大就越将心里话埋藏起来，我习惯把情绪掩藏，和家里人说话也不希望让她们觉得我的境况不好而担心。

　　我嘿嘿傻笑了两声，我妈跟我说，“跟你郑姨唠两句。”

　　还没等我说话，电话就被传到郑姨手里。

　　“茵茵呀，在乔城过得怎么样？我听你妈妈说现在工作往上走了，要升职了。”

　　“没有没有。”我连声说着，“就是总监给了个单独负责一个板块的机会。”

　　“那得好好干啊，抓住机会，站住脚，以后在乔城买个房子，把你爸妈也接过去。”

　　我说，“嗯，行。”

　　然后又问，“郑姨，瑶瑶姐回来了吗？”

　　“还没有呢，她们得一月份放寒假才能回来。你们过年啥时候放假呀？”

　　我说，“还不知道呢。”

　　郑姨说，“等你们几个小孩回来都来我家吃烧烤，你们也都挺长时间没在一块了。”

　　“嗯，”我干巴巴地答应着，“行，到时候去。”

　　然后我妈接过电话说，“你看你瑶瑶姐，当老师就是好，还有寒暑假。你们这在外面打工哪有这种待遇，羡慕去吧。”

　　我故意装生气，“好啦不和你说了，你去吃烧烤吧，我手里还有点活。”

　　“行了，不打扰你了，拜拜。”

　　挂了电话我吸了吸鼻子，不知道为啥，每次租房子冬天供暖都不好。可是居民楼的很多装修都不适合一个女生住，公寓的保暖性又差，真让人头疼。

　　林凌还给我发了几条语音消息。

　　【哎呀别提了，刚落地，一堆电话要打，还有乱遭的文件，太闹心了。】

　　【我还想找你呢，我来乔城了，之前忙飞了都没告诉你。你有空不晚上，出来搓一顿啊。】

　　我恨不得立刻出去，但又想到宋芳说的报告和检讨，也回了一条语音，【今天不太行，我手头有点活，明天行吗？你什么时候走呀。】

　　【我后天早上七点的飞机。】

　　她又发了一条，【明晚吧，你行不？】

　　我想着明晚上也没啥事，要不是这突发情况我也不至于加班，于是我立刻答应下来。

　　【必须行，下刀子我都得去。】

　　她发了一个可爱的猫猫表情包，上面浮动着粉色的艺术字。

　　【OK~】

　　我打了一行字，【明天见。】

　　我写文字类的东西还是很快的，写完差不多六点十分，我又检查调整了一下，把格式搞好，然后发了一个word文档，又发了个pdf格式的。

　　宋芳只是回了我一个ok的表情，没有下文。

　　当天晚上我居然没有熬夜，不知为什么，我竟然有种搏击风浪的快/感。

　　而第二天，当我精神饱满地到工位的时候，和我隔了一排的魏琪则带着两个沉重的黑眼圈满脸怨气地敲打着什么。

　　过一会，魏琪离开了工位，去了宋芳办公室。等他出来的时候又让我过去，路上经过他的工位，我发现他今天居然没点咖啡，真稀奇。

　　我敲了敲宋芳办公室的门，她让我进去，我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和我说话。

　　我突然心怀侥幸，又有些莫名的得意，我心想这件事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也控制不了人家的行为，是不是李总或者宋芳良心发现，觉得我有点无辜，所以语气也柔和起来？

　　但很快我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

　　宋芳的年纪是显示在脸上的，不过总体来说看起来更像三十出头的成年女人，皱纹不多，但皮肤状态不算好。她往日上班也以职场休闲装为主，但今天却罕见穿了一身白色西装，就连平时不怎么戴的耳环都戴上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说话，那眼神怎么说呢，好像有一点点的愧疚和惋惜，但更多是一种风浪过后的平静。

　　我听她说了很多，说她一开始是怎么入行的，怎么在最开始跟现在的老板一点点把一个小企业延续到现在的。然后她又回忆了两年前招我进来的时候，包括我在公司中途的一些调整。

　　我忍不住开口，“芳姐……”

　　“哎。”她叹了口气，抬手打断我，我不明所以，正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来，我发现企业邮箱里多了一条邮件，题目是“关于爱思项目重大失误的处理结果。”

　　我抬头看宋芳，她显然也收到了，因为她瞟了一眼电脑桌面右下角。她没跟我提过，但看她的神情，像是早就知道了。

　　我有些手脚发凉，她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短暂的停滞是给我自己去查看那封邮件的。

　　邮件主要是三个意思——

　　1、魏琪半年内不得担任项目主要负责人，月绩效扣除70%，取消今年年终奖；

　　2、要求各部门、各项目主要管理者和各板块负责人对手里正在进行或者将要进行的项目严加监督，如果再出现重大失误，主要负责人和板块负责人要赔付公司损失；

　　3、综合运营部专员奚漱茵做开除处理，运营部总监宋芳本季度绩效扣除30%。

　　我愣住了，开除？为什么？就算我做错了，可是……

　　我的眼神里写满了不解，宋芳看我已经读完了邮件，便说，“我能给你争取的就是一个月的赔偿，按理来说你给公司造成重要客户流失，公司没有追究你的责任，已经是体谅你了。”

　　我看着她从抽屉里拿出的几张A4纸，上面的标题显得很刺目。

　　离职申请和赔偿协议……

　　我不甘心地争辩，“可是我在和销售确认之前，问过部门其他人，都说……”

　　“好了。”宋芳打断我，她的表情难得出现一丝坚硬和急促，“没问题先把这个签一下，下午去找王悦办手续。”

　　我沉默了，脑海里一瞬间浮现出那天的很多事，可是最终的结果却全部聚焦在这两页纸上。

　　“好吧。”我看着宋芳，正常来说我应该像之前公司里被人事谈话的那些员工一样和她大吼大叫，但这样没有必要。在这里原本就计划只干两年，但当我的神经松懈下来时，上天好像又给我的神经紧了紧弦。

　　看我签了名字，宋芳的神经似乎也松了一些，她脸上露出最开始面试的那种平和的微笑，对我说，“祝你前程似锦。”

　　我握着办公室门的不锈钢把手，最终还是在良心和面子里纠结了一下，说道，“谢谢。”

　　办公室的大多数人还是一如往常地盯着自己的电脑，做着自己的事情，只是在我路过一些人的工位时，他们的部分视线会悄悄向我这转移，但大多数还是在和客户纠缠，或者敲着自己的文件。

　　和最开始来的时候一样，每个人都只关心自己，但对于一些波澜又深感好奇。

　　这种沼泽一样的环境，让人越来越厌烦，好像每个人都是一只污泥精，那种说不清的黏着感追寻着我回工位的路途。

　　路过魏琪的工位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愤怒，更多的是庆幸。这个路径能让我看清他正在和别人聊天，最后一句是【还好不是我。】

　　我的东西很少，加上经常出差，桌子上连书立都没配，电脑是公司的，我能带走的东西都放在了自己包里。我是前年十一月来的，到今年的十二月已经两年多一点了。和我前面几家公司不同，这个行业里的人更加的冷漠，人员的流动性也不小。

　　我走出办公楼，站在旋转门边上，这条路的车不多，行人也少，最近天气升温，乔城像是一瞬间由三九天回到了冷秋。

　　湿漉漉的气息包围着我，这是这座东北城市最像南方的时候了。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虽然还夹着点汽车尾气的味道，但无伤大雅。这个瞬间我突然如释重负，怡然自得起来。